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略懂人性

周小年看到记帐本上的记录，有些惊喜。

“老汉，你猜猜今天中午我们卖了多少份麻婆豆腐。”

“多少份？”周建国掀开帘子，从厨房里出来。

“刚好二十份！比昨天一天翻了一倍。”

“这么多？！”周建国正在擦手，闻言停下动作，他只感觉中午做了许多麻婆豆腐，但具体多少心里没数，没想到会有二十份，还只是中午一餐。

周小年仔细看了看中午的点击单，说道：“主要是便宜，六毛钱一份，味道好，很下饭，客人都是几个人一起来的，大家点一份酸菜鱼不够吃，就再点一份麻婆豆腐，刚好荤素搭配。”

“酸菜鱼中午卖掉了四十三份，比昨天中午的销量多了六份，是我们提前熬汤和腌鱼缩短了出餐时间。”周小年说。

周建国说：“可能这是极限了。”

周小年却不认同：“这不是酸菜鱼的极限，而是我们店的极限，还是老问题，坐不下这么多人，大热天的，客人不愿意等，过来一看店里没空座位，转头就走了。今天中午老邱菜馆生意好转，我看就有这方面的原因，客人分流到其他店了。”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周建国说。

周小年正要继续说话，忽然看到门口进来一个人，五十多岁，穿一件半新的白衬衫。

周小年认得他，是这家店的房东，马福建，在红星厂后勤处工作，这间店铺是他的私产。

“马叔你来了啊，老汉，马叔来了。”

马福建笑呵呵地进了店，左看看右看看，还掀开帘子，在厨房转了一圈，周建国陪在一旁，给他发了一根红芙蓉。

“建国啊，你这两天生意好啊，我听说了，大家都说你推出了酸菜鱼，卖的特别好。”

周建国笑道：“马哥，还凑合吧，这两天才刚有点起色。”

马福建说：“我当初就跟你说了吧，我这家店位置虽然不是红星街上最好的，但是风水好，你租这里肯定发财。”

周小年一听他的语气，心里一紧，这人不会是想涨房租的吧？

他先是给周建国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马叔，要说这里风水真有点奇怪，我家在这开店大半年了，一直亏，亏到要关门了才有点起色，这才两三天，不知道这波风水是不是来的快，去的也快。马叔，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看风水？”

我可以看个锤子的风水！

马福建勉强笑了笑说：“不要急不要急，风水讲究一个水到渠成，前面生意不好，那是在考验你们，要是你们不做了，那好运也不会来，现在多好，风水来了，你们可要接住，好好经营饭店，其实这阵子，好几个人来跟我问这里的店铺……”

周小年赶紧溜到后厨，把小满也招了去，叮嘱她等会儿要怎么做怎么做，出来后就听周建国在向马福建大倒苦水。

反正就是不承认自己赚钱了，前面亏的太多，还没回本呢。

周小年凑到边上叹气：“哎呀难啊，开饭店是真难，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意就不行了，要说还是马叔这样当房东的最稳，不管生意好坏，房租都稳赚。”

就在这时，小满跑了过来，哭丧着小脸问：“马爷爷，你是不是很有钱呀？”

马福建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可不敢承认自己好有钱。

小满眼泪汪汪的：“马爷爷，我想上学，小雨三岁半就要上幼儿园了，我已经六岁了，还没上过幼儿园呢，我哥说我家没钱，还欠了很多钱。你今天来是不是要借钱给我家，让我去读书？”

马福建无语，这什么跟什么啊，他看起来是来做慈善的？自己是不是太慈眉善目了？要不要凶一点？

周小年火上浇油：“小满，长大了挣了钱，要加倍还给你马爷爷。”

周小满信誓旦旦道：“哥，马爷爷，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周小年说：“快谢谢你马爷爷，你马爷爷是个好人。”

管他答应不答应呢，好人卡先发出去，他还好意思要求涨房租？？还有人性吗？

马福建张了张嘴，看向周建国说：“建国你看这，那，这怎么回事啊。”

一个这么乖的小女孩在自己面前哭唧唧，把他的如意算盘全打乱了。

小雨像个知心小妹妹，一本正经地安慰小满。赵元英把她俩拉走，回头冲马福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马老板，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我们不是要找你借钱。”

马福建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再说啦，我自己也穷啊，哪有钱借出去。”

本来是要来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趁机涨房租，但被这女娃子一哭，没心思再说了，起身便打算走。

周小年趁机说：“马叔，再坐会儿，给你端一盘西瓜尝尝，刚好我家有个事要找你商量。店铺旁边这块空地是不是你家的？我们想搭个棚子，多摆几张桌子，这样吃饭的客人就不用排队了，你看行不行？”

“旁边的空地？那确实我的，要搭棚子不是不可以，但是要付租金。”马福建心里暗爽，这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周建国问：“多少租金？”

马福建心里盘算了下说：“一个月四十块。”

“四十？这么多！”周建国一脸的为难，他这店铺一个月80，旁边一块空地就要四十，明显要价太高，他心里的价位是二十块。

马福建说：“建国，四十不算多，这空地空间大，搭个棚子可以多摆七八张桌子，一个月能带来多少收入啊。”

周建国说：“不是这么算的，首先要有这么多客人才行，不然空着是更大的浪费。”

周小年插话说：“马叔，一个月四十确实太多了，那只是一块空地而已，平时空置在那，一分钱没有，我们愿意盘下来，是闲置再用，你不需要干嘛，棚子我们自己搭，桌椅也是我们自己买，你坐着收钱就是。你看这样好吧，我们愿意一个月给三十。”

周建国瞪大了眼睛，周小年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他这才没说话。

马福建心里乐呵了下，假装一脸的为难，最终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点头：“好吧，就算是帮帮你家，前面大半年没生意亏了本，我心里挺愧疚的，这次当我支持你们的。”

那你干嘛不借钱给小满读书呢？好听的话大家都会说。

周小年笑道：“谢谢马叔，不过，还有件事得麻烦马叔。搭棚子不是我们想搭就能搭的，得先去跟街道办打个招呼，马叔你是房东，这事你出面更方便。”

马福建想了下就答应了：“行，街道办我去说，我跟他们熟。”

周小年笑道：“那麻烦马叔啦。”

“我等下就去说，回头告诉你们。”能赚钱，马福建办事积极性很高。

他走后，周建国才问了出来：“小年，三十块钱也多了，我看马福建的态度，其实我们可以把价钱继续谈下来。”

周小年笑了笑说：“老汉，马叔是那种容不得自己吃亏的人，他今天应该是来涨房租的，被小满一闹，说不出口了，但让他就这么回去，他肯定心里憋屈，回头很快会再来。”

“我们趁机跟他说搭棚子的事，他心里别提多高兴。要真谈，应该能谈到二十块钱，不过马叔回去后肯定心里不痛快，回头还会来找茬，与其这样，不如让他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他只要觉得自己赚了，就不会再来折腾我们。三十块钱买个安稳，这钱不多。而且，真要算下来，我们根本不吃亏，七八张桌子，几顿饭就能赚回来，这笔帐太划算了。”

赵元英听得笑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周建国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感叹了句：“小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这个老汉更懂人情世故。”

周小年笑道：“老汉，我不是更懂人情世故，我是略懂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