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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毫无所动
那天晚上食堂里飘出来的麦香,难民们也闻到了,他们排在队伍最后面,照例低着头,不往两边看,也不跟前面的人搭话。
轮到自己时,厨娘往碗里舀了满满一勺稠糊糊,比平时多了不少。
有人端着碗愣了一瞬,抬头看了厨娘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低着头走到墙角蹲下来。
他们蹲成一排,背靠着棚子的外墙,把碗捧在手里,先是用鼻子闻,闻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喝。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喝了两口,停下来,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又看了看旁边的人。
旁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谁也没有说话,可那碗里的分量,他们都掂量得出来。
可这碗稠粥并没有让他们安心。
相反,他们比之前更小心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醒了,把草铺上的被子叠好,把棚子里的杂物收拾整齐,然后坐在草铺上等着。
等到外面有脚步声经过,他们才一个接一个地出来。
出来之后,不站在路中间,也不站在井台旁边,而是贴着墙根走。
有人从旁边经过,他们就停下脚步,侧过身子让人先过。
有人问他们话,他们只点头或者摇头,能不说就不说,能少说就少说。
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们排在最后面,等所有铁脊镇本来的镇民都打完饭了,才低着头走过去,把碗递出去。
打完饭就回棚子,把草帘子放下来,用绳子扎紧。
干活的时候也是,他们这些人扎在一堆,远离其他的人群。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铁脊镇的老镇民们注意到了,可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一个老妇人路过棚子,看见草帘子扎得严严实实,对旁边的人说:“这些新来的,怎么越住越蔫了?刚来那几天还出来走走,现在怎么连脸都不露了?”
旁边的人说:“大概是还没缓过来吧,从布劳恩那边跑出来的人,哪个不是吓掉了半条命?过一阵子就好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走了,她不知道草帘子后面,十几个人正缩在干草堆里,小声说着话,他们说话的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只是嘴唇在动。
一个中年男人说:“今天的粥比昨天还稠。”
旁边的人说:“嗯,可我不敢多喝。”
中年男人问:“为什么?”那人说:“喝多了,万一哪天又减了,落差太大,还是按以前的量喝,剩下半碗留着,明天要是减了,还能顶一顶。”
其他人都点头。
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找林恩问清楚。
他们不敢。
在他们的经验里,贵族和管事的都是不能问的。
问了就是多事,多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们也没有去找铁脊镇本来的镇民打听,他们怕问多了,被人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只能等,等日子一天天过去,等自己慢慢摸清这里的规矩,可越是等,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紧到他们夜里睡觉都不敢把眼睛全闭上。
林恩不知道这些,他正忙着安排老黑出门。
那天晚上,他把老黑叫到议事厅,关上门,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眼睛。
老黑坐在他面前,尾巴圈着后腿,耳朵竖着,等着他开口。
林恩说:“明天你还得跑一趟,看看那条路。别从原路走,绕个方向,从东边那片矮竹林后面插过去,先看运粮道,再看我们回来的那条路,看看有没有人在搜,有没有人在查,有没有人在那条路上来回走,如果有,看是多少人,骑马还是走路,带没带狗,看完就回来,别惊动任何人。”
老黑点了点头,它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走到水盆旁边喝了几口水,然后跳到自己的小床上,把身子蜷起来,闭了眼。
林恩以为它睡了,自己也回到床上躺下。
可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老黑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像是根本没睡着,他翻了个身,没有再想。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黑就起来了,它没有从北门出去,而是从西边的栅栏豁口钻了出去,绕了一大圈,从西边那片矮丘后面往北走。
这条路它没有走过,所以跑得不快,跑一段就停下来闻一闻,听一听。
西边的林子和北边的不一样,树更矮,灌木更密,地面上的落叶更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它跑到矮丘顶上,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朝北边望了望。
晨雾还没散,什么也看不清,它等了一会儿,等到雾气薄了些,才继续往前走。
它绕到了运粮道东侧的一片高地上。
高地下面就是那条路,它能看见路面上新压出来的车辙,往北延伸。
路上没有人。
它沿着高地往北走了一段,走到昨天动手的那个地方。
路面上散落的麦粒已经被山雀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粒嵌在泥缝里。
草绳还在路边,被露水打湿了,软塌塌地贴在地上。
驴车不在了,老头也不在了。
老黑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闻到新鲜的人味,它又往北走了一段,走到那个石头据点外围。
据点还是那个样子,几间石头房子,一道矮墙,门口站着两个士兵。
可那两个士兵没有往南边看,他们靠在墙根底下,长矛拄在地上,像是在打瞌睡。
老黑没有靠近,它绕了个大圈,从据点东边的林子里穿过去,上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是昨天他们回来的路,它沿着路往南走,走一段停一段,鼻子贴地闻一闻。
路上没有新脚印,也没有人搜过的痕迹,它一直走到灰崖坡,爬上坡顶往下看了看,南边的林子安安静静的,连只野兔都没有,它蹲在坡顶上歇了一会儿,把这几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跑回铁脊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从西边的豁口钻进去,穿过广场,跑到议事厅门口,用脑袋顶开门,看见林恩正坐在桌边看地图,老黑走进去,坐在他脚边,喘匀了气,说:“路上没人,据点的人也没动,那条路我走了两遍,没有追兵,也没有埋伏,那个老头大概是把粮丢了之后,回去挨了顿骂,没敢声张。”
林恩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先歇着,晚点再说。”
老黑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它跑了整整一天,腿都硬了。
一人一狗,我在异世界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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