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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活着真难
天还没亮透,彭阳县城南的鸡鸣巷还笼在一层灰蒙蒙的寒气里。
张正挑着担子走出了门,走出有些泥泞的巷子,来到铺设满青石板的街上。
担子两头叠着满满当当的炊饼,白布盖着,下面还有个明显是自己手工制造的泥炉,烧着碳,给炊饼加热。
“炊饼,热乎的炊饼!”
他扯着嗓子吆喝,声音在清晨的街道散开,令得路上些许游人侧目。
张正是半月前穿越过来的,占了这具卖炊饼的躯壳。
前身的爹不久前累死在官府的漕运上,丢下寡母刘氏和年仅九岁的妹妹杏儿。
一家三口挤在鸡鸣巷深处两间漏风的土坯房里,靠着这副炊饼担子过活。
说是卖炊饼的,白面精粮他却一口也舍不得吃。
每日天不亮,刘氏便爬起来帮着张正和面,再把上回卖剩的边角料掺上米糠,烤成灰扑扑的杂面饼子充作自家的口粮。
张正挑出去的是雪白暄软的炊饼,他自己咽下去的是难以下咽的糠饼子。
反差太大,花了好几天才接受现实。
“炊饼,热乎的……”
他又吆喝一嗓子,脚下的步子不停。
彭阳县不算大,但因为地处要冲,又有渔业资源丰富的彭阳湖,足养活了十多万口人,像他这般在底层讨生活的人,多得数不清。
官府苛捐杂税刮皮剔骨,这一层过来,帮派还得再细细剐一遍,敲骨吸髓。
想安安生生卖个饼,除了官府的税收外,还有湖蛟帮的净街钱,除开日常必要花销,得卖出五十个炊饼,剩下的卖的才是自己的。
一天下来,能混个温饱已经是极好了。
日头渐渐爬上来,街面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趁着时候还早,摆摊的人陆陆续续,张正在城西的露水市口寻了个角落摆摊卖起来。
好位置他自然不会去争,前几日有两个小贩为了争一个街口的好位置,动了刀子,一个死一重伤,两家人哭天抢地。
昨天听说两家人交不上净街钱,被湖蛟帮的人逼得家破人亡,令人唏嘘。
张正把白布一掀,刚出炉不久的麦香散出去,不多时便有几个老顾客围拢过来。
“张哥儿,来两个。”
一个拉货的脚伕递过两枚铜子。
“好嘞。”
张正麻利地夹起两个炊饼,用油纸包了递过去。
就在这时,旁边茶摊上两个等待队伍人齐的行商谈论的话音,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没,彭阳湖那边又闹水鬼了。”
“水鬼,那不是糊弄人的瞎话吗?”
“谁跟你瞎话,我前日打湖边走,就听到湖心传来女子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瘆人得很,隔天一早,就看到湖面上漂着一团水草缠着的尸体,口鼻全塞满了淤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嘶,当真?”
“我骗你作甚,现在那湖水泛着黑气,渔民夜里都不敢下水了,都说水鬼要找替身,夜里听见谁喊你名字,可千万别回头。”
张正手里包饼的动作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这类水鬼的传闻,他穿来半月里也听过几回,只当是帮派编出来吓唬人,好借机敛财的由头。
毕竟湖蛟帮主业是在澎湖上,偶尔有渔夫不听话想要藏澎湖中打捞上来的灵鱼,自然会杀鸡儆猴。
可不知为何,今天听起这些谈论,张正却心头有些发凉。
说起来,这半个月,澎湖上面的渔夫已经死了十四个了。
一直快到中午,得益于炊饼量大扎实,价格实惠,味道回甘,加上几年售卖积累下来的口碑,来买的人络绎不绝,满满两担子,现在就只剩下一小担子的量。
张正估摸了下,今日卖出九十个炊饼,足得九十枚铜钱,去除每日二十枚的各种苛捐杂税,三十枚湖蛟帮的净街费后,再去除制作炊饼的成本五十五枚铜子,还倒欠十五枚。
这才真是见了鬼了。
张正看了眼还剩的炊饼,将剩下这些炊饼卖出其余,应该有十枚铜子赚头。
他心头暗叹一声,赚钱可真难。
抬头看了眼市口,如今到了饭点,街上也没几个人闲逛,当下便准备收拾摊子,回去吃过饭休息休息下午再来。
“张哥儿,怎地昨日没见你?”
一声略显轻佻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正收拾着,张正抬头,只见三个汉子径直朝他的摊子过来。
为首一人五短身材,敞着对襟短褂,露出胸口一撮黑毛,身体矮胖敦实。
正是湖蛟帮的小头目,刘赖,人送外号赖皮刘。
彭阳县的街面,早被湖蛟帮瓜分干净。
凡是摆摊卖货的,都得按月缴一笔净街钱,说是帮着清扫街面,维持秩序,实则就是变相的保护费。
不缴的话掀摊子是轻的,再重些那就砸断你一条腿,回头还得按扰了街面再罚你一笔。
如果仍然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话,湖蛟帮就得对你竖起大拇指,然后再加把力,去你家扰得鸡飞狗跳,严重些那就真的家破人亡了。
“哟,刘爷!”
张正脸上登时堆起笑,腰先弯下去几分,满是恭维。
“昨天稍微感了风寒,就休息了一天,今天稍微好了些,为了生计不敢耽搁,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赖踱到摊前,拈起一个炊饼掰开,滚烫的白气扑面,他大嚼一口,含糊道:“张哥儿啊,这月净街钱,该缴了吧?”
吃着,刘赖眼睛微亮。
“好小子,这做炊饼的手艺渐长啊!”
张正赔着笑,心中暗骂,十天前这狗日的就要了一次净街钱,这次还来。
但心中骂归骂,却实在不敢反抗。
张正从怀里摸出几串用麻绳串好的铜钱,双手奉上。
“刘爷,这个月生意实在不好,您瞧,一共就凑了这么些。”
刘赖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脸顿时冷了下来。
“就这仨瓜俩枣,打发叫花子呢?”
“刘爷,真没了。”
张正的笑僵在脸上。
刘赖也不废话,一把掀翻了担子。
哗啦!
炊饼被翻得到处都是,炭炉翻倒。
刘赖一脚踩碎两个饼子,一把将张正怀里的几串铜钱抢过去,斜着眼张正。
“月底前,凑不齐三钱银子,你这摊子就甭想再支起来了,听明白了?”
张正盯着满地沾泥的炊饼,胸膛里堵着一团火。
从努力修炼开始横推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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