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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都是聪明人
老头第二次送粮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驴拴在槽边,拍了拍驴脖子,自己拖着两条酸腿走进院子。
海因里希正站在仓库门口,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问:“怎么晚了这么多?”
老头站在台阶下面,搓着手,嘴唇动了半天,最后把实话说了出来,他说走到半路被一群人截了,粮被抢了,人被绑了扔在路边,他说那些人穿着灰布衣服,蒙着脸,看不清脸,可手里的矛是铁的,动作利索,不像是散兵游勇。
海因里希听完,手上的木板停住了,他问:“多少人?”
老头说:“没看清,前后左右都有,大概十几二十个。”
海因里希问:“往哪个方向跑了?”
老头说:“不知道。他们把我眼睛蒙了。”
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管家知道了吗?”
老头说:“知道了,我回去汇报过了。”
海因里希问:“管家怎么说?”
老头犹豫了一下,把管家让他再送一趟的话原样学了一遍。
海因里希听完,眉头慢慢拧起来,他把木板搁在桌角,转身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槐树底下,半天没动。
最后他喃喃说了一句:“没听说这里有什么山贼呀。”
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他挥了挥手,让老头自己去歇着,老头弯着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西维和于格那里,比传到海因里希耳朵里还快。
西维的探子当天晚上就把事情报了回去,于格的探子第二天一早也到了。
两个子爵在各自的城堡里做出了几乎相同的反应,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西维坐在他那张高背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对管家说:“抢粮了?被抢了?这下好了,弗里茨那小子刚来几天就被人抢了粮,他要是忍了,那他在布劳恩的地盘上就站不住脚,他要是动手,那就得往南打,往南打,打谁?打林恩,打起来就好看了。”
于格那边也一样,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对管家说:“等着看戏,弗里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带着几十号人,被人抢了粮还不敢吭声,他要是能忍,那他就是个废物,他要是不能忍,带人南下,跟林恩拼个你死我活,不管谁赢,都得掉一层皮,我们就在旁边看着。”
两个人都以为,这一下总该打起来了。
弗里茨就算再没脾气,粮被抢了,脸面丢了,总不能当没发生过。
伯爵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弗里茨动了,西维和于格就能在旁边捡便宜。
可他们左等右等,布劳恩的废墟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弗里茨的院子里没有骑兵整队,粮仓门口没有新兵报到,连那面蓝底金鹰旗都稳稳地挂着,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是在晒太阳。
海因里希每天照常带人修栅栏、淘井、给工匠派活。
那个赶车的老头又赶着驴车跑了一趟,车上还是六个麻袋,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时间。
除了路面上那几道新车辙,什么都看不出来。
西维先耐不住了。他派了一个使者,打着“慰问”的名义去弗里茨那里探探口风。
使者是个圆脸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红斗篷,骑着马,带了两坛子果酒和一包干酪,到了布劳恩的废墟外面,被海因里希迎了进去。
海因里希把他领到一间收拾干净的石头屋子里,让人端了碗水,客气地问他路上辛不辛苦。
使者客套了两句,话锋一转,问:“听说前些日子运粮的车被劫了?我们子爵大人听说之后非常关心,特地派我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海因里希端着水碗,脸上的表情没变,语气也很平:“有劳西维大人惦记,没什么大事,就是路上碰见几个不长眼的,已经处理了,粮也没丢多少,补上了。”
使者又问:“听说那些抢粮的穿灰布衣服,用的都是铁矛,这地方除了南边铁脊镇那一伙,还有谁有铁矛?”
海因里希端着碗喝了一口水,像是没听懂似的,转头对旁边一个工匠说:“你刚才说仓库那根梁裂了?回头去看看,别塌了。”
工匠应了一声出去了。
使者又追问了两遍,海因里希每次都把话题岔到别处。
先是说天气,再是说果子,后来干脆问使者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使者坐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只好起身告辞。
海因里希把他送到院门口,客客气气地说了句“代我向西维大人问好”,就把门带上了。
于格的使者来得更晚一些,待遇差不多。
于格派了一个瘦高个儿的管家,骑着骡子,带了一包干蘑菇和两匹粗布。
海因里希同样迎进去,同样端水,同样客套。
瘦高个儿比西维那个使者更直接,开口就问:“你们这边粮被抢了,是不是林恩干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海因里希把手里的水碗放下,叹了口气,说:“林恩是谁?我来的时间短,不认识。”
瘦高个儿说:“南边铁脊镇的叛军头子。”
海因里希“哦”了一声,说:“那我不清楚,我们这边只管修房子、种地,打打杀杀的事,轮不到我管。”
瘦高个儿又问:“那弗里茨公子呢?他怎么想的?”
海因里希说:“公子身体不大好,这些天一直在歇着,等他好了,我再跟他说。”
瘦高个儿还想再问,海因里希已经站了起来,说要去看看工匠那边的活儿,让他自便。
瘦高个儿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两个使者回去之后,各自向主子汇报。
西维听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说:“装傻,那个管事的在装傻。”
于格听完,冷笑了一声,说:“他不接招,那就等,我看他能等多久。”
可他们等了一个月,弗里茨那边还是老样子。
粮车照跑,栅栏照修,工匠照干活。
海因里希每天早晨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太阳从林子后面升起来,把废墟上的野草照得发亮,他知道西维和于格在等什么,也知道他们在猜什么。
可他不打算给他们答案,他只是做他该做的事,把这片被火烧过、被人抢过、被野狗啃过的土地,一寸一寸地整回能住人的样子。
至于林恩,至于抢粮的事,至于西维和于格的窥探,他都没有回,他只是让所有手下的人记住一件事,不管谁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一人一狗,我在异世界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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