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小鬼難纏

吃过早饭，赵元英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报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钱。

“这是给交的罚款，一共1428块钱，你要保管好。”赵元英给的时候满是不舍，这样一笔巨款，要当罚款交出去，相等于是在身上割肉。

周建国特地拎了一个皮包，把钱装了进去，拉上拉链：“放心吧，这钱比我的命还重要。”

赵元英说：“那可比不上。”

周小年道：“妈你放心，我陪老汉一起去，肯定不会出岔子。”

赵元英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去了计生办，态度好点，别跟他们吵。”

周建国道：“放心吧。”

两人出了门，没有骑自行车，走路过去，路程不远，横穿了红星街，跟门卫打了招呼，做了登记，进了红星厂。

厂里的大喇叭正在播放报纸摘要，结束后开始播放歌曲，一般是《劳动最光荣》之类的，但是今天却响起了《我只在乎你》。

厂里上班的人纷纷驻足聆听，脸上满是惊诧。

红星厂的有限广播由广播站控制，通常是清一色的主旋律歌曲，偶尔播《在希望的田野上》这模拟较清新的，但什么时候能播放港台流行音乐了？还是这种爱情调调的靡靡之音。

“老汉，广播啷个回事？”周小年问。

周建国摇头：“我哪晓得，管它播啥子歌曲，走，给小满办户口才是最重要的。你盯紧点，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我。”

周小年赶紧用警惕的目光四处打量，看谁都像是坏蛋。

“别这么显眼包！”周建国无语道。

周小年收起做作的表情，紧跟在他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真难伺候。

厂计生办在办公楼二楼，拐角处的一间办公室里，门半掩着，周建国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周小年跟在身后，犹如喽啰，没把门带上，反而是趁没人注意，把门彻底敞开了，房间里瞬间通透了许多。

办公室里坐了一男一女，男的女的都是中年人，男的肥头大耳，正端着大茶杯吹水喝，面前放了一份报纸，是今天的《蓉城日报》。女的则在抹桌子，给绿植浇水，瞥了他门一眼，继续摆弄那盆绿植。

周建国脸上带笑道：“孙干事，您好。”

孙干事，也就是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他不耐烦地把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看了一眼周建国父子，说道：“什么事？”

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周小年终于明白了老妈来之前为什么要特别叮嘱老汉不要吵架。他听了都火大。

周建国把皮包拎了起来，赔着笑脸说：“孙干事，我是为我家小满上户口的事情来的……”

孙干事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看人，直接打断道：“又来打听政策啊？周建国，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到底烦不烦？你是耳背还是没长心？说的话就是听不进去？你那个超生的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政策摆在这儿，你就算是来一百趟也是这个结果。你现在是全厂的反面典型，有那闲工夫，不如回去想办法多赚点钱，凑齐了钱再来，别浪费我的时间！”

旁边原本在浇绿植的女人抬起头看了过来，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打量周建国，嘴角含着一缕讥笑。这是一种手里掌握一点权力，就想尽办法刁难人的傲慢。

周小年当时听得就火起，想要回怼，他老汉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刚要说两句辩解，就听孙干事烦躁地拍了拍桌子，茶杯都被震的跳了起来，越说越激动：“周建国！你是不是又要说家里困难，孩子要上学不能耽误？谁家没困难？孩子要上学是我耽误的吗？你既然不能让孩子上学，那生她干嘛？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

“我今天不想听你说任何的话，你要是来交钱就留下，要不是，那就赶紧出去！我这里忙着呢，哪有闲工夫听你瞎说。你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给你开后门的！我孙某人是什么人，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有人情面子。”

一口气说完，他可能是口渴了，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发出很大的声响，像是喝了什么琼浆玉液。在他看来，周建国这种人他见多了，原先本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但现在丢了，家里又没有背景，什么也不是，跑到计生办来哭穷，想要讨价还价，赖掉罚款，这种人，不给点颜色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建国一阵无语，深刻体会到了小鬼难缠的道理，这个孙干事不知道抽什么风，一直看他是各种不顺眼，挑三阻四，前几次来，哪次不是被骂一顿回去，心里憋屈得很，但却无能为力，下次还得来赔笑脸，这也是赵元英来之前再三叮嘱不要吵架的原因。

周小年忍不住了，他笑了笑，朝孙干事竖起一个大拇指，那大拇指差点就贴到对方脸上了，把孙干事吓一跳。

“瓜娃子你干啥子！！”孙干事大吼一声，像是疯狗被人挑衅，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周小年笑道：“孙干事，您刚才的那番话说的太好啦！红星厂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正直体面，威严霸气，对待不合理的要求，就是要敢于拒绝，义正言辞，正气凛然！佩服，我将来也要做一个您这样的人。”

孙干事愣了愣，有点被整懵，这瓜娃子是不是吃错了药。

反倒是那个女干事在偷笑。

孙干事挥挥手，嫌弃地让周小年离远一点，怕他污染了空气。

周小年笑着说：“孙干事，其实我们今天来不是打听政策的，而是来交钱的。”

本以为这么说了，孙干事应该会认真起来吧，却没想到这人嗤笑一声说：“交钱的？你不要告诉我是交罚款啊，哈哈哈你交得起吗？你知道是多少吗？周建国没告诉你吧。”

周小年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和一头猪生气太掉价。

他打了个响指：“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