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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番外-新世界的第一日
他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但现在是在他说那句话之前的某个时刻——在那漫长的一秒钟还未结束的时候。
无限的时间带来了无限的尝试，周铭在无限的尝试中遍历了所有的可能——他已经了解了创造万物所需的一切知识与技巧，积累了让那最初的光出现所需的一切资料。
现在，他的灵运行在“水”上。
水面之下，是规模庞大到远超自然语言所能描述，远超所有凡人想象的信息巨构。
自己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多久？这项工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它是否真的有个结束的时候？
周铭短暂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将这个问题拆解为无意义的空白信息元，随手编入水面之下的一行注释中。
他“看”着那里庞大的信息巨构，再一次用它们的骨架来模拟了一遍群星的运行。
所有的数据皆来自不同世界的残骸，彼此之间的兼容需要反复调试与模拟运行，宇宙是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数学机器，它稳健到可以运行亿亿年之久，也脆弱到一个亿万分之一的偏移都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错误。
“重构一下这里的转码逻辑……很好，现在好多了。”
“这一区域生成的恒星怎么都尖尖的……”
“这里为什么会出错？
“这里为什么没出错？！
“不管了统统注释掉重跑一次……真能跑啊？！
造物主的工作漫长而枯燥，周铭看着一段新的世界底层逻辑开始顺利运行，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可能该留个帮手。
爱丽丝肯定不行，有她添乱这bug还得翻倍。
船上的其他人也不行，这项工作需要的不只是耐心与智慧，更重要的是对“世界基石”的理解，最好是有经验的人来帮忙。
那四位？
可惜都歇着了，有一位歇得最彻底……
“……老巴啊，就你那么清闲啊……”
周铭短暂感慨了一下，但很快便把这不着调的念头抛在脑后。
毕竟造物主方程已经临近完工，现在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帮助了。
他在象征着“零点”的水面上停歇，再一次检查了宇宙启动瞬间所需的所有初始参数。
万物皆齐备了。
他最后一次推演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生机勃勃，万物昌盛，群星有序，人杰地灵。
所有族群诞生的初始位置已经规划好，并做好了早期的区域缓冲，对齐了苏醒的时间轴，之后的事情……便交给他们自己就行。
周铭满意地呼了口气，终于将那信息巨构启动——
“要有光。”
……
于是，新世界就诞生了——一片本已熄灭的灰烬里重燃起了熊熊火光，一堆崩塌的废墟中升起了巍峨的时空结构，一座规模庞大的数学机器在重新梳理过的资讯海中轰然运行。
整个世界都在这次“启动”中发出一声轰鸣，轰鸣声震动着大湮灭之后的无边废墟——在虚空中数不尽的残骸之间，这台庞大而崭新的数学机器撑起了它的世界屏障，其完整的逻辑体系与稳定的信息结构是那么的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周铭也终于在如此漫长的时光之后再次真正睁开了他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便构思好了周围的一切，而在眼睛睁开的时候，熟悉的景象已经映入他的眼帘。
这里是失乡号的船长室——古典的置物架，熟悉的航海桌，挂在门口的提灯，以及……桌子上那个格外眼熟的木头脑袋。
一切都如周铭记忆中的那样，是他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时的样子，就仿佛他只是短暂出门了一会，然后一切又都回到眼前。
创世纪那永恒的一秒钟，凡人难以计量的岁月，在这一次眨眼间过去了。
周铭慢慢来到航海桌前，轻轻敲了敲那个黑漆漆的木头脑袋。
数据已经归位，可以醒来了。
于是它便醒来——诡异的木头脑袋忽然颤动了一下，然后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它左右扭了扭脖子，黑曜石雕琢的眼睛闪过一道微光。
周铭：“闭嘴。”
萨斯洛卡脖子下面发出嘎嘣一声：“我还没开始说呢！”
周铭尴尬了一下：“哦，那你先说——”
“向您致敬！伟大的船长！感谢一切，赞美一切！我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里醒来就见到了您！虽然不确定具体情况但梦境的结束显然意味着一切已经按照您的意愿进行所以宏伟的计划真的已经成功了我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激动复杂到无以言表的心情失乡号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外面又是怎样的世界我多么期……啊——！”
周铭默默看着忽然闭上嘴巴，整个脑袋都猛烈哆嗦了一下的山羊头，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看起来确实是正常运行了。”
山羊头这时候还没缓过劲来，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吱吱嘎嘎抬起头，再说话的时候含混不清的（舌头咬大了）：“伟大的船长啊，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忽然……”
“我给新世界添加了一条规则，以后说话不带标点符号的都得咬舌头，”周铭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我给这条规则起名叫自动闭嘴脚本——以后你再叨叨的时候我就不用专门喊闭嘴了。”
山羊头：“……”
这是自打周铭乘上失乡号以来第一次从这个山羊脑袋上看出这般明显的委屈和纠结——也不知道它那张木头脸是怎么能流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的。
“也有好消息的，”周铭不紧不慢地说着，“我已经成功重建了你作为‘萨斯洛卡’的信息——回头你可以试着离开这张桌子，用你原本的身体在外面走走，你也不想总是以一个木头脑袋的状态在这张桌子上困着吧？”
然而山羊头看上去仍然沮丧得不行。
周铭故意顿了顿，接着才继续开口：“或许，你还想和席兰蒂斯一起去和那些精灵们聊聊天？”
山羊头的脖子下面顿时吱嘎一声，它猛地抬起头，仿佛直到现在才开始真正意识到……新世界真的已经来了。
“是的，新世界已经来了，”周铭似乎从那张木头脸上读懂了一切，他只是轻轻点头，慢慢又重复了一遍，“欢迎来到新世界。”
他以为山羊头接下来会有一大串更夸张的感慨，会有一次更激烈的絮叨，会结结实实地再咬上两三次舌头。
可是什么都没有——萨斯洛卡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发着呆，有史以来第一次，它如此彻底的安静着。
然而失乡号的深处在传来轻微的吱吱嘎嘎声，这艘船正在欢呼雀跃。
周铭没有打扰这位老朋友，他只是轻轻呼了口气，而后转身推开了船长室的大门。
在推开门之前，他就已经感觉到了那个正在甲板上飞快朝这边靠近的、熟悉的气息。
大门推开，周铭愉快地笑着，张开双手：“欢迎，爱……”
他半声招呼都没打完，就听见几米外传来“啵儿”一声熟悉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留着银白色长发的脑袋就跟流星锤一样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己脸上。
下一秒，脑袋滚落下来，周铭手忙脚乱地抱住了这个憨批人偶的头，就看着她的身子刚摔倒在甲板上，朝着自己这边呲溜溜一路滑了过来，直到他脚下才停住。
人偶小姐的身体在地上扑腾着，双手胡乱朝上摸索，周铭怀里则怀里传来爱丽丝结结巴巴的动静：“船长，救救救救救……”
周铭：“……”
这个特性这么顽固的吗！？
周铭愣了两秒，才赶紧伸手把人偶小姐的身体搀扶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脑袋安装在身体上。
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甚至一时间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弄坏了爱丽丝的脖子，但他的身体又完全记得这一切——“啵儿”的一声，球形关节完美地卡在了碗状扣里。
爱丽丝笑着，没心没肺地笑着。
她伸出手，抓着周铭的两只耳朵。
后者此刻仍然是邓肯的那副模样——威严到有些吓人，五官阴郁得像是个反派似的。
周铭对自己具体是什么“模样”早已无所谓，漫长的工作与世界重塑时所见证的那些宏伟事项似乎对他的心智产生了微妙的影响，他仍然是他，但他看待所有事情的方式都变得更加包容了。
在失乡号上的时候，他更适应使用邓肯这副高大强壮的躯壳。
而至于爱丽丝……人偶小姐原本是不敢有这么大胆的举动的，虽然她很喜欢和船长在一起待着，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敢这么傻笑着去抓船长的耳朵。
但她就是这么做了，还在这个过程中笑得像个孩子。
“我又见到你了，”爱丽丝扯了扯“邓肯船长”的耳朵，又扯着对方的胡子，又去摸着他的眼睛和鼻子，“我又见到你了……我感觉自己做了好长好长时间的梦，我都不知道做梦原来是这样的……记忆告诉我，你只离开了一小会，但我总觉得，你已经离开，离开……”
她忽然停了下来，有些纠结地重复了好几遍，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漫长沉梦带给自己的感觉。
“我知道，我知道，”周铭-邓肯忽然笑了起来，他抓着人偶小姐的两只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揉了两下，“创世纪过程中的时间是无意义的，但新世界激活的过程会在你们苏醒那一刻留下一些朦胧的‘印象’……这不是坏事，这证明数据迁移是成功的，旧世界到新世界的转移已经完成……”
爱丽丝眨着眼睛。
“听不明白，”她开心地笑着，“但船长说得有道理！”
周铭-邓肯伸手按了按她的头发。
随后他转过身，带着人偶小姐走过甲板，走向船舷的方向。
失乡号外，是海。
星海。
无尽的繁星弥漫在无垠的黑暗里，古老的幽灵船漂浮于一片荡漾开的稀薄绿火，远方的星河灿烂，还有规模庞大的发光云团横亘星野。
爱丽丝挨着船长坐了下来，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这一切。
一只肥胖的白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旁边的木桶上，拍打着翅膀大声哔哔着：“大座儿！有大座儿！都能上，都能上！门口的往后稍稍，抱小孩的乘客抓点紧了啊大家给让个座~~”
它还是这么神经兮兮的。
“那些就是星星吗？我是说，真的星星，”爱丽丝指着远处，“船长你说过的，每一个星星……”
“是的，真正的星星，每一个星星，都是一颗恒星，甚至一片星系，每一颗星星照耀的范围内，都能放下数不清的无垠海，数不清的普兰德。”
“那……那妮娜、雪莉和莫里斯他们呢？大家回普兰德了，没在船上……”
“我们去接他们，”周铭-邓肯微笑着，“我制造了一颗名叫泰拉的特殊星球，用来容纳无垠海时代的幸存者，等萨斯洛卡调整好了状态，我们就跃迁过去。”
爱丽丝不知道什么叫跃迁。
但船长说得有道理。
于是她安静了一会，又向星海中眺望着。
她发现自己能看到很多东西——透过那些在失乡号周围燃烧的绿色火焰，这个宇宙中许多遥远的景色都折射进了她的视野。
她好奇地指着绿色火幕中的那些远方风景——
“船长船长，那颗粉红色的星球是什么？”
“是黑太阳——它之前说不要，但我看它现在还挺享受这个涂装的。”
“船长，那个嗖一下飞过去的是什么？”
“是蕾·诺拉，她刚才醒了，正在飚船，待会咱们去拦截她。”
“哦……啊！船长，那边怎么有一片跟影子似的东西？模模糊糊的……”
“那是老巴的坟头。”
“老巴？”
“巴托克的，”周铭-邓肯叹了口气，“那家伙想睡就睡吧，但旧世界的关键数据簇又不能随便删，我就把他的坟头套了个加密数据包，给沉在宇宙最中心的太古裂隙里了，那是我用大湮灭炸完之后剩下的数学空洞改出来的，睡在里面绝对踏实。”
“哦……”
爱丽丝其实还是听不懂船长在说什么。
但船长说得有道理。
深海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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