第三百一十七章 佛孽

龙蜕是龙脉的一种高级演化，甚至对于某些人说，是最终目标。

龙脉本身，是介乎于生命和气运之间的一种存在，是天地灵脉与人道洪流交汇的枢核。

它既非血肉之躯，也非纯粹的气运凝聚，而是两者在漫长岁月中交融、沉淀、升华后形成的一种独特存在。

它如同一条无形的长河，承载着王朝兴衰与世间变迁。

简而言之，生老病死、妖魔鬼怪都无法影响到它。

所以一种设想便应运而生，如果能够在短时间内与龙脉融合，然后又在意识消亡之前脱离龙脉，进入一具新的躯壳，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原身的所有衰老、疾病，精神枯槁，获得新生。

乃至于通过重复以上操作，长生不老！

这也是古代方士的最高追求。

至少对于柳五娘来说，是最终目标。

与龙脉融合本身并不能够带来长生，但是通过龙脉重返青春，就意味着无限制的转世，这一世修炼不足，下一世重来，下一世不行，下下一世继续。

直到修炼成仙。

最妙的是，龙脉本身便是一条流淌着人间因果的湍急长河，上一世的因果、恩怨、孽缘，只要进入其中，就会被冲刷干净，这样转世成功，便可以清清白白做人。

没有任何的后遗症，相当完美。

正是因为理论太过完美，导致古代方士前赴后继，在这一领域推陈出新。

虽然柳五娘是一条蛇精，但在关于‘古代龙脉’的研究上，那是妥妥的专家级水准。

按照她的观点，龙脉研究到最后，不管是哪一种方向的研究，无不会变成两个问题，如何进入龙脉，怎样脱离龙脉。

前一个问题拓展开来，应该叫做‘如何进入龙脉而保留自我意识’。

龙脉作为人道洪流，任何生命进入其中，自我意识都会被人道洪流冲刷干净，修为再高也不行。

不管是主龙脉、还是分支龙脉，都是如此。

古代方士用各种惨烈的经验证明了这一点，甚至柳五娘不信邪，还亲自试验了一把，结果直接损失了三十年的寿命，这还只是意识初步接触的后果。

如果不是她在龙脉研究上有所进步，只这一下就要噶掉了。

后来，她放弃了这一方向的研究，换了一个研究领域，然后效果显著。

这个方向就是‘养私龙’。

既然天地龙脉是人道洪流，轻易进入不得，那养一条小的，能承担起自我意识的总行了吧。

这就是‘养私龙’在旧天门大行其道的原因，因为这是正经的长生不老之门。

进龙脉搞定了，现在问题只剩‘如何脱离龙脉’了。

也就是所谓的‘龙蜕’。

如果说进入龙脉还有各种各样的前人理论经验的话，脱离龙脉就没什么前人经验了。

柳五娘在笔记研究中相当苦恼这一点，毕竟顺利进入的就没几个，更别提出来的了。

不过这个技术难点貌似被那群‘天人’攻克掉了。

因为按照古法养龙，龙脉只是过滤器。

但按照赛博养龙法，那群旧时代余孽似乎真的研究出了人龙合一的手段。

既然有专属的人龙合一，自然就有专属的人脉分离。

……

在元婴气息的核心，一道人影正在剧烈变化形态。

神光之中，何仙姑脸颊上那两坨绯红开始微微颤动，仿佛要从皮肤上脱落下来。

她咬紧牙关，双手猛地一扯，人皮竟然被活生生地扯了下来。

除了人皮之外，只剩下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而这轮廓的表面，爬满了千奇百怪的虫子，这些虫子的外形像是人眼、人鼻、人齿、人指，总之是人的各种部位。

而她扯下的人皮开始飞快吸收‘黑财神’的邪神之力，然后长成了另一个‘何仙姑’。

这个‘何仙姑’按照约定，直接驾驭着‘黑财神’的邪神力量开始搜索胡蟒。

至于另一个何仙姑，则随着虫子不断钻入体内，最终融化成尸水，落入海水之中，看她追踪的方向，居然是赵龙伯的方向。

……

而这种‘龙蜕’的操作，只有拥有元婴中期神念、外加养私龙经验丰富的胡蟒，才能感知到其中的一丝波动。

在外人眼中，‘何仙姑’就是何仙姑，没有任何区别。

‘万顺海堂的人内讧？’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胡蟒更不急着离开了。

而不过片刻，带着漫天佛光的佛女从天而降，落在胡蟒的对面，赤足踏入淤泥，却半点不沾尘埃。

元婴级的和尚，不，尼姑。

这还真是一种新搭配。

胡蟒对于对方现在的状态很感兴趣。

“你进入过娑婆洲，参悟过佛法？”

虽然是疑问，但是佛女说出这句话时，语气相当肯定。

胡蟒反问，“你也进入过？”

“你既然进入过娑婆洲，为什么没有沾染业力，你有什么排除业力的手段？”

佛女的语气不自觉的急迫起来。

进入娑婆洲还要沾染业力么，胡蟒还是头一次听这种说法。

所以你进入过，你沾染了？

还没等胡蟒套话，佛女已经急切到了极点。

“算了，抓到你之后，我自然就可以知道你身上的秘密。”

下一刻，佛女浑身的佛光骤然爆发，佛光所过之处，雨林中的树木、藤蔓、泥沼、腐叶，一切都被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辉，那佛光如同活物般蠕动、凝聚、交织，缓缓地演化出一座覆盖整个雨林的佛祠。

如果陈小三在这里，必然会惊讶，这不是那座神庙神通的升级版么。

只不过前者只覆盖了数十丈，后者覆盖了数十里都不止。

这种范围型神通出现在青玄界不奇怪，出现在地星就相当罕见了。

佛祠并非实体，而是由佛光凝聚而成的虚影，却带着一种比实体更加沉重的压迫感。

佛祠的梁柱、墙壁、瓦片，每一处都流转着金色的梵文，如同活物般蠕动。

佛祠的中央，一尊巨大的佛像缓缓浮现，面容慈悲，双眼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伴随着佛祠大门大开，恐怖的吸力传出，整个雨林开始“轰隆隆”作响，大地剧烈地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泥炭沼泽更是爆射出十几丈、乃至于几十丈的泥浪，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片雨林都笼罩在一片泥雨之中。

“破坏自然修行环境啊你这是。”

胡蟒将艰难支撑的两人往后一甩，蛇影一闪而逝，二人消失在沼泽雾气之中。

“不过跟我斗佛法，还是斗空界佛法，不自量力！”

胡蟒面对张开的巨大门户，以及恐怖的吸力不闪不避，手捏金刚诀，身影瞬间消失于虚实之间。

他的身体化作淡淡的佛光，既存在于这片雨林之中，又仿佛超脱于这片雨林之外。

那佛祠大门中涌出的恐怖吸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拖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但那些手却如同抓在空气中一般，从他身上穿过，捞了个空。

他的身影在佛光的映照下微微扭曲，如同一团水中的倒影，任凭那吸力如何汹涌，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佛女见到这一幕，面色一变。

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的感知之中，明明对方的佛门法力要远低于自己。

胡蟒抬头，咧嘴一笑。

然后他突然开始口念佛偈，自问自答。

每问答一句，佛法演化就强上一层，身上空灵佛光更加明亮，身影彻底介乎于有无虚实之间。

“汝在此何为？”

“入定。”

“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若无心入，草木瓦石应皆得定；若有心入，一切有情亦应得定。”

“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无之心。”

“不见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

“汝但心如虚空，不着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

“你连个佛理都没弄明白，佛力再强有个锤子用。”

胡蟒吐槽了一句，手中金刚印直接砸在了佛祠的大门上。

大门轰然关闭，佛女‘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眼耳口鼻全部飙血。

显然佛法反噬对她来说极为严重。

而胡蟒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双手结印，《五岳担罡法》使出，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对方刚刚颠倒了雨林的地气，正好可以供他借地气施为，于是乎，一座又一座虚幻山影从地气中演化而出，从天而降。

第一座山影落下，佛女周身的佛光如同纸糊般碎裂，她的身体被砸入泥沼之中。

第二座山影落下，泥沼被砸出一个深坑，佛女的惨叫声从坑底传来。

仅仅到了第三座山头，对方就被砸成了一滩烂泥。

“搞定，果然佛法这种东西，高一层境界就是一个天地。”

然而下一刻，那滩烂泥却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血肉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肉眼可见地长出了眼珠手脚，一尊小巧的人形从中挤出，甚至连头发都从血肉中挤了出来。

佛女的声音从那人形中传出，带着一种扭曲而疯狂的尖笑：

“你果然没有进入过娑婆洲，否则你就应该知道，沾染了业力的佛孽，是不死的！”

那尊小巧的人形缓缓站起，浑身沾满粘稠的血肉，却带着一种诡异而庄严的气息，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