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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做人要真诚
即便猜到了邮件的内容可能跟自己的想法相悖,但对方毕竟是对自己有着知遇之恩的老师。
所以彼得·舒尔茨还是第一时间点开了邮件。
没有任何意外,这是一封措辞甚至能用激烈来形容的邮件。
将上千字的措辞凝练之后能用一句话总结。
“我们必须站出来捍卫共同建立的状似完备空间体系,并证明朗兰兹纲领才是真正能统一数论,代数几何与表示论的强大数学纲领。”
刚把邮件看完,彼得·舒尔茨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电话依然是米歇尔·拉波波特打来的。
显然他的这位已经半隐退的导师是先给他发了一封正式邮件后,才给他打了电话。
这代表着老人家此时的心情肯定很不美丽,而且对这件事儿很认真。
否则的话直接打个电话就行了。完全没必要用这么正式的方式。
在心底叹了口气后,彼得·舒尔茨接通了电话。
“拉波波特教授……”
他刚打了声招呼,便直接被对方打断:“彼得,你看到我给你发的邮件了吗?”
“当然,拉波波特教授。事实上我刚看完。”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曾经的导师沉声问道。
“我刚刚一直在演算乔源那篇最新的文章,目前我还没找到论文中有明显的错误。”
彼得·舒尔茨如实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记得也曾告诉过你,数学不能只看表面,而你也听进去了。
我教了你近十年的算术几何,你继承了我的思想。但现在竟然有人妄图用三页纸,就把我们所做的一切全盘否定!
所以我不相信华夏乔是对的!如果素数本身就是一种可编织的几何结,能被同一个量子框架解释,那么必然早就会展现出某种统一的特性!
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我们的数学家一直在研究这类问题却没一个人发现?你觉得这可能吗?”
对面的声音明显比平时要大一些,跟老师半退休后闲适的心态不符。
但彼得·舒尔茨非常能理解。
任何人用毕生心血研究建立的体系,被人如此轻飘飘地否定了,还能够如此有条理的表达,已经是极具涵养的表现了。
当然,更因为对方是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老师。从这一点上来说两人的利益其实是完全一致的。
思考片刻后,彼得舒尔茨回答道:“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拉波波特教授。但我们都知道如果想要证明他是错的,不能仅靠这样的推论。
也许我们可以讨论该如何对qu(n)群进行一些数学上的验证,我打算将这项工作交给超级计算机进行相关理论的形式化验证,看能否找到逻辑漏洞。”
彼得·舒尔茨的话让对面的老人家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这可是非常庞大的工作量……,好吧,会耽误你现在的工作吗?”
这么问是因为米歇尔·拉波波特一直都很关心彼得·舒尔茨的工作。
他当然知道要让超级计算机去验证乔源的理论是否有漏洞,意味着首先需要组织一批学者将乔源的理论翻译成计算机软件能懂的语言。
这种算法化和离散化的处理还需要对软件有深刻理解的数学家进行。
这批人都是目前彼得·舒尔茨研究项目的骨干力量。
如果全部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做这件事儿,无疑会耽误手头项目的工作进度。
但彼得·舒尔茨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劝慰道:“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儿的。我想现在团队里大家都很气愤。就算您不说,大家也希望主动去做这件事。”
电话另一头很快再次传来激昂的声音。
“不对,这是为了捍卫整个欧洲的荣誉,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我应该给让马克打个电话。
华夏乔这篇论文同样是对p进霍奇理论的冒犯。所以他也应该站出来说两句才对!
放心吧,彼得,你不会是一个人战斗。也许你应该跟微软好好谈谈。你们合作这么久了,在这件事上,微软也应该给予一些帮助!
好了,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对面便直接挂了电话。
彼得·舒尔茨默默在心底长叹了一声,然后放下电话。
手头的工作莫名其妙便又增加了。
……
相对于彼得·舒尔茨的相对冷静,这场横跨整个欧洲学术大陆的风波仅仅一天时间就已经初具雏形。
甚至许多研究的那些数学界的资深大佬们,电话都响个不停。
不管是出于他们本身的意愿又或者其他人的请托,让很多人不得不考虑要站出来,去做一些限制性的措施。
但当这种愤怒的情绪要变成实质性惩戒措施的时候,这些欧洲数学家们又坐蜡了。
因为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家的工具箱里几乎没有能够影响到乔源的方法。
换了一个人,欧洲那些主流的数学物理期刊主编和审稿人可以联合起来,采用冷处理的策略,对所有燕北的论文设置高门槛。
又或者取消原本发出的学术会议邀请。用各种理由取消原本安排好的学术演讲。
甚至从研讨层面完全拒绝其理论或者思想,通过孤立政策来让边缘化这个狂妄到没边的家伙。
但乔源本人早就不发英文论文了。
加上smart academic依然在学术圈肆虐,英语圈论文大水漫灌和华夏学术界开始更重视的中文论文发表的情况下,投欧洲期刊的高质量论文现在本就少得可怜。
人家根本就懒得投这些期刊,自然就无所谓是否会抬高门槛。
至于取消学术会议邀请就更搞笑了。
之前他们的许多学术会议都邀请了乔源,但人家就没来过一次。甚至很多邀请函都没回信过。所以都很难说这是谁在一直拒绝谁。
至于吵架……
首先得抓住错处,然后穷追猛打!总不能直接就用泼妇骂街的模式吧?
这点体面老欧洲们还是要的。
于是最终只是那些欧洲科学新闻媒体敏锐的嗅到了这次冲突。
诸如《华夏乔挑战欧洲百年数学传统》这种惊世骇俗的题目出现在了报端,引发了学术界一些讨论外,这种愤怒的情绪竟是没能掀起太多火花。
当然个别欧洲学者通过个人的发声渠道,从学术质疑到开始对乔源做一些人身攻击的情况也是有的。
甚至暗示乔源的研究背后很可能有华夏官方的支持。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打击欧洲学术的百年自信,是一种政治报复……
这种阴谋论也属于家传手艺了。
唯一的问题是,对乔源的伤害基本为零。
在这一情绪主导下,私底下数学们倒是分成了两派。
有和彼得·舒尔茨考虑的一样,开始组织人手,开始主动去着手研究qu(n)群理论的脉络,希望从这套数学框架中找到错误,然后对乔源大肆批判的。
也有的研究机构和学派直接对内号召数学家们对采取乔源的成果不引用,不评论也不合作的抵制态度。
让乔源的所有工作成果无法进一步传播。
前者现在还没什么声量。
毕竟没有找到漏洞之前大家肯定不会主动宣传,不然万一找不到漏洞会很尴尬。
后者这个时候同样也发不出什么声量。
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叫嚣着学术抵制,同样会让人心生反感。
最终便成了现在这样,愤怒很大,声音却很小,小到传到华夏时,已经没了那么大的声量。
但查尔斯·费弗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数学界的老人们在大声批判乔源那些歪门邪道的数学思想却又拿不出实证时,这些新生代的年轻人们,那种科研心态正在悄悄改变着。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就是这么荒诞。虽然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地理位置,但很多时候却会因获取资讯的方式不一样,对世界的认知便往往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如果再叠加强调实证的人突然开始放弃实证,对年轻人思想的破坏力,很多时候的确很惊人。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当一颗种子埋下去,甚至不需要悉心呵护,就能自己发芽,生根然后茁壮成长。
……
华夏,全斋。
乔源知道欧洲学术界激烈的反应时,颇有些愕然。这又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情况。
毕竟之前跟物理学界打交道时,他也曾动摇许多物理学家的信仰。
后来结果证明欧洲那些搞物理的并没有那么脆弱。
比如cern在赌局输了之后的反应似乎也没那么激烈。
起码到现在cern管事儿的人都没换。
而且根据学校物理学院那边的说法,cern许多数据处理团队已经开始主动回溯以前积累的数据。
甚至这项工作还有cern官方的支持。
所以乔源一直都认为欧洲人适应这个世界的发展变化还是很快的。自然也并没有想过这帮欧洲数学家竟然会如此敏感。
所以当从乔贝恩口中得知他已经成了整个欧洲数学界最大的敌人之后,乔源还真懵了几秒。
“不至于吧?这都能让他们跳脚?还抵制我的理论?那以后找量子素数岂不是指望不了欧洲那帮人了?”
听了这个消息,乔源是真的挺失望的。
众所周知欧洲虽然科技领域现在的确不行了,但基础科学领域其实还过得去,尤其是正经数学家还真不少。
主要还是祖上学术这块留下的遗产,的确还是太过丰厚了。
法国的布尔巴基学派,德国则有哥廷根学派,马普学会体系,还出了希尔伯特,克莱因这样的牛人。
再加上上世纪末到这个世纪初,欧洲的经济其实还挺不错,有钱在基础研究领域大肆投入。
但最重要的还是高福利社会,让那些有兴趣科研的人能够没有太多后顾之忧的,投入到基础学科研究。
虽然现在欧洲经济问题很大,但基础科学研究恰好是一个需要积累和底蕴的领域。
所以这些基础科学领域的研究,欧洲其实还真没有落后太多,依然是世界第一梯队。
这一点从菲尔兹奖,诺贝尔奖的分布就能看出来。
欧洲出身和在欧洲工作的科研人员一直都是拿到这些大奖的主力地区。
毕竟基础数学和物理研究领域,还真就得有钱有闲才能够稳定持续。
这么一个有着现成大批数学家,本来被乔源寄予众望的地区,竟然把他的理论视为了洪水猛兽,压根就不打算跟他玩了,这可就跟乔源之前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在乔源的计划中,想要找到足够研究量子素数规律的这类数字,欧洲原本是主力军来着。
他本以为在普林斯顿的号召下,整个西方数学界能够撸起袖子一起干来着。
毕竟验证他的二维湍流理论的时候,就是普林斯顿把一堆欧洲的研究机构给整合到了一起。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多少有些过分了。
“当然也不可能会那么绝对,毕竟人是很复杂的。某一种思潮不可能影响全部的人。
您在欧洲同样有着无数拥趸,尤其是您在年轻一代数学家眼中的声望很高。
即便主流的思潮是抵制您的理论,甚至希望能找到您理论中的错漏,但总有一部分人是认可您的。
我觉得现在您应该做的是让这样的人更多些。学术界最怕的从来都是内部的思想不统一。”
乔贝恩立刻给出了它的判断。当然这也很符合现在欧洲的现实情况。
“你的意思是主动跟他们吵架?”乔源随口问了句。
所谓的学术争论,在乔源看来就是上次在全斋跟物理学院教授的隔空喊话。
本质其实跟吵架差不多。
无非就是要用到一些专业知识。
不过乔贝恩的意思也很明确,这次的目的不是说服那些老顽固,而是欧洲学术界那些新生代的年轻人。
也很有道理。
毕竟学术界那些已经七八十的老登们大都是不干活的。
真正的一线工作大都还是那些年轻一代在做。
乔源本身倒是不在乎欧洲数学界内部团不团结,但如果不浪费那些人脑算力,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您如果一定要把体面的学术之争说成吵架,其实也差不多。反正本质都是意见不同者的公开大型辩论。”
乔贝恩回复了句。
“哦,您的合作者刘重诺来电话了。”
乔贝恩的话音落下,乔源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乔源随手接通电话,刘重诺的声音便在办公室内响起。
“老乔,大消息!而且还是天大的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说实话,不太想。”乔源随口应付了一句。
毕竟现在需要他知道的大消息,肯定不会漏过他。
如果一个所谓的大消息他还不知道,那就是暂时不需要他知道,所以乔源也懒得去好奇。
“相信我,这次真是大消息!”
对面立刻说道,随后又补了句:“求你了,你就主动问我一句嘛!好歹我也是诺奖得主啊!”
好在乔源早已经习惯了刘重诺不要脸的说话风格,也懒得继续磨叽,最终决定给这位诺奖得主一个面子。
“好吧,什么大消息?”
听到乔源主动询问,对面明显来了兴致,用那种神神秘秘的语气说道:“航天局已经把第二次造访l5节点暗物质天体的飞行器准备好了。而且这次不是去一艘,而是两艘。”
果然如此……
乔源想到了昨天邮件里的内容,随口说道:“哦,你是说谛听号和句芒号吧?”
“额,嗯,什么谛听号和句芒号?等等,你是说两艘飞行器的命名?”
乔源无语,半晌才蹦出一句:“你没收到文件?”
“不是,老乔,我,刘重诺,诺奖得主!我们一起发现的暗物质天体,我会没收到文件?我没收到文件怎么会知道两艘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
对面声音提高了些。
“哦!那你为什么不知道两艘飞行器的命名?难道航天局也知道你上学期的数学考试没及格?怕你理解不了这两个命名的含义?”
乔源好整以暇的问道。
“哥,您是我亲哥啊,哪有什么不及格?学校都说了那次考试不计入成绩。”
对面掷地有声的说道。
“哦,那你猜为什么学校不采用赋分制,而是直接取消成绩?”
乔源再次反问了句。
“为什么啊?”这次对面明显老实了许多。
“因为学校决定重考一次qu(n)群理论基础,大概就是这学期中的时候。这次的题目可能会稍微简单一些。不过以你上学期的成绩,说实话我不敢保证你能及格。”
乔源随口解释道。
“我……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儿要忙,就先挂了啊。对了,乔哥,出题的时候手下留情啊!”
下一秒电话里便传来“嘟嘟”声。
刘重诺虽然平时稍微有些烦人了些,但这家伙还是要脸的。
起码有着诺奖得主的身份之后,是真受不了考试不及格的打击。
“对了,我们刚才聊到应该主动去跟欧洲那帮老学究吵一架对吧?”
“是的,爸爸。但为什么您不喜欢用主动宣传先进理论这样高大上的说法呢?”
“因为做人要真诚!”
天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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