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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師父為何總躲著我
说实话,经过这两次的模拟,陈如意的夺舍之心已然昭然若揭,且一次比一次的奇诡,难以应对。
这次如果不是先领取继承了陈如意的记忆,而是先提取了归墟剑心,自己猝不及防之下,是否真有被夺舍的可能?
其实细细想来,陈如意其实也没什么错。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换做自己明知道身处在虚假的模拟中,还因此变成了女儿身,如果有机会取代现实中的自己,他恐怕也会不择手段的去争取。
这无关善恶,只是求生本能,以及自己过去二十年来的男性观念。
可理解归理解,真要他将自己的身体和性命拱手相让,也是必不可能。
即便他和陈如意同出一源,但你们经历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彼此早已不能混为一谈。
更何况,下一次模拟里,他,或者说她势必会去相界一探究竟。
那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与他想像中的修仙大相径庭,竟连真假、生死乃至存在本身都成了修行本身。
何其奇诡?
到时,既然模拟中的成果都能够带回现实,谁又能保证相界中不存在反过来影响现实的手段?
万一陈如意真在那里找到了什么门路,暗中做下了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布置,等到模拟结束时,自己再想防备恐怕也为时已晚。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可不想辛辛苦苦一场模拟,到头来却为“她”作了嫁衣。
虽然自己也没辛苦到哪吧,但因此担惊受怕的就不辛苦吗!
但……要是让他就此放弃模拟,他又实在不甘心。
如今这身宗师修为就是三次模拟换来的,要是想凭借在现实中的苦修再进一步,又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光阴。
况且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他明明知晓世界之外还有相界。
相界之广袤,修行之奇诡,远非大夏可比,他又岂能甘心止步于此?
想要变强,就要承担可能被夺舍的风险。
想要保全自身,就只能舍弃模拟带来的机缘。
一边是通天大道和身家性命,一边是碌碌无为与终年苦修。
偏偏鱼和熊掌,又难以兼得。
陈意思来想去,始终难以取舍,最终只得长叹一声,暂且将此事搁置。
反正眼下也不急于一时,至于下一次模拟……
念及于此,陈意拍拍屁股起身,还是容后再议吧。
而后时间匆匆,天上的明月悄然间已历经三度盈亏,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里,顾小满体内的积毒终于被尽数拔除。
只是他的手段终究不如模拟里遗府的那张玉床,虽然治好了她的失忆和口吃,让她恢复如常了,但却没能替她找回过往遗失的记忆。
只是说让顾小满此后不再受此症影响了而已。
而江照夜也如约送来了一批容貌姣好,才艺出众的年轻女子,充作归墟峰上的侍女。
自此峰上的洒扫、膳食之类的琐事也算有了人打理,陈意总算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也落得个清闲。
至于那五人组则被陈意正式收入了门下,至此也算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剑宗太上长老之徒!
放在外界谁人不敢给几分薄面?这也让燕小楼很是高兴,她比较好面儿。
三个月下来,陈意和五人组相处得也颇为融洽,除了初见时的那番敲打是让他们收敛脾性,不要生事之外,陈意对他们并不苛刻。
甚至是亦师亦友……
尤其是柳知微。
不知道什么原因,每每陈意见到柳知微,总是想起记忆里她的赤身模样,很不自然。
以至于陈意时常下意识的避开柳知微。
譬如此刻,本打算去燕小楼那里偷几坛好酒,晚上亲自下厨弄两个好菜,解解馋。
谁料途经药园的时候,恰好瞧见柳知微正在俯身侍弄药草,顿时脚步一滞,下意识便想绕道而行。
岂料刚一转身,身后便传来柳知微清冷的声音:“师父,请留步。”
陈意抬头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
近来归墟峰虽然有些人气,但还是比不上六峰,四周寂寥更衬得柳知微这道声音的清晰清冷。
陈意只得慢慢转身,面对柳知微故作从容,但眼神却不自觉地下瞥:“原来是知微啊,找为师有事?”
柳知微放下手中的药材,缓步来到陈意跟前。
人未至,香却先来。
柳知微一袭青衣,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眼中的冷淡哪怕是面对陈意也没有丝毫变化。
她肌肤细腻,腰肢盈盈一握,胸前两团曲线也很是丰盈,虽然不如陈如意的傲人,但也绝对是婀娜有致。
她来到陈意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而后清冷的脸上适时浮现了一丝疑惑:“师父为何一见弟子,便总要避开?”
陈意艰难地移开目光,迎上柳知微的眼睛,坦然笑道:
“你多虑了,为师何曾刻意避着你?方才不过是突然想起有事要回去找小满,这才转身罢了。”
柳知微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但脸上表情却毫无变化,只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淡淡道:“哦,那弟子告退。”
言罢,柳知微便转身回了药园,继续侍弄花草。
陈意张了张嘴,良久后连找燕小楼讨酒的兴致也没了,闷闷地打道回府。
两天后,归墟峰上发生了一件陈意忽略了的小事。
石湾村的老秦儿背着鱼篓,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归墟峰,恰巧撞见柳知微与燕小楼。
老人拿出两条死鱼,哭诉山下河水遭毒,鱼虾死绝,村民接连病倒,苦苦哀求二人出手相救。
然后当晚,柳知微与燕小楼便双双不见了踪影。
这件事还是顾小满告诉陈意的,当时她正与燕小楼玩耍,恰好目睹了事情经过,却并未跟随二人下山。
陈意听完后才恍然想起这件事的始末,只因陈如意的百余年记忆太过庞杂,他一时疏忽忽略了这件小事。
加上此前他一直住在归墟殿内,老秦儿倒也送过来几次鱼,但却一直没能照面,慢慢也就忘记了。
等他得知去寻二人时,她们早已下山离去。
所幸另外三人当时并不在场,否则肯定也要跟去。
……
夜色渐深,柳知微和燕小楼刚刚抵达石湾村外,一股浓烈的腐腥味便随河风扑面而来。
河岸边遍布死鱼,全都翻着白肚,有些甚至都已腐烂发臭,甚是难闻。
村中灯火寥寥,没有几家有动静的,只听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咳嗽和呕吐的声音。
燕小楼望着眼前惨状有些不忍,心中却满是忐忑,忍不住低声道:
“知微,咱们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偷偷下山,师父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月光照耀在柳知微的脸上,更衬得几分清冷。
只是此时这份清冷上,却微不可察地挂上了几分落寞:“我…我不知道。”
顿了顿,她望着眼前村庄,垂了垂眸子,罕见地说出了一大段话。
“这件事可能会涉及宗门,师父或许有所顾忌。而且……”她声音有些失落,“而且师父好像不待见我,每每见了我总要避开。但是山下这么多人命,我做不到视而不见,要是师父因此怪罪,我一人承担就是了。”
燕小楼诧异地看向她:“师父不待见你?怎么可能嘛,师父人多好啊!除了老惦记我那几坛酒,其他真挑不出半点毛病,你是不是想多了?”
柳知微此刻已收起了心底那些小小的委屈,淡淡道:“也许吧,进村看看。”
……
次日天明,柳知微和燕小楼拖着疲惫的身子,悄悄返回了归墟峰。
可刚踏上山头,二人便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候,顾小满早就在山上四处疯玩,欢声笑语不断,但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疑惑时,顾小满不道从哪窜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跑到二人跟前,压低声音道:
“知微姐姐,小楼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哥哥昨晚就知道你们下山了,现在带着峰上所有人都在归墟殿等你们呢。”
说罢,她又回头张望一眼,补充道:“我还是偷偷跑出来给你们报信的,哥哥好像很生气,你们可要小心啊。”
送完消息后,她又轻手轻脚地往归墟殿的方向跑去。
柳知微与燕小楼对视一眼,她心头顿时一沉。
柳知微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师父本来就不喜欢我,如今又犯下这等忌讳,怕是要被逐出师门了。
届时剑宗也容不下她,可天大地大,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但燕小楼却恰恰相反,她心头反倒是一松。
这种瞒着师父私自下山的事,藏着掖着最是煎熬,如今东窗事发,她反而没了顾虑。
况且师父平日里可没少喝她的好酒,吃人嘴短,想来也舍不得把她怎么样。
这么一想,她还轻松了不少。
燕小楼偏过头看见柳知微面无表情的脸,只当她也想通了,顿时轻松道:
“走吧,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说不定师父听完缘由,还会亲自出手帮石湾村一把呢!”
柳知微轻轻颔首,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她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但实则心里早就慌了,甚至已经在考虑被赶出剑宗后,自己该去何处安身了。
很快二人便来到归墟殿,步入殿中。
陈意端坐上首,两侧则站着其他三人和顾小满,闻声后缓缓睁开双眼,淡淡道:“回来了?”
燕小楼讪讪一笑,亲面陈意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嘟嘟囔囔地将自己和柳知微遇见老秦儿上山求助、石湾村遭难,以及她们下山的缘由解释了一遍。
其间还不忘给自己辩解几句,俨然是想蒙混过关。
陈意听完后脸色稍霁,但忽然问道:“等等,你是说是柳知微心生恻隐,执意要下山救人,这才拉上了你?”
燕小楼下意识地点头:“嗯嗯,是……”
可话刚出口,她便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摇头:“不不不!师父听错了,是我俩一同商量决定的,没有谁拉着谁。”
陈意缓缓起身面无表情,一股宗师威压随之弥漫开来。
燕小楼只觉身上一沉,胸口发闷,随即又听陈意道:“为师再问最后一遍,究竟是,还是不是?”
燕小楼感觉自己肩上仿佛压了千斤巨石一样,胸口窒闷,方寸大乱,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张了张嘴,几乎下意识就想承认,但还是闭上了,良久才勉强道:“不,不……”
柳知微始终静立一旁,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眼见燕小楼还要矢口否认,她忽然上前一步,坦然道:“是我拉她下山的。”
闻言,陈意忽然一笑,宗师威压顷刻消散,殿内凝重的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燕小楼却早已冷汗涔涔,双腿发软,险些要站立不稳。
随即陈意敛去笑意,淡淡道:
“念在燕小楼初犯,又是受人相邀,此番就不予追究了,但下不为例,要再敢擅作主张,休怪为师不念师徒情分。”
听到陈意有了定论,其余三人顿时松了口气。
段沧海和贺千钧更是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住摇摇欲坠的燕小楼,将她扶到身旁。
燕小楼缓缓扭头,神色复杂地望向柳知微。
她此刻就算再神经大条,也看明白了师父今日并不打算轻轻揭过,那知微……
她面带忧色。
陈意这才将目光转向柳知微:“既然如此,那你可知道我剑宗宗规?”
柳知微低头,但语气平静:
“知晓,宗规有言,非宗门差遣,不得擅自下山。弟子遇事,须先禀明峰主或授业恩师,不得私自处理。
违者,视情节轻重,轻则禁足思过,重则交由刑堂问罪,情节严重者,可革除弟子身份,逐出宗门。”
说到这里,柳知微缓缓抬头,眉眼间依旧疏冷,但眼眶却已微微泛红。
师父素来不喜欢我,之前对小楼他们都自称“为师”,到了我这里却只剩下了一个“我”字,看来我真要被逐出师门了。
陈意瞧见她微红的眼眶,微微一愣,暗自嘀咕:
是不是当众训斥,让她觉得有些没面子了?
念及于此,他轻咳两声,挥了挥手:“你们几个都出去吧,我单独与她说。”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躬身告退。
燕小楼原本还想替柳知微求情,却被段沧海和贺千钧暗中拉住,只能忧心忡忡地望了她一眼,无奈随众人退去。
而顾小满则是赖着不走,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还想替柳知微撑腰。
谁料陈意只轻轻摆手,磅礴武意便温柔地将她托举出了殿外。
随即殿门轰然合拢,只有几缕昏暗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入殿中。
陈意站起身,沿着台阶拾级而下,边走边问:“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他垂眸看下,瞧见柳知微愈发泛红的眼眶,心中又很是无奈。
他原本只是想借此机会杀鸡儆猴,免得这五个家伙日后再惹是生非,达成模拟里陈如意那种“驯服”五人组的效果。
毕竟有陈如意的前车之鉴,这次要是放任不管,难保不会一带二、二带五,最后又闹出五人结伙偷盗宗门药物的名场面。
所以他本意就是在归墟峰上,关起门来故作严厉的训诫几句,怎么到了柳知微这里,弄得跟自己欺负弟子一样?
柳知微冷冷地看着陈意,声色如初:“知道,错在擅自下山,且不曾禀告。”
“不对,错在你们不按规矩办事。”陈意摇了摇头。
柳知微眉间闪过一丝疑惑,两者不是差不多的意思么?
“是不是我不来打岔,你还要强闯宗门药堂进行盗药啊?”随后陈意不等她回答,又道,“收拾一下,随我来。”
言罢,陈意便率先转身去了后殿,随后柳知微也循着他的脚步跟了过来。
陈如意百余年的模拟人生,精通许多旁门左道,其中就有一门颇为精妙的易容术。
柳知微进来后,陈意便当着她的面,运起真气在脸上揉捏几下,五官便随之悄然变化,不过片刻就化作了段沧海的模样。
柳知微瞳孔微缩,吃了一惊:“师父,你……”
陈意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今天就教教你遇上这种事情之后,该怎么正确地利用规则去解决,好好看好好学。”
他知道众弟子还守在殿外不曾离去,于是直接避开正门,心念一动,磅礴武意便裹挟着二人掠出窗外,御空而去。
不过片刻,两人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主峰一角。
随后陈意往前走去,柳知微疑惑地跟上,看着陈意就如普通弟子的身份行走剑宗。
此后十余日,陈意始终顶着段沧海的面孔,以弟子的身份带着柳知微往返于宗务司、药堂之间。
他先让柳知微将村民病症、诊治经过、所缺药物以及河水污染等进行整理,而后呈报于宗务司。
等领了受理文书后,又问明承办之人,依照宗规办妥了合理下山调查的事宜。
至于救人,自然不能等到查案结束。
二人随即又前往药堂,请宗门的药师下山进行诊治,诊金先由陈意垫付。
等药师查明病症,开具了方子后,相关药材一应按规矩支取,陆续被送往了石湾村。
数天之后,河水污染被查明,是来自于上游矿场的矿毒。
陈意二人又带着相关文书,循着那座矿场的归属,直接将此事报给了叠潮峰。
恰逢此时叠潮峰的内部正在追查矿料的减产一事,加上两名奉命核查矿场帐册的弟子又迟迟未归。
于是,三件事情便就此牵连了起来,相关的卷宗随即移交给了刑堂。
此后,药堂逐步接手进行救治,刑堂着手于查验矿场、制止排毒,并循着帐册和失踪弟子的线索继续追查。
同时,村民的饮水和后续用药也渐渐有了着落。
期间,陈意始终没有越俎代庖,只要是问诊、说明情况、递送文书一类的,都让柳知微出面,遇到疑点才指点一二。
如此十多天下来,石湾村的危机逐渐得到了缓解,乃至是解决。
是日,月朗星稀。
连日奔波终于告一段落,陈意也恢复了本来面貌,领着柳知微沿山道缓步返回归墟峰。
陈意走在前头,慵懒道:“怎么样,这回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吧?”
柳知微闻言,白皙的脸蛋上微微泛红,垂眸不语。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完美地解决。
行至归墟峰峰顶附近,陈意回头时恰好瞥见她泛红的脸颊,微微失神,旋即轻笑道:
“看来你是明白了,我便不再多言。此事就此揭过,不再罚你,回去好生歇息吧。”
说完,陈意便率先离去。
一连十多日不见顾小满,他还真有些想念那个小丫头了。
柳知微伫立在原地。
月华如水,将她纤腰楚楚,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寸寸分明。
她清冷的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迟疑,眼见陈意渐行渐远,终于按捺不住,喊道:“师父!”
陈意驻足。
柳知微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声音有些大,轻抿朱唇,沉默片刻,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仙子模拟:可我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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