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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再次南下
“出了什么事?”
“是头寸出了短缺。它是金嘉记源号的头号债主,据说有30万两收不回来。存户听说后前去挤兑,这才挤垮了它家。这倒无关紧要,重点是它家原本打算用手里的80万两股票本票抵押给山西票号借款,却被回绝了。只能折价出给其他钱庄。”
“折了多少?”
顾福昌比了个八。
“这么快?”
“是呀,这次的事情和你的事情不同,那时候人们只当是你做了笔亏本买卖,他家这次却是给股票的行情重新定了个价。山西票号的态度等于给股票市场泼了桶冷水。”
见儿子不说话,顾福昌又说:“也许真的如你所说,股票要跌价了。”
“爹,咱们也要赶紧行动了。”
顾福昌不懂他的意思。
“咱们尽早去见胡雪岩,就算他不愿意卖,咱们也要卖掉手里的生丝。还要安排人开始打听地产和码头的行情。”
“打听它们做什么?这些本来就不赚钱,压的资金还多。”
“它们不是不赚钱,而是会大跌。”
“你又想做什么?”
顾二的手段他已经领教过,可不想让他再亏出一大笔。
“不是要现在买,是要在合适的时候抄底,这些东西以后还会涨回来。”
顾福昌若有所思。
“还是先说说生丝吧,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时间不多了。”
“要是这样,随时可以动身。只是你的身子还没恢复,这次你就不要去了。”
“不,我得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带些补品在路上吃就行了。”
顾福昌自己也是闯出来的家业,不会宠溺孩子,当即决定带他一起去。
晚上,家里举行了一场家宴,一起庆祝顾二回家。
等到说起明天就要南下,顾夫人差点掀了桌子。直到哄到后半夜,这才松了口。
顾夫人不是多么宠溺顾起元,而是这孩子从小就离开家在外闯荡,做娘的一直觉得亏欠他。
“娘,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大丈夫当立于天地间。我的时代来了,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想抓住机会。”
“儿啊,为娘不是不懂道理,可是做生意不就是挣钱吗?挣来挣去多少是个够,总是要平安健康才好。”
“娘,生意不只是挣钱,还有家国民生。这一次我去南边,看到不少事情,你说他们都是恶人吗?那为何还有江家这样的好人,可是江家这样的好人为何也吃不饱饭被人欺凌。是这世道坏了,我想做事,改变这世道。”
顾夫人怔怔地看着儿子,半天说不出话。
“为娘听不懂你的大道理,总之要平安才好。我不拖你后腿,但是也要你知道,事可为则为之,不可为不要强求。为娘受得锦衣玉食也能吃糠咽菜,这话我和你爹说过,今日也和你说。”
顾起元从椅子上起来,跪在母亲面前,把头靠在膝盖上。
“儿子知道。”
顾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又拍了拍肩膀,“去吧,不早了,还要收拾收拾。我让吴婶把补品给你备好。”
“谢谢娘。”
第二日一早,全家都到码头送别,唯有顾夫人没去。
这次顾家自己雇了一艘帆船,从上海直接去杭州,时间上多了两日,但是贵在安全。
有了前车之鉴,顾福昌不愿走京杭运河改走松江府的老水道,不过苏州,经平湖、嘉兴、崇德、再到杭州码头。
前面两日一切顺利,到了崇德,船却走不了了。
找来一位当地的常知,这才听说事情的原委。
去年的知县叫做陆保成,是个新上任的候补。原本也是纳捐的官身,等到五十来岁实在熬不住了,变卖了家里的祖产凑了一千两银子。再次上京打算买个‘新班遇缺先’。左右叫人一打听,需要两千多两,再加上结印费、官保费又得一千两。得了实缺还要上任,路上花费加上知府、道台的孝敬钱又得两千两。
事已至此,陆保成只好硬着头皮再去借款。谁知这种外地的官债要做对扣,就是借二给一,借四千就背了八千两的债。到了任上,领了官印还要置房、雇人,请完刑名、钱谷两位师爷,一顿花销债务堆到了上万两银子。
这倒不怕,只要开征粮税,自有办法赚回来。但是这陆知县的运势不好,他的上一任只知道收税却不疏浚河道,导致漕运延期。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写了呈情上报,继续延期就是。可是他这上司也是个贪的,让他再孝敬2000两银子才肯通融。陆保成实在咽不下气当场回绝。这府台面子过不去,暗地里使坏,扣下了知县的呈情。漕运交期一到,陆知县成了无故缺缴,降职调任。
陆保成坐在家中左思右想终不得解,当晚上吊自尽。五品县官被逼死家中,陆家人当然不肯罢休,托人上告朝廷。那府台之所以敢如此也是因为有同年在京城做大官,自然要帮着应对。一来二回,崇德成了没有知县的空缺之地,谁也不愿意来趟这浑水,这段水路也就没人管,拖到了今天,百料以上的船都不能过了。
知道了缘由,顾家父子商量了一下,决定下船走陆路去杭州。
当天天色已经晚了,在船上住了一夜,第二日雇了两辆马车,出发去杭州。
这次的护院不光带了刘金彪,还有已经跟顾起元熟络的王川跟在身边,另有四个护卫押车。
走了一段路,顾起元看到大量的良田荒芜,问了父亲,才知道原由。
“这都是当年的兵乱死人太多,才成了这个样子。原本的鱼米之乡人口少了七成。”
“太平军干的?”
“朝廷说是他们,但是要说杀人谁能比过朝廷。曾国藩又叫曾剃头就是这么来的。”
“看这情形,那个姓陆的知县就是不被逼死也难收够粮税。”
“也不好说,朝廷从外地迁来不少农户,只要有人,慢慢就能起来。”
走了一天,天色渐黑的时候到了临平交界的地方。一行人找了一座路边的村庄借宿。
村子是个新村子,只有首事还没有保长。
首事是个中年汉子,为人十分老实,见是外乡的路客借宿,就把自家的两间茅草房腾出来给他们住。
“首事贵姓?”顾起元和他攀谈起来。
“庄稼人哪当得了贵字,小的姓陈,排行老三,大名三饷。”
“这名字有何说法?”
陈三饷挠了挠头,“俺爹说的是想要天地人都能养我,所以叫了这名。”
门外忽然来了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往屋里看。
“去去!”陈三饷站起来就要撵人,转头又向顾起元道歉“客人莫怪,村里孩子没见过世面。”
顾起元一把拉住他,“不用,不用。看看怕什么。我们正好带了些麻糖,让人分给孩子们。”
“这怎么使得!”
“不值钱的玩意,不要计较。”顾起元拦下他,吩咐王川去做。
孩子们得了糖,一哄而散。
“陈三哥,听你们口音不像本地人?”
“是呀,俺是河南的,还有湖南湖北的。”
“你们迁来垦荒的?”
“正是,俺们村子今年才结寨,有三百多口,大概明年就进保了。”
“进不进保有什么区别?”
“自然是有区别,进了保才算在这落了户籍,再没人来赶我们。”
“还会有人赶你们?”
“当然,本地人总说我们抢了他们的地。可是我们种的都是朝廷划的荒地。哪里抢他们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响起一阵锣鼓声,伴着大呼小叫,嘈杂一片。
十几只火箭飞进村子,茅草屋燃起大火。
“怎么回事?”
陈三饷面色凝重,没有回答就快步跑出屋子。
看来不是好事!
从北洋掮客到世界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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