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此乃天使降临之地（小手办神战背景补充））

在士兵温和眼神的注视下，

两人顺利地进入社区中心。

穿过一道厚重的木门，掀开三道层层叠叠的厚布帘，每过一道门，周围的温度就往上爬一截。

等到第三道帘子掀开，一股热乎乎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黏在骨头缝里的寒气，让人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大厅里的壁炉烧得正旺，火焰在石砌的炉膛里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浓烟在符文阵法的作用下，一部分顺着管道，进入墙壁与地面，最后在管道的末端排到室外。

整个空间只留下温热，不见呛人的烟尘。

是个很精妙的设计，看得出建造者花了不少心思。

张心澜一进门，就发现了气氛不太对。

本该充满欢声笑语、孩童打闹声的社区中心，此刻十分安静，带着生活气息的喧闹荡然无存。

这与她前十几次进入社区中心的情景可不太一样。

又是新选项带来的变化？

两人快速交流了一下信息，继续往里走。

几个幼崽缩在角落的矮凳上，明明手里捏着木雕玩具，却不敢玩出声来，偶尔抬头看一眼大人的脸色，又默默低下头去。

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桌旁，垂着头，低声交谈也只限于嘴唇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息。

emmm……

好吧，孩子们其实挺正常的，但有大人盯着，不敢露出太放肆的神色。

就像在严肃的场合，不可以随便追逐打闹似的。

于妄观察了一会，得出这个结论。

两人在社区中心，意料之中地，面前同时弹出了半透明的交互面板。

【你顺利地取得了镇民的信任，进入了小镇的情报交流中心】

【情报交流中心本身没有固定功能，它的作用取决于你在里面收集的信息。

镇民们目前处于一种压抑的不愿主动开口的状态，你可以选择主动打破沉默，寻找合适的镇民打听情况，也可以通过观察和倾听来获取线索。】

【（注：前者在镇民们看来非常冒昧，很可能会降低镇民的好感度）】

【你的选择是：】

【a：直接走向壁炉边那位年纪最长的老海豹，态度诚恳地询问：“老人家，镇子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什么都还不知道。”，（需进行隐藏魅力值与好感度判定）】

【b：观察一张贴满了告示的布告栏，试图从不完整的纸张和边缘模糊的字迹中找到线索。（需进行一次精神值判定，难度中等。）】

【c：找一位看起来神色还算轻松、眼神比较灵动的小商贩，用闲聊的方式套话——“最近生意还好吗？怎么感觉大家都闷闷不乐的。”】

【d：找个角落坐下，不主动开口，听周围人的低声交谈，拼凑信息碎片。】

【e：直接找社区中心管理员询问（隐藏选项，获得全镇30%人口80点以上好感度时开启）】

于妄快速对比了自己和张心澜的面板，

这一次，轮到了自己面板正常，而张心澜的面板上，多出了‘e’的隐藏选项。

他侧头看了张心澜一眼，张心澜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达成共识：分头行动。

张心澜选择了e，身体被游戏接管，自动巡路去办公室寻找管理员。

而于妄则选择了d，打算先坐下听听墙角。

做完选择之后，他发现面板并没有自动消失。

那几个选项中，被他选择的“d”灰暗了下来，而其他的选项依旧高亮着。

这意味着这是一道多选题，可以用多个办法来探查消息。

‘还好，之后能再去那面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布告栏里寻找蛛丝马迹。’

于妄松口气，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来，闭上眼，无数零碎的信息碎片从四面八方的低声交谈中涌入他的感知。

“战争似乎要结束了……”

“我们善良的天使即将回到至上之天……”

“那位倔强的姑娘，应该带着鲜花和荣誉返回故土，那里才是她的家。”

“我家还留有当年天使制作的地热管道，真好用啊，这么多年了从没坏过……”

“玛蒂尔达大人应该很快就可以收到消息了，说不定就是今晚。”

“真期待啊，不知道最后会选择什么日子进行加冕。”

“我觉得举不举行都无所谓，祂的贡献有目共睹！是毫无争议的王！”

……

没多久，张心澜带着打探的消息返回。

“我从管理员那里得知，霜脊城，在现在还不叫‘霜脊城’，而是叫做天使降临之地。

镇子内的社区中心里，至今留存有那一天的图像记录，被挂在布告栏的正上方。”

想到这正是刚才可选的选项之一。

两人立刻前往布告栏。

那是一面斑驳的旧木板，上面钉满了各种纸张，旧的、新的、完整的、残缺的，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

但在最上方，有一块没有被覆盖的地方。

钉在那里的羊皮纸没有被撕毁，也没被后来的消息所覆盖。

只不过，它是空白的。

于妄想到什么，重新打开刚才的面板，选择了“b”选项。

【正在进行判定！】

【判定成功，可观摩图画‘无翼的天使’】

精神判定成功，面前的羊皮纸中，终于发生了变化。

上面的图案缓缓浮现出来，像是被无形的笔，一笔一笔地描画，

先是云层，然后是坠落的身影，再然后是地面无数的、向上托举的手。

那画面讲述的是一个故事的开端。

遭到流放的无翼天使狼狈降临，这个被至上之天排挤的罪人，却被饱受苦难的人民接纳。

看着这一画面，于妄有些走神，还有很强的既视感。

咔嚓咔嚓用面板拍照的时候，

他翻找记忆，发现自己已经有两次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

一次是在六翼天使教的船只花纹上。

繁复的图案，讲述着至上之天高坐云端，却不忍生灵因神战涂炭，于是派下自己最强的天使指引迷茫的地上生灵战胜灾祸。

天使平息战争重建世间，带着生灵祈愿赞美，重返至上之天的故事。

可以说，这奠定了六翼天使教成为航海世界第一大教会的基础。

不过，于妄还知晓另一个版本。

说来也很巧，

这版本是在辉光穹顶时，从那些傀儡的‘儿童观光模式’听来的信息。

不断创下票房新高的话剧《天使降临》中，这片“天使降临之地”是无翼天使坠落的地方。

这个版本与六翼天使教所传唱的故事截然不同。

同羊皮纸中所演绎的一样。

剧情自一幕坠落起始。

至上之天，高坐云端的裁决之庭，降下流放之令。

六翼齐展的天使被剥去翅羽，从万丈高空坠落，狼狈跌入尘泥，砸入冰川平原的冻土之中。

六只翅膀加上天使本身，代表了七大美德。

谦卑、慷慨、贞洁、温和、节制、热心、耐心。

没了翅膀，七大美德便失去了其六，对于天使来说，既是刻骨的羞辱，也是沉重的打击。

彼时，神战未歇，怪物横行，

天空与大地皆为战场，整座世界根本找不到一处可以长期繁衍生息的安全之地。

险恶环境逼得连海鸟都选择潜水，在水下建立了“辉光穹顶”以躲避战争的余波。

刚被剥夺翅翼的天使失去所有力量，虚弱不堪，却因为心中渴望着重回至上之天的信念，苦苦支撑。

话剧的第二幕，天使选择留在人间。

在被冻死之前，无翼的天使成功进入一座小镇，有了一小块安身之地。

她蹲在小镇一间破屋的屋顶上，手里拿着木锤和铁钉，在年轻海豹的指导下笨拙地修补漏雨的房顶，下面是一个很年轻也很大只的企鹅仰着头教她怎么把瓦片对齐。

随后她在草丛里扒拉着，帮看着很凶的酒馆老板寻找走丢的小鸡，找回冰原上走丢的牦牛。

又站在墙边，手里提着灰桶，学着砌墙。

没多久，一栋温馨的社区中心拔地而起。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六翼齐展的天使，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笨手笨脚但认真好学的普通人。

贫瘠的土地，却孕育出了赤诚的生命。

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劳作中，那些被剥去的翅翼，一羽一羽地重新生长出来。

经受过苦难后的重生，比从前更纯粹，也更加耀眼。

但神战仍在继续，平静的生活不断被打破。

重新掌握了力量的天使，不再追寻云端的故乡。

那里，不是真正的家。

话剧的第三幕，是出征。

她走出安宁的镇子，手持长枪，振翅杀入战场。

那些曾让整片大陆颤抖的神明，在她面前接连败退，一一臣服，世界也要为其加冕，独尊为主。

至上之天的统治遭到动摇。

关键节点上，意外来临，怪物入侵，

加冕之事无限搁置，天使统帅万神，封锁世界，立志要将那些侵蚀大陆的怪物尽数清剿。

世界似乎即将迎来所期待的和平。

怪物们绝望了。

它们知道自己无法战胜这个敌人，只能等待灭亡之日的降临。

一切似乎正像是老掉牙的古早英雄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

正义终将战胜黑暗。

但第四幕却在这一刻急转直下。

至上之天已在漫长的神战中腐朽变质。

那些云端之上的存在，早已被污染的阴影侵蚀，只剩一副被权力污染的空壳。

怪物们利用这一缺陷，顺势潜入其中，窃据神座，以阴谋为饵，欲将天使召回。

不过是打杂的天使，

哪怕是天使中最强的一个，是未完成加冕的世界之主，也不足为虑。

天使看到了至上之天的污浊，却再无余力同时拔除蛀虫、驱除怪物。

她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自我放逐。

她振翅飞向光明与黑暗交织之地，燃烧六翼，将其化作全部的力量，以自身为封印，镇压住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

火焰燃尽之时，六翼化为灰烬，光明从裂缝中涌入，将黑暗牢牢锁住。

从此，白天是生灵的白天，安静平和，夜晚是封印的夜晚，黑暗与光明在此对峙，永远平衡。

这就是话剧的全部剧情。

它从未被至上之天承认，却在民间传唱千年，

在水下，依旧有座城池记得她坠落时的狼狈，也记得她离去时的决绝。

怎么看，这才是正版。

至上之天的那个，是删减再美化过的。

或许也正是有这一次重新长翅膀的经历，

小手办在于妄热心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将卡铂雕像的翅膀骨骼挖下来的时候果断拒绝。

既然努努力就能长回来，沾了shi的就不要了吧。

忽然间，

于妄算了算这座副本所处的时间点，对副本即将走向的结局有所预感。

似乎应验了他的猜想。

社区中心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于妄和张心澜同时回头，便看到一道披着海蓝色披风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那张脸与汐璃有着七成相似，眼尾点缀着彩色的鱼鳞，模样泼辣而英气，

但此刻眉宇间却压着一层阴云。

玛蒂尔达的身后，跟着一群鱼人亲卫队，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暗银光泽。

为首的一人器宇不凡，但身上带着镣铐似的装饰，步伐沉稳地跟在玛蒂尔达身后半步，不知道是被偷偷绑架而来的囚徒，还是请来的贵宾。

玛蒂尔达一进门，镇民们就涌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开口，

“玛蒂尔达大人！有消息了吗？！”

“我们的小天使什么时候加冕？在哪座主城举行？我这把老骨头一定要去，走不动爬也要爬过去！”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头才走到今天，总算……总算要好了。”

镇民们的声音在社区中心的大厅里此起彼伏地回荡着，

言语间，带着欣慰。

他们当中年纪较大的人，都亲眼见过那只坠落的白鸟跌跌撞撞重新起飞的模样。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期盼已久的消息。

把玩着木雕玩具的幼崽也坐直了身体，竖直耳朵，

准备在大家共同欢呼之时，彻底释放压抑许久的本性。

但有些人注意到了玛蒂尔达眉宇间的凝重，心里微微一沉。

玛蒂尔达深吸一口气，宣布了一个悲痛的消息。

“至上之天裁定，天使犯下大错……即将再次被流放。”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

“搞错了吧？！“

“大人……这不可能的，再确认一下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们的小天使怎么会……“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乱成一团，焦急、愤怒、不解交织在一起。

玛蒂尔达静静站着，等喧哗声稍稍回落了一些，才从那件海蓝色披风的内衬里抽出一卷羊皮纸。

卷轴上印着一尾波浪形的纹章，纸面微微泛黄，但墨迹是新的。

“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对，现在我已经写好了陈情书，需要你们每个人的签字。“

“我愿意！”

“我不会写字，但可以留下自己的心头血！”

“我愿意在上面以自己的信仰发誓！证明天使的清白！里面一定有误会！”

人群向前涌去，恨不得立刻在那卷羊皮纸上按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手印、自己的整个灵魂！

这一刻，人群突然静音，

副本来到了重要的节点。

玛蒂尔达看向张心澜。

张心澜对上这个目光，一切心领神会，她从怀里掏出那柄“蔷薇之誓“，握在手中递了出去。

玛蒂尔达的目光落在那柄枪上，停顿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你能带着它来到这里，说明你值得托付一些东西。”

她说着张心澜已经听过数遍的台词，将这封凝结着镇民心血的卷轴收好，递给张心澜，语气平静：

“我知道你们，你们是潮汐的新成员，现在，我需要你们把它送到北边的烽火主城去，由那里传递给至上之天，贝嘉德将军和潮汐的精英会一路护送你们。”

社区的管理员站了出来，他同时也是这座城镇的村长：“事关重大，潮汐的主力刚完成一轮漫长巡逻，击杀强大的魔种，为了卷轴能够安全送到，带上我们镇子里的那些好手吧。”

玛蒂尔达没有拒绝。

推门出去的时候，于妄看到镇子里的年轻镇民早已拿好了武器等在那里。

剧本开始快进。

时间被压缩成流动的光影，风吹过荒原，雪覆盖了足迹，

日升月落之间，于妄和张心澜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那支队伍一路向北。

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快进的画面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最终，一场诡异的风暴过后。

整只队伍连带着那带着镇民期盼的卷轴彻底消失。

留守的镇民对此一无所知，仍在镇子里苦苦等待。

他们轮流在社区中心的壁炉旁守夜，在自己的家里张贴祈福的纸张，时不时眺望远方的地平线。

等来的，是孩子们的死亡。

等来的，潮汐部队全员失踪的噩耗。

等来的，是天使再度被流放的敕令。

那一天，冰川海的天空中电闪雷鸣。

呜咽狂风卷着冰碴和碎雪掠过镇子，将大门上那些祈福的纸张全部撕碎，抛向灰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