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历史已经被搅得稀巴烂

“什么？罗斯人最后通牒了罗马尼亚？截止到今天午夜12点不答应，两罗就自动进入战争状态？”

柏林的贝尔维尤宫内，奥斯卡是2月22日午后才从父皇口中知道这个消息，一时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通牒其实一大早就发出了，但罗斯人只是点对点通牒，并不是通电全世界，所以其他国家知道会晚一点。

德方没想到罗马尼亚那边会出问题，关注度不够，午饭之前威廉二世才知道这事，他第一时间就指示齐默尔曼按常规预案处置。然后用完午餐，他才趁着茶歇的空档告诉儿子，顺便问问儿子的看法。

“这事我国该如何应对？要立刻从匈牙利军援罗马尼亚吗？历史已经被你搅得不成样子了，罗斯人居然主动进攻罗马尼亚，这可是‘天书’上都没发生过的事情。米迦勒给你的那些‘天启’，还够用么？”

威廉二世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股无力感。之前他看过记载着后面三十年欧洲史梗概的“天书”后，原本的偏执和狂躁都有所缓解，变得很自信，但又有些自大，认为终于挑出了陷阱，人生从此稳了。

去年秋末打破罗斯军后，威廉二世一度觉得战争的进程已经完全进入了他的掌控，罗斯人只有挨打的份。

这种骄傲，今天终于被突发事件打破，让他意识到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了，“天书”的价值正在下降。

奥斯卡同样也深受冲击，他作为穿越者的骄傲，在这一刻也稍稍清醒了些。

之前半年太顺了，以至于他都没警惕到历史已经越变越难以预测，他之前的很多知识正在渐渐作废。

后面的日子，他必须发挥自己的智商，靠实力推测世界大势的走向，不能再过分依赖对具体事件的先知先觉了。

奥斯卡怔了好一会儿，反省理清思路，又拿来一张地图仔细看了很久，这才审慎地分析道：

“唉，我也是疏忽了，只记得天书上罗马尼亚人本该是1916年主动站到罗斯人一方，想着现在我国形势更好，罗马尼亚人应该不敢找死，也就没关注罗马尼亚方向。谁知罗斯人却敢不顾国际舆论、悍然动武硬拖罗马尼亚下水。

事已至此，要彻底阻止罗斯人入侵罗马尼亚肯定来不及了。我们的大部队距离罗马尼亚最近的，也就是第6集团军，目前在贝尔格勒下游的南塞山区边缘作战。

即使我们有一部分前沿部队、刚好部署在原南塞靠近罗马尼亚的边境，也就是多瑙河上的铁门峡一带。他们前往罗马尼亚的克拉约瓦也有140公里路程，到布加勒斯特有300多公里。

而罗斯人从罗罗边境前往布加勒斯特只有160公里，路程比我们近一半以上。而且罗斯军肯定是做好充分准备的，早就在边境暗中集结，物资也都调度好了。

我们的部队还要重新集结，物资配给之前也是按彻底扑灭塞国残余在山区的散兵游勇部署的，想切换回大兵团正面作战，至少要好几天的准备时间。这种情况下，想要抢布加勒斯特是不太可能了。

如今我们能做的，一是尽量保住几个罗马尼亚王室，将来打出维护他们利益的旗号反攻，为己方在罗马尼亚的行动争取更多道义筹码。

二来就是看看能不能要求奥匈人，派出喀尔巴阡山北匈牙利盆地内的一些二线治安部队，让他们尝试从匈牙利轻装翻越喀尔巴阡山、占住山南侧的普洛耶什蒂。

普洛耶什蒂如今还不算什么大油田，每年产量也就几十万吨，跟我们本土的产油量差不多，但这座油田未来的发展潜力很大，再扩产二十倍都不成问题，我们不能让油田落入罗斯人手上。

否则将来就算击退罗斯人，他们也会坚壁清野玩焦土，守不住就放火炸了，到时候再想维修起来就远水不解近渴了。”

奥斯卡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指点比划。

普洛耶什蒂油田在未来的重要性，威廉二世本就知道，因为历史上二战的油就是靠这个撑着的，重要到连天书上都写了。

那个油田的位置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的西北偏北方向，靠近喀尔巴阡山脉，在山脉南麓的一个小型盆地里。从匈牙利倒也有非常险峻的翻山道路可以过去，但如果敌人有备而来，据险而守，那绝对没人能翻过去的。

奥斯卡现在这么建议，无非是抢时间，他想利用罗马尼亚人刚刚被罗斯入侵，方寸大乱的契机，还没想着同样防备奥匈人，趁乱翻山。

一旦罗斯军队抵达当地，匈牙利人再想翻山就不可能了。

而当地的匈牙利山民组成的二线治安部队，战斗力肯定不行，他们也没能力抵挡后续罗斯军的进攻。所以他们的任务就只是抢下油田和山南几个关键节点，然后固守待援。

只要拖上三五天，从铁门峡大路进入罗马尼亚的德第6集团军主力赶到，接应他们，那些匈牙利山地兵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后续的大兵团硬仗，自然有德第6集团军解决。

威廉二世认真领会了儿子的思路后，也稍稍恢复了冷静，点头道：“行吧，陆战的部署暂时就按这个来做，下午就给第6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打电话，让他先集结部队做好准备，反正距离通牒到期还有几个小时。

齐默尔曼那边，也让他下午就联系奥国，让他们最快速度调动一支匈牙利当地的治安部队配合。

具体的指挥，让总参谋部再连夜紧急想方案好了。”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威廉二世还没狂妄到遇到一场突发战争，就让26岁的儿子来指手画脚定作战计划。

奥斯卡的作用只是先仓促把那些必须立刻安排的事情想到，以便抢时间。

明天开始，正式的策划和指挥调度，自然有总参谋部按部就班推进，不劳奥斯卡费神。

放下了彻底拉拢罗马尼亚的执念后，德方的行动再次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只要不强求大军立刻飞到布加勒斯特，其他方案的容错性都很高。

而且冷静下来后，威廉二世和奥斯卡也都意识到，如今的罗马尼亚人民确实不好拉拢，整个罗马尼亚也就个别王室因为出生霍亨索伦，才有点亲德，但民间是绝对不亲的。

现在这样也好，让亲罗斯的派系彻底暴露出来，到时候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也省得战后分给罗马尼亚人太多利益了。

尤其是奥斯卡，在事发后他赶紧查阅了大量的相关历史恩怨数据和近期的外交情报，随后他就得出结论年的罗马尼亚，是真的没办法完全救下来。

因为1915年的罗马尼亚和1940年的罗马尼亚完全是两个东西。

罗马尼亚这个国家，属于既和匈牙利有巨大的领土争端恩怨，也和罗斯人有巨大的领土争端恩怨。

罗斯人占了原本属于罗马尼亚民族聚居的摩尔多瓦地区，这确实不假，所以1940年的罗马尼亚那么仇恨罗斯人。

但匈牙利人拥有的特兰西瓦尼亚地区，罗马尼亚人也是心心念念始终不忘。而历史上特兰西瓦尼亚要到1918年一战结束、奥匈崩盘解体后，才被罗马尼亚扮演“一战战胜国一方”的角色，从匈牙利割下来。

正是特兰西瓦尼亚被割回去之后，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的恩怨才算是彻底释放了，再二十多年后它们只剩一块摩尔多瓦想拿回来，自然可以专心仇罗斯。

欧洲的土地，一般来说遵循“越往东越苦寒，越往西越富饶”的规律，西边的地比东边值钱。

特兰西瓦尼亚在瓦拉几亚（目前的罗马尼亚主体领土部分）的西边，摩尔多瓦在瓦拉几亚的东边，两块只能选一块争的情况下，罗马尼亚人肯定优先争特兰西瓦尼亚。

要不然历史上一战后期罗马尼亚也不至于最终站在协约国一边。

所以，要想争取全体或者说大部分罗马尼亚普通民众，本来也不可能，那就索性放开手干，和罗斯军队在罗马尼亚境内好好打一场，给罗马尼亚人当中的亲罗派放放血，释放一下压力避免爆血管。

说不定还能把罗斯人的南线部队放进来，再打个大兵团歼灭战！

反正罗马尼亚本来就是个半农业国，打烂了也不可惜，只要普洛耶什蒂油田不被打烂，罗马尼亚其他地方即使被破坏，战后再重建好了，包括首都布加勒斯特（为了保护普洛耶什蒂，只能连带着普洛耶什蒂以西的那片邻接匈牙利和南塞的土地一起保护，否则没法飞过去保护普洛耶什蒂。虽然那些连接的烂地本身没多大保护价值）

……

德方很快做出反应，2月22日下午，鲁普雷希特公爵的第6集团军就从治安战状态重新转入集结，而且先头的两三个师，在22日午夜前就匆匆集结到了原塞罗边境，只等罗斯人正式入侵罗马尼亚，随后德军也会从另一侧进入。

奥匈方面也答应派出一些匈牙利山地兵，先入境去普洛耶什蒂方向堵口。

同时德奥也不惜成本，在罗马尼亚军内部临时想办法拉拢一些人投靠，许以高官厚禄，同时付出重金收买。

罗马尼亚国王一时难以收买，因为斐迪南一世毕竟是一个亲布派，哪怕他的国家要被罗斯侵略在即了，他也不敢公然投德——别看他虽然有着霍亨索伦旁系家族的血脉，可他毕竟是先王卡罗尔一世的侄儿。

先王有弟弟（也就是斐迪南一世的亲爹），他弟弟也有不止一个儿子。

斐迪南一世在他爹的儿子里面，甚至都不是长子，但当初布列颠人支持的罗马尼亚国内势力，去年之所以让他继承王位，就是因为他娶了维多利亚女王的孙女，所以才越过了他亲爹和大哥。

（注：先王卡罗尔一世是1914年死的，所以斐迪南一世如今才刚继位半年多。先王在世的时候，罗马尼亚就多次发生对王室的叛乱，认为王室是外来户，不能代表民间的亲布利益。后来费迪南一世的亲爹和亲哥哥因为不肯放弃亲德立场，被迫先后放弃了王位继承权，才轮到他。所以斐迪南一世上位的前提就是宣示放弃亲德，这是他的基本盘）

所以斐迪南一世哪怕要被罗斯侵略了，他也不敢亲德。因为只要不亲德，哪怕他被赶下台了，他也能跑去伦敦当寓公，继续荣华富贵，毕竟他是布王乔治五世的妹夫。说不定将来仗打完了大舅哥乔治五世还能给妹夫主持公道。

如果他选择亲德，那么他亲爹和大哥的正统性都比他强（亲爹已经老死了），这一家父子兄弟早就分头下注钉死立场了，是不能改的。

就相当于扶桑战国时期真田家让两个儿子一个投东军一个投西军，一个娶丰臣系的老婆一个娶德川系的老婆，早就买定离手。

罗马尼亚王室就算有人要投德，也只轮得到斐迪南一世那个因为亲德而失去王位的大哥去投德。

最终德奥一方的紧急重金收买，也只收买到了几个次要角色，但这也勉强够用了。

午夜一过，罗斯军队开进边境。短暂交火后，罗马尼亚人就因为指挥混乱，军心不稳，加上后方被布列颠人出卖，布加勒斯特出现混乱，而无法抵抗——这不是罗马尼亚军队的真实实力，否则他们要抵抗几天还是做得到的，实在是后方也出了乱子，加上民间确实还不想和罗斯打仗，才半推半就如此。

在确认罗斯大军入侵后，加上布加勒斯特城内也被布列颠内奸控制出现了混乱，斐迪南一世只能第一时间坐车直奔海边，登上了布列颠驻罗大使的船，指望靠着这条船驶过黑海海峡，带着老婆去伦敦当富贵寓公。

因为布列颠还没有参战，土耳其海军也不敢拦截布列颠大使的船无害透过海峡，也没法上去搜。德海军卖给土耳其人的那些军舰也不好拦截——如果为了拦下一个斐迪南一世，就把布列颠立刻逼下场参战，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德方就退求其次，想办法把斐迪南一世那个因为亲德而放弃王位的大哥威廉亲王弄了出来，对方也确实乐意投奔回国，双方算是一拍即合。

威廉亲王虽然没什么政治势力，但毕竟还有人脉关系。德方就沿着他的人脉网一边威逼利诱，疯狂撒钱，收买了西部边境一些军官

普洛耶什蒂周边的罗马尼亚驻军军官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大世面，面对威廉亲王的牵线搭桥，看到海量的金钱诱惑，果断选择了放任匈牙利山地师翻山入境。

最终，罗斯人快速推进，在抵抗较为微弱的情况下，三天之内就推进到了布加勒斯特。而德第6集团军先头部队也在五天之内赶到布加勒斯特西北100多公里外的普洛耶什蒂。

短短一周之内，罗马尼亚就被德罗两军事实上分区占领了，倒是跟历史上比利时的遭遇差不多——一战中的比利时人，也是东部边境先被一国强行侵入，然后西部边境也很快迎来另一路打着“帮你协防”旗号的军队，最后两军把它自己的国土都打烂了。

如今却轮到罗马尼亚来扮演比利时的角色了，只是率先入侵的一方变成了罗斯人。

德罗两军很快在罗马尼亚境内爆发了几场小规模的运动战，

双方都是处在疲惫赶路的状态，但罗斯军队的战斗力显然远不如德军。他们在夺取布加勒斯特之后，再想往西进攻就非常困难了，还在运动战中被德军歼灭了几个先头师，这才不得不转入持重。

“不要跟德军硬扛！已经被德军抢占的地方就算了！我们要赶快构筑防线，所有与德军对峙的前线都转入守势，部署重机枪和炮兵阵地！

现在的战争形态，进攻方太吃亏了，我们要蹲坑填线逼着德军来冲我们的防线！我军主力按原计划南下，打击另外两个交战国保加利亚和土耳其！这样就能逼得德军为救友军而不得不来硬冲我们的防线了！”

罗斯军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西南方面军的名将布鲁西洛夫将军，他自从去年顶头上司尤多维奇上将死了之后，也被提拔了一级，经过一个冬天的反思，布鲁西洛夫才总结出上述用兵心得。

所以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跟德军赛跑圈地结束后，便立刻稳住转入守势。

罗军只抢无主之地和弱敌之地，不要跟德军正面硬扛。然后攻敌之所必救，玩围魏救赵把德军调动起来。

不就是从进攻主义转向防守主义么，罗斯人脑子也不笨，这招布鲁西洛夫也学会了。

而且自从前几天拿到了《君士坦丁堡协定》后，罗斯国高层的心态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沙皇已经看出来，如果德军强势，布法都不想死伤太惨才能阻止德军的话，未来布法很有可能施压调停，希望德罗停战。

罗斯人本来是为了救小弟塞维亚才参战的，他们最初和德方没有太大的深仇大恨。如今塞国已经完了，德罗战争又是罗斯先对德宣战的，罗斯不占理。

在德军已经事实上拿下波兰的情况下，指望停火时德方再吐出来还给罗斯，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罗斯历代沙皇很少有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后还能好好活下去的先例。既然不能从德军身上剐肉，那就从其他被卷进战争的软柿子身上捏。

要是能拿下君士坦丁堡（顺路还要灭掉沿途的保加利亚），那就算丢掉了华沙，承认德方占领整个东波兰，罗斯国也能体面停战了。华沙的战略价值和黑海海峡是不能比的。

到时候只有一堆巴尔干的小国利益被列强牺牲掉，罗方完了一个塞维亚，德奥一方有保加利亚灭了，土耳其的首都也被占了，大国利益总的来说没受损，这个局就还能谈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