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607、人中之魔

眼见双方对峙，练幽明这才反应过来，古绯烟从一开始便打算借势而行。

虽措身无地，众叛亲离，却能借他们的势。

古玄通只眼渐张，老脸面无表情，“有意思，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竟敢拦路通玄。”

霎时间，数股惊天杀机互冲互撞，令人窒息。

白骨道人依旧是古服高冠，但神情却难得郑重，就连说出的话也很认真，“只眼老鬼，你进境之所以如此之快，看来应是仗着以形补形之功吧。当年荡魔之战后期，有不少武林中人死状诡异，血液全失。大伙儿都以为是那些老怪物做的。现在看来，该是你二人趁乱行事，视天下武夫为气血大丹，肆意采补。”

“不错！”

古玄通竟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武道没落，底蕴又被各家瓜分，我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增长气候，只能这么做。人嘛，面临某些抉择的时候，总归是要做取舍的。为了活着，我舍了子女，弃了白莲教；为了通玄大境，我能……嘿嘿，舍弃人性！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追寻那漫漫长路，与天下群雄争锋！”

古玄通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语气也很平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但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悸悚然，不寒而栗。

这个人的内心已无对错，已无善恶，也无人性道德，唯有一种贪婪和执着支撑着这具皮囊。

对武道的执着，对寿数的贪婪。

只要能活着，便可不惜一切代价。

练幽明也总算明白荡魔之战为何以“荡魔”为名了。

此等存在已非人，人中之魔也。

韦昌辉嗓音嘶哑的讥笑道：“这以形补形之功可不是我们自创的。那是守山人从某个旧时遗迹中挖出来的。这意味着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意识到武学千年的路终将走到尽头。而以形补形之功恰恰是一条新路。比起那些你争我抢的底蕴，天下武夫岂不就是一颗颗逐渐长成的天材地宝，更是一粒粒血肉结成的大丹。”

这话说出来，无疑是让人遍体生寒。

这以形补形之功居然是前人创造的一条新路。

血腥且又残酷。

就像那些武侠小说里的苗疆养蛊之法，同类相食，最后决出脱颖而出者。

练幽明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这些旧时武夫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杀意。

便在交谈对峙间，古绯烟的气机已在开始暴涨，血脉贲张，血贯双瞳，体内筋骨不但噼啪颤鸣，眉心更是隐放毫光。

也不知那龙虎金丹有何奇效，竟能产生如此神异变化。

而且，此女还补充了一句。

“我有这龙虎金丹的药方。此丹药效奇异，通玄高手服用，可调和精气神，能在极短时间内补全因生机流散而损失的气候，甚至可避散功之劫。而先觉武夫吞服，可增添破入通玄的几率。待我闯过此关，药方与你们共享。如违此言，天诛地灭，道心成灰！”

慢悠悠的话语宛如石破天惊，炸响在众人耳畔。

没有人开口询问真假。

只因那样已无意义。

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保下此人。

双方再无多言，练幽明和白莲教主齐刷刷的看向那韦昌辉。

当日重伤之仇，今日了结。

纳兰无赦与白骨道人则看向那一言不发的老太监，“赵公公，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至于剩下的薛恨、古婵、莽古斯已看向古玄通。

加上古绯烟，四人齐会这位上一代白莲教主。

僵持间，随着一阵夜风荡过，扬起漫天芦花，花海中立见人影蹦跳交错，迅速划出自己的战场。

练幽明与白莲教主以二敌一，绝不是莽撞行事。

这老东西与甘习虎恶战受伤在先，既已非全盛之身，那就难逃一死。

三人奔走出两百多米，落入芦苇荡深出。

“我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原来是你这女娃娃！”

韦昌辉原本对眼前二人还不屑一顾，可等觉察出白莲教主的身份才凝了凝双目，老脸抽搐，眼中竟带出一抹笑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以形补形视武夫为血肉大丹，自是气候越深，药效越强。通玄难杀，但先觉圆满或是半步通玄的高手却为大补之物。

但韦昌辉很快又眼露诧异，只因白莲教主居然不是正面迎敌之人，所站方位稍稍靠后。

再看面前这个剥了红袍，身着道衣的年轻人，韦昌辉只觉似曾相识，但又一时瞧不出底细。

“小辈，你又是谁？”

练幽明现在穿着大变，形貌易改，就连气机也用观想之法彻底易换，加上面有血污，若非白莲教主与他心意相通怕也轻易辨不出来。

“等你咽气那会儿再告诉你！”

他嬉笑着开口，随后双脚一扎，双手当胸虚抱，仰天望月，张口疯狂吞气。

却是钓蟾功重现。

“咕！”

眼见这一幕，韦昌辉只当练幽明是新入世的道门弟子，冷哼一声，身形倾斜，双腿如狂龙出洞，一双铁鞋飞踢疾扫而来。

狂暴劲势横冲而至，漫天芦花登时如浪分向两旁。

“砰！”

再听炸响，一颗西瓜大小的石头已被狂暴劲力横扫而至，朝练幽明撞来。

练幽明好似蟾吞日月，鲸饮汪洋，随着内息裹入喉舌，卷作一粒圆丹，他身上的蓝色道衣已肉眼可见的膨胀外鼓。

抬手轻拨，那石头已被拍向一旁。

但飞石在前，铁脚在后。

一只铁鞋凌空直戳而至，练幽明不慌不忙，挺胸急迎，双手抱腿。

便在对方劲力下落的刹那，他双脚稳扎不动，然腰身却在后沉，身如一张拉开的大弓。

下一瞬，练幽明腰腹前挺，身形回正，已将身前的铁鞋顶了回去。

一招无功，韦昌辉借力凌空拧腰转胯，以另一脚衔接而来，提腿再攻。

“砰！”

但劲力落下，竟是撞出一声金石交击般的闷响，难见伤势。

练幽明双脚倒滑出一米来远，两腮鼓动，胸腹中蟾鸣不绝于耳，道衣底下涟漪大动，不停冲刷着对方袭来的劲力。

他虽久未吐纳这门丹功，但凭自身所成气候，体内经脉通贯大半，今时再运，威力自然也水涨船高。

化劲的同时，练幽明眼放杀机，双拳一运，用的却是最寻常不过的太祖长拳。

拳虽普通，由他使来更是大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变化。而且这太祖长拳号称“百拳之母”，更被戚继光列为古今拳法之首，诸般拳术，皆由此拳为起始。

练幽明贯通各家，施展开来，简直如鱼得水，加之是行伍搏杀之法，更兼铁血悍勇之气。

“轰！”

他顶着面前的腿影右脚踏前一迈，马步稳扎，右拳横臂直去，拳撞对方胸膛。

右拦马捶。

拳脚互换一拼，韦昌辉的眼中已见匪夷所思的惊疑。

自己这铁鞋可是专破护身内气。

一个先觉武夫，不过十几年的丹功气候，竟能招架的下来。

韦昌辉脸色难看，腾转间翻身背对，左脚陡然下戳发劲，直破练幽明脚背。

正这时，身侧贴来一道急影，白莲教主好似缩地成寸，看似平平无奇的单薄身躯中陡生降魔巨力，一记剑指直破对方肩头的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