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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王典吏
打发走了余老蔫。
余旺在屋里转悠半宿。
思前想后,终于琢磨出一个把余有粮还有那帮穷鬼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毒计。
第二天天还没亮。
余旺便从箱子底下翻出两贯铜钱,再抓上两只鸡,一篮子鸡蛋。
亲自架上牛车,往县城而去。
县城里,有他的大靠山,王典吏。
典吏是县衙里四个有品级的官员下面,没品的杂任吏员的通称。
这位王典吏,正经职务是职典,负责刑名、粮税、徭役摊派这摊子事。
县里县令不管事,只喜欢饮酒作乐吟诗写文章,自以为大才,不该埋没在这偏僻小县,成天想着一鸣惊人调回京城,最好当宰相。
懒得管县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丢给王典吏等人。
所以王典吏别看官不大,权力可不小。
出了名的“见钱眼开”。
余旺以前没少给王典吏送礼,两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典吏刚吃完早饭,正剔着牙呢,就见余旺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脸上立刻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余里正嘛。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余旺满脸堆笑,先把东西搁在桌上,又恭恭敬敬地行礼:“王老爷,小的来给您请安了。”
王典吏也不客气,翻了翻桌上的东西,母鸡鸡蛋什么的推一边。
看见了还有两贯铜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余里正客气了。来人,看茶。”
瞧瞧。
余旺虽然是个里正,还得自己开门。
人家王典吏家里,有仆役。
这仆役还不花钱,是在县里服徭役的百姓,让王典吏弄回家里,自己使唤。
倒上茶,两人分宾主落座。
扯了几句闲篇。
王典吏放下茶杯。
他心里门清,这余旺大老远跑来,还上了两贯钱的礼,肯定有事。
他王典吏月俸才不过八百文,虽然他不指着那点月俸吃饭,但两贯钱也绝不少小数。
事情恐怕还不小。
余旺也明白该说正事了,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外人,这才把余有粮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这余有粮,原是个穷得丁当响的佃户。可这两个月来,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大笔的钱粮。还买了一头牛。”
王典吏眉头微皱:“这有什么稀奇?许是做什么生意。”
“生意?”余旺冷笑一声,“若是生意,何必偷偷摸摸?实不相瞒,小的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余有粮每次都是半夜出门,空着手出去,夜半才回,昨日更是带回来足足三十匹布,整匹的布!谁家能半夜三更做生意?除非……”
余旺话没说全,最关键的部分得让王典吏说,这叫人情世故。
王典吏听完,眼睛一瞪,“当真三十匹!”
关注点不对啊,差点把余旺晃个趔趄,定定心神赶紧作答,“至少三十匹,只多不少!”
余老蔫报告的是四十匹,余旺不敢信。
怕说多了,回头办完事,发现不够四十匹,王典吏让他补。
这位真干得出这种事。
“王老爷,小的觉着,这余有粮背后……”余旺试探着再开口。
王典吏却站了起来,冲他摆摆手。
这时候王典吏心里全是那三十匹布呢。
一边在屋里转悠,一边默默算帐。
一匹布七百文,三十匹就是二十一贯,还有余旺这老头送来的两贯……
上回寻访到的,县尊大人常去的那家,亲自给改名叫“跃龙门”的酒楼边上的一套宅院,要价是二十七贯。
再添上四贯,下回县尊再喝醉了……
想到此处,王典吏忍不住轻笑起来。
再看余旺,只觉着那张树皮老脸也眉清目秀起来。
嗯,得当个事办。
王典吏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看着余旺,“咱这山上,往年也不是没闹过匪患。虽说这几年太平了些,可谁知道山里还剩没剩下几股余孽?你说的那个落魄户,叫余……”
“余有粮。”
“对,余有粮,多半是给山匪销赃。”
余旺听见王典吏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兴奋地一拍桌子,“对咧!我就说他是贼!拿了他,咱二一添作五……”
王典吏皱皱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余里正,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也是一心为了乡里安宁,才来跟本官说这些。本官食朝廷俸禄,守一方水土,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等刁民作乱。既然有了线索,本官少不得要辛苦一趟,替县尊大人分忧,把那害群之马揪出来,还百姓一个太平。”
余旺这才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站起来躬身下拜,“全凭王大人做主。”
王典吏挥挥手,“去吧,去县衙报案,就说勾结山匪,倒卖赃物……”
余旺着急忙慌地走了。
王典吏捏着胡须,嘿嘿冷笑。
勾结山匪,倒卖赃物……这罪名好啊。
人抓了,东西自然是充公嘛。
至于怎么个‘公’法,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有王典吏勾兑。
余旺报案自然顺顺当当。
不过还有一个事要办。
要把这事办成一个“铁案”,光有人证还不行,还得抓贼拿赃。
栽赃陷害嘛,这事王典吏干得多了,熟。
所以在余旺从县衙出来后,王典吏又交给他一个破旧包袱,让他悄悄藏进余有粮家里。
并许诺会亲自带人下乡“办案”。
余旺则接过包袱一口答应,保证会亲自办理,绝不会出纰漏。
可是回到村里后,立马喊来了那个告密的余老蔫。
把破包袱往他脚下一扔。
“将这些埋进余有粮家田边的那个草垛底下。记住,手脚要干净,别让人瞧见了。”
余老蔫打开那包袱,见里面是几件染血的衣服,还有几把带血的刀剑,吓得腿都软了。
这是要栽赃陷害,这是要出人命啊。
余老蔫吓得咕咚一下坐到地上,远远的躲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可余旺,却将那包袱踢了过去,阴恻恻地笑道:“事成之后,余有粮家的那头牛,归你了。”
一头牛的诱惑,终于战胜了恐惧。
余老蔫抱起包裹,贴着墙根小跑着溜走……
然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深一脚浅一脚摸到余有粮家田边草垛。
把那包“物证”埋进去,还仔细地将草垛恢复原状。
做完之后,又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回家。
整整一夜,都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而一直到这时候,余有粮还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悄悄拉开,正等着把他和他的兄弟们一网打尽……
回村躺平,古人非要给我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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