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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七斩灰中蛇(万字章,感谢立天X老大的盟主!!!)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条河流。
向下无限深,向左右无限远。无声流淌,看不到尽头。理性上来说,其实更像海渊;却莫名让人觉得,那便是一条河流。
一条只要迈开脚步,便能轻易跨越的河流。
河岸两畔,一朵朵苍蓝色的五瓣花悄然绽放。从河的这头,一个个看不清脸的人影,仿佛无知无觉一般,朝着那河缓缓走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踩着水,仿佛那是坚实的地面般渡过那河。
只有极少数人,在踩上那河水后,便瞬间坠入其中,他们中有的如梦初醒,惊恐万分地挣扎着。有的却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像是掉进了空无一物的虚无般,仅一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了水中,再无踪迹。
立于此岸,霍伦斯望着那河,忽然心有所感一般,抬头望去。
彼岸那层生的苍蓝花海之中,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祂立于河岸边缘,分明看不清模样,却莫名让人觉得,祂似乎带着一种悲悯的神情,注视那河中挣扎的人们。
于是祂伸出手,于是那河中挣扎的人们便一个个被拉上了彼岸。
霍伦斯注视着这一幕,他看不清那身影的脸,下意识地便想要上前去看个仔细。
然而,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行动,那身影抬起眼来,朝他投来一瞥。
霍伦斯顿住了脚步。
在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之上,唯独那双眼睛清晰非常;分明没有言语,却莫名能传达出清晰的意思。
不对吧?
尚有未竟之事没能达成,不是吗?
恍然惊醒,霍伦斯的身后,忽然有血红色的光芒亮起,他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去,那光中似乎有某个狂喜的声音,正在呼喊着什么。
你不属于此地。霍伦斯能感觉到,从那道身影所传来的这句话语。
对你而言,还为时尚早。
“去吧。”
这一次,他听见那身影开口。分明不是任何语言,却让他清晰地明白其中的含义。
“……是。”
于是霍伦斯低声应答,转过身,在那身后投来的欣慰的目光注视下,迎着那狂喜而狂乱的红光,向前方大步走去。
再不回头。
万重天之上,高悬的赤砂之海中,有谁人迫不及待地睁大万千只眼眸。
然而,当那手中金樽倾斜,猩红的酒液即将倾泻而下之际,两道早有准备的流光便先一步自天际飞落。
那砂中众眼齐齐流露出错愕之色,紧接着,便有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高天之上回荡不休。
……
【意志检定通过!慈悲赐福(小)已激活】
【持续时间:9:59】
系统的状态栏中,那一朵蓝色五瓣花的图标突然崩碎,消弭于无。
被贯穿胸膛,绞碎心脏而生机尽失的霍伦斯,那对逐渐黯淡下去的金色瞳孔深处,陡然间升腾起苍银色的火焰。
紧接着,一道道苍银的裂痕自胸口伤痕处浮现,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寒的气息从那裂痕中悄然弥漫,但比那冻寒气息更快的,是犹如自地底喷发的熔岩那般迸射而出的金色烈焰。
本应死去的骑士,以亡骸的姿态,再度向敌人发出了骇人心魄的怒吼。
阿斯拉特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神情瞬间凝固,他瞪大双眼,目光骇然。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霍伦斯那高举的手掌便一把向下拍落,摁住了他的头颅。
他反应迅速,猛地向手杖剑中灌注魔力。知晓敌人是精于向亡者借取力量的【慈悲】圣武士之后,阿斯拉特便做足了针对亡灵的准备。在自己的武器上,提前准备好了触发式的五环驱散死灵法术。
他本以为霍伦斯的身形会在一瞬间崩解消散,但令他愕然不已的是,那瞬息间扩散开来的法术立场,竟是除了在霍伦斯身上留下些许银色裂痕之外,丝毫没有生效。
【慈悲】神选能力:【不灭之躯】
——当自身生命形式为亡灵时,失去生命槽,直到肉身彻底毁灭,意志屈服之前,不会死亡!
【神灵正在检视你的意志……】
眼前浮现出系统的提示,紧接着,灼热而锋锐如刀锋的金色文字,便刺破那道提示,张扬地撞入霍伦斯的眼前。
【——英勇!】
【高举圣火之英杰,万战万胜的万军之主向你投以注视!】
【祂认可你挑战死亡与绝境的勇毅,予你以短暂同他冲锋陷阵的殊荣。】
【手握燃烧的心脏,他为你高举火炬,照彻前路!】
【——战士!且随我冲锋!】
紧随其后的,是暴烈如熔岩般的暗红色文字。粗暴地自后方撞碎了金色的提示窗口,其浮现于霍伦斯的面前。
【——暴怒!】
【铸怒为刃之斗士,原初律法的制定者向你降下注视!】
【祂对你敢于向强敌亮剑的胆魄而称快,赞许你以怒火刺穿恶徒胸膛的义行。】
【握紧双拳,祂命你将大敌之野望彻底击溃!】
【——昔时之苦痛,必以仇寇之血洗刷!】
一簇火焰,与一声饱含无尽怒意的咆哮,自远天的尽头同时投射向此方。
两股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碰撞、交融,最终落入霍伦斯体内,在那系统面板的状态栏中,呈现出金与暗红二色缠绕的烈火图案
【无畏之怒焱】
【效果:本场战斗内,你的超凡力量临时+5。且在面对你所选定之“大敌”时,你所造成的伤害翻倍。】
【描述:永远对立,永远斗争的锋镝之间溅落的火星。祂们永不停止角逐,但在此刻,祂们皆命你去取下大敌的头颅。】
“轰——”
庞然的力量与怒火充斥在体内,霍伦斯发出裹挟着无边怒意的咆哮,手掌陡然用力,阿斯拉特那已经攀上鳞片的面庞便面露惊愕之色,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整张脸便被来自头顶的巨力压到变形,瞬间砸进了身下的地面里。
——不是今天!!!
将阿斯拉特砸入地面,使那地再度多出一个坑洞之后,满腔怒火依旧未能发泄的霍伦斯,那近乎嵌进阿斯拉特天灵盖的五指再度用力,将他从地里再度生生拔了出来。
异变后粘稠的鲜血粘连着肉块,从地面拉起一道道丝线。即便面部近乎完全被碾碎,经过三次重生获得强大生命力的阿斯拉特依旧挣扎着想要反击,他挥起手杖剑,再度刺入霍伦斯的身体之中。
然而霍伦斯对此却不管不顾,他咆哮着将阿斯拉特挥舞起来,把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与头颅,砸进了身侧的岩壁之中。
金色的烈焰,自体表的银色裂痕中喷涌而出,又自甲胄缝隙间流溢。霍伦斯就这样将阿斯拉特压进岩壁深处,五指刺入他的颅骨,如同铁犁翻地一般,以蛮力拖拽着阿斯拉特的身体向前奔跑,让那拖拽着的痕迹两侧岩石块块碎裂、翻起。
【生命爆发】,【生命爆发】,【生命爆发】!
失去了生命槽也就意味着,霍伦斯不会因为恶性伤害的积累而死去。
换言之,霍伦斯可以不必担心自己的血条,肆意使用【澎湃生命】来恢复【生命爆发】的使用次数。
尽管这依旧会加剧身体的负担,使得这具亡灵之躯加速崩解……但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先弄死这个混账再谈其它!!!
金色的生命之火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地喷涌出来,在身后混杂着土石与翻飞的血肉,形成一条长长的尾迹。
霍伦斯就这样拖曳着火、血与土石混杂成的尾焰,生生犁开了小半个窟室的墙壁后,才将阿斯拉特一把自墙中扯出,整个人高高跃起,又将他猛地摔向地面。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一滩烂肉的阿斯拉特,残存的那一只眼睛只看到金色的骑士飞跃而来,将他的头颅生生踩爆。
簌……
第四簇磷火也在海中熄灭。阿斯拉特再度睁开眼,这一次,他的身形凝聚在了此前过来时经过的通道内。
经历了四次重生,他的基础属性得到了大幅的增强。多亏如此,他终于能及时反应来自那骑士的猛攻。
锵!
他向后一跃,剑光闪过,苍银色的剑气将地面斩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阿斯拉特没有震惊于敌人力量的闲暇,那狂怒的骑士左手攥拳,右手握剑,缠绕着金色火焰的剑与拳毫无间隙地交替攻来,每次进攻都裹带着足以将钢铁都撕碎的劲风。
“轰隆隆隆隆隆隆……”
地面、墙壁、洞顶……整个地下洞窟仿佛都在随着这怒风狂涛般的攻击而颤抖,一条条十几米长度的沟壑被撕开,一个个巨大的凹陷被砸出。霍伦斯像是一头发怒的暴龙般,在狭窄的通道内横冲直撞。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理所当然地打出这种攻击!
又一次狼狈地躲开攻击,冷汗随着他的动作飘飞而起,又被劲风吹了个粉碎。阿斯拉特完全被一边倒的压制着,毫无还手之力。
神选的能力是固定的,【希望】的眷属与【命运】的囚徒在千百年来搜集了几乎所有神选的情报与特征,阿斯拉特将这些大敌的情报尽数刻入脑海,在察觉到亡灵驱散无效之后,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正是【慈悲】的神选。
他知晓【不灭之躯】的效果,也在刚才感受到了那两道伟大存在所降下的注视。也正因如此,才知道自己目前的力量,绝对不能跟霍伦斯正面硬碰硬。
必须找准时机……
耳后生腮,面覆绿鳞,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愈发逼近非人之物的阿斯拉特,用那阴冷如蛇的眼眸注视着霍伦斯的一举一动。
【慈悲】的神选以各种形式化身亡灵过后,近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生前本就强大的他们,在死后解放了完全的慈悲之力,说是那一位苍蓝缠身的死之主的神罚化身也丝毫不为过。
但那是完全体的神选。
阿斯拉特能感受到,面前的金甲骑士的超凡层级并不算太高。与自己一样,都是尚处于成长过程中的神选。
换言之,就是尚存弱点。
尽管在强大起来之后,其往往会通过各种方式补全短板。但在尚未成长起来的阶段,仅靠【不灭之躯】的【慈悲】神选,依旧可以通过破坏躯体的方式阻止其行动。
重生的机会还有很多,只要抓住时机将对方的躯壳破坏……
胜利,就依然是属于他的!
他所等待的机会并没有隐藏太久,很快,在霍伦斯第六次抡下重拳,砸出一个深坑之时,阿斯拉特抓准了这一时机,将手中长剑瞬息间朝着霍伦斯的脖颈径直斩下。
虽说成为亡灵后,头颅已不再是弱点。但在这种战斗中,失去熟悉的视野依旧是足以致命的!
缠绕着灰绿二色邪异力量的剑锋,近乎是顺着甲胄的缝隙,不可思议地切入了其中。即便没有动用“反败为胜的机会”,阿斯拉特依旧是命运的神选,在战斗中总会有各种微小的巧合,能帮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比如现在,长剑穿过了坚硬的护甲,自颈骨的缝隙中穿过,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竖直着穿过了霍伦斯的整个脖颈,其上爆发的力量,更是将那金色覆面头盔几乎整个崩碎。
但出乎阿斯拉特意料的是,这本该将霍伦斯头颅斩下的一击,却并没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缠绕着苍白火焰的长剑再次挥舞,阿斯拉特的手臂,连带着那柄来不及回防的手杖剑便一齐飞出。
——他为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阿斯拉特定睛看去,却见从周围的虚空之中,隐隐有一道道白色的细线延展而出,似是蛛网捆缚,又仿佛是木偶的提线一般,缠绕在了霍伦斯的身上,将那本该崩裂的身体,死死地捆扎在一起,强行维持着完整。
这是……!
瞳孔紧缩,阿斯拉特立刻认出了那与【命运】表现相似,却截然不同的细丝是为何物。
……
大神殿的圣坛中央,深紫色的魔法阵已然展开。一名头发长及地面,直到此刻都蜷缩在一张躺椅之中的紫发神官,拖着那比起长袍,倒更像是“穿在身上的被褥”的服饰,坐在大圣坛中央,闭着眼睛,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从她的身体上,浓郁到近乎液体一般的紫色魔力从衣摆边缘流溢下来,坠入圣坛上的法阵里,在众神官的祷告与诵念声中,叫那大型法阵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神殿外传出激烈的交战声,那看似只是装饰的一尊尊巨大石像,此刻被一道道紫色虚影占据,眼中亮起属于【怠惰】的紫色光芒,举起手中武器,向着入侵者大步冲锋。
然而这只能起到些许的拖延作用。
一尊尊石像被袭来的那道流光撞碎击溃,作为梅伦港内的老牌强者,布莱迪伯爵有着可与骑士团前三席相媲美的实力。在神殿主教不在的情况下,仅靠一名善于防守的【怠惰】司铎和其他神官的辅助,并不足以充当他的对手。
但,只是起到拖延效果,便已经足够。
那道流光没有肆虐太久,自冒险者公会的方向,便有一道破空声瞬间袭来,与那流光碰撞在一起,将它肆虐的势头直接撞停。
二者一触即分。一个穿着公会制服,拎着一把寻常的单手铁剑的络腮胡汉子轻巧地落到屋顶,挠着脸颊,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不远处堪称穿金戴银的中年贵族的身影,惊奇道:
“哟?还真是你啊,布莱迪!
“我还以为其他人联合起来蒙我这个编外人员呢……你吃错药了?跑来攻打神殿?”
那中年贵族闻言,皱起了眉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便有一个死板的声音传来。
“沃尔特会长,我必须要提醒您,城主府在向您提供情报的时候,有强调过那只是‘一种需要高度戒备的可能性’。”
贾维斯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一板一眼地向那位不着调的公会会长如是说道。
他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打扮,依旧顶着一对黑眼圈,只是似乎较之先前更为浓重了些。而与此前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一手拿着一本厚重的书,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柄没有开锋,也没有任何装饰的朴实无华的长剑。
“嘿哟?贾维斯老弟,那边的事儿都处理完了?”听到贾维斯的声音,沃尔特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朝他抬手打招呼。
而当他注意到贾维斯手中拿着的那东西时,便不由得为之咋舌:“妈耶?!这两样玩意儿他都交给你了吗?还真是相信你……”
“尸食教与布莱迪家族的暴动已由城卫队完成压制,至于这些……总要留些后手在的。”
一板一眼地回答完问题,贾维斯翻开手上的那本厚书。见他这个动作,沃尔特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道:
“不打算劝个降什么的?”
“没有那个必要。”书页翻动,贾维斯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很快便从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内容。
“策划暴动,勾结外敌,与异端同流合污,企图摧毁大神殿……”一桩桩罪名被阐述,贾维斯抬起眼眸,合上那厚书,用平静的语调宣布了结果:“……罪名成立,判处死刑。”
嗡……
无锋长剑发出了细微的嗡鸣,伴随着那厚重法典之上散发出的莹莹微光,宣判结果下达的一瞬间,贾维斯的气势陡然间攀升到了即便和面前两位强者相比,也毫不逊色的程度。
“真是夸张……”看着此刻贾维斯的状态,沃尔特不由得发出感慨。
【执柄者】,隶属于【谦卑】道途的超凡职业。依照自身所掌握的权力大小,其力量会有着相应的提升。
此刻,他手中所拿着的那本法典,是梅伦港当地律法的原典;而那柄长剑,则是见证了城主府从王室那里,领受对这片土地统治权的凭证。
不夸张的说,被托付了这两样象征意义极强之物的贾维斯,从地位上来说,已经等同于城主离开后的代理人。而由这份地位与权柄所带来的力量的提升,更是让他能以不足30的综合等级,与两位40级以上的强者同台竞技。
“请您认真一些,别让他逃了。”贾维斯如是说着,手中无锋长剑斜指地面,抬起那对略带疲色的双眼,遥遥锁定了布莱迪伯爵:“之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向他求证。”
“是,是。”
不着调地随口应答着,沃尔特再度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下一刻,三道身影迸飞向彼此,在半空中碰撞、交手。
一时间,地动山摇。
……
大地隆隆作响,整个神殿都在激战中微微摇晃,尘灰自穹顶簌簌而下,所有没被固定的东西都在颤抖,宛如末日降临。
而在那圣坛旁的分坛之上,白发的少女单膝跪地,双手于胸前合十,低声祷告。
“无眠之织匠,万相之雕师,千手百眼的天之枢机,您是湖中纺车的裂分者,是窃才以资凡愚的导师……”
在【勤勉】的领域当中,存在着能将他人转变为提线木偶般存在的诅咒。
不知疲惫,不知疼痛,无法停下并休息,只能听从施咒者的指令,去完成其所指定的任务。哪怕肢体被砍断,也会被【勤勉】之力化作的牵线强行黏连回去,直至生命耗竭,或是诅咒被抹消,被束缚于躯壳中的灵魂才能得到解脱。
但,倘若能通过某些手段,将诅咒中必要的“下达命令”的部分阻断或替换,并不取代施咒者的自由意志的话,便能起到类似于高级别【战斗续行】类能力的效果。
想法很美好,但显然,无论是从仪式学,还是诅咒学上来说,其都堪称是天方夜谭,是近乎不可能做到的事。初次听到的时候,那名【勤勉】的神官都吓了一跳,只觉得面前的少女完全就是在胡闹。
然而,听到反对之声的少女学者,却说出了让他们现在都感到震撼的话。
“不可能?”她侧目看来,张开了手臂。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向众人断言:
“学者的工作,就是把‘不可能’变成所有人的‘日常’!”
“居然真的办到了……”
看着那闪烁着纯白光芒的法阵,作为【勤勉】的神官,精通这一领域的诅咒与仪式,虽说无法改进,却足以让其辨识出那诅咒仪式效果的改变。
精准找到构成诅咒各部分效果的符文与要素,删减、修改,并增添新的符文和仪式象征物,令残缺的法阵重归于稳定,甚至强化了其未摘除部分的效果。
这已经不是修改,而是再造了一个崭新的仪式……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看着做出如此成就,却依然能够维持面色平静的艾露,那神官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这家伙也太胡来了!!!
与面色上的波澜不惊相反,此刻,艾露的心中几乎要尖叫出声。
也怪不得她如此失态,仪式在一定程度上能反馈出霍伦斯的身体状态,摆在艾露面前的那一个缠着霍伦斯头发的简陋玩偶,此刻已经濒临解体的边缘。
别说伤痕,娃娃的表面近乎就没一块完好的布料。细小的伤痕几乎要将整个玩偶撕扯得稀烂,相比起那由内而外、源自某种透支能力而引发的崩坏,区区斩首和贯穿伤,已经是娃娃身上相对不那么严重的伤势了。
“这样下去别说十分钟了,连五分钟都……可恶,你这白痴,千万不要有事啊!”
艾露咬牙,新改造的诅咒仪式仍有诸多不完善之处。想要让勤勉之丝高效地修复伤势,就必须要由施术者亲自进行高精密度的操作,这对于脑力的消耗与操控能力的要求极高,也是因为这样,艾露才没有让看似更合适的勤勉神官举行仪式,而是由自己来。
细密的汗水从她额头渗出,一滴滴汗珠顺着脸庞滑落,砸在地上。在她的身旁,一名见习神官面带担忧地用手帕替她擦拭即将滑入眼睛的汗水,艾露连道谢都顾不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布偶,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仪式上。
另一边,伴随着阿斯拉特手臂的飞起,霍伦斯那本就不堪重负的头盔,彻底在激烈的运动中崩碎,露出了其下那张俊秀而不失硬朗的面容,以及那对就算化成灰,阿斯拉特也认得出的金色眼眸。
“是你!!!”阿斯拉特瞪大了眼睛,发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就是你爹我!”
没有丝毫停顿,霍伦斯握紧左拳,猛地朝阿斯拉特的胸膛轰去。这一次,阿斯拉特躲闪不及,被那拳头砸穿了胸膛。当手掌从他背后穿出时,那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噗嗤——”
血肉崩碎,心脏化作一滩烂泥。阿斯拉特的身形再度于远处凝聚,但这次他的身形刚一出现,便愤怒地咆哮出声。
“够了!”
小半个身子已经被深绿色鳞片所覆盖,甚至一只眼都已转变成兽瞳形状的阿斯拉特怒吼着,一股无形的能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掀起大片的尘烟。
是灵能。感受着身上突然凭空出现的那一份重量,动作稍稍迟缓的霍伦斯心中一凛,立刻认出了这种无形力量的正体。
这是一种只有极少数人才具备的天赋。持有灵能天赋的人就像是心灵领域版本的术士,施展对应类型的法术对他们而言,与驱使自己的肢体并无区别。
他们是天生的心灵领域大师,足够强大的灵能者,甚至能凭借自己的意志扭曲现实,产生类似于念动力一样的效果……就像现在的阿斯拉特一样。
他本就是人类当中灵能天赋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再加上精于此道的【希望】眷属悉心指点多年。在灵能一途上,阿斯拉特的造诣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而连续五次的蜕变,更是强化了他的基础属性,让他那本就处于临门一脚的灵能力量突破了最后的瓶颈,达到能影响现实的这一境界。
“喜欢当英雄是吗?想要拯救所有人是吗?”阿斯拉特声音阴冷如蛇,他抬起手,指向了天空,手指曲起,向下用力一勾,一束无形的线便被他牵起。
“我倒要看看,这下你们要怎么救!”
于是,在那天穹之上,庞大的魔力线条所构成的无形阴云被再度牵动。
莱恩忽然间心有所感一般,暂时停止了对已然濒临极限的烬矛酋长和大巫医的追击,转而看向了周围。
人们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似乎正在与某个无形的东西对抗着。几名看起来是卫兵、冒险者打扮的人,似乎还能坚持得住,但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普通人,已经缓缓站起了身,手中捡起了石头,和散落在一旁的矿镐,朝莱恩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来。
“这是……”
本来,这种规模的广域心灵控制,只是让受控者忽略掉某些异常之处正常生活,或是埋下些许的精神暗示、让其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没什么问题。
可一旦涉及到各种危险性行为,诸如伤害自己,或是与他人刀剑相向。受控者潜意识中的反抗,便会让施术者的负荷大幅增加,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好不容易布置好的超大型法术全盘崩溃。
但现在,灵能完成突破的阿斯拉特已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这种负荷。
他要让这些自诩清高的骑士们好好尝尝,死在自己保护的人的攻击下是怎样的滋……
“噗哇——!”
突然间,阿斯拉特面色剧变,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两眼之中流溢出鲜红的血泪,他单手捂住嘴巴,踉跄着后退数步,自手指缝隙间,大口大口的鲜血被呕出。
怎么可能……
“我的法术,被破解了……?”
即便流淌着血泪,阿斯拉特依旧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笼罩于风车镇上空,那无形的阴云悄然溃散。
在那洞窟之中,原本痛苦万分的人们忽然感到头脑一轻,痛苦如幻影般烟消云散,许多人茫然无措地抬起头,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被莱恩所骇住的烬矛巨魔们,在察觉到周围人的异状之后,互相对视一眼。迅速理解了眼下状况的他们,悄然向身后挪动脚步,试图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撤退……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一阵呼啸声响起,一个黑影被从人群中掷出,伴随着一声刺破血肉的声音,那巨魔不由得一愣,低头看去,却见一把尖端闪着寒光的矿镐,此刻不偏不倚地插入他的胸膛中央。
对领受了【暴食】恩典的烬矛巨魔而言,这算不得什么致命伤。但紧接着,一个赤裸上半身,留着光头,身上有着各种刺青的壮汉,便怒吼着从人群中一跃而起,高举着另一把矿镐,趁着那巨魔还没来得及反应,使出浑身力气,生生将镐头直接砸进了那巨魔的头颅之中。
“他妈的!真是被看扁了啊!”
最先冲出去的那个光头冒险者,一把将插在巨魔尸体上的两把矿镐扯下。他显然是一个【野蛮人】,此刻朝一旁的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看向那些下意识举起武器,却纷纷在向后退却的烬矛巨魔们。
“——打不过那个死白毛和那边那俩大个儿,还收拾不了你们这群狗杂种?”
被关押在这里的,并不只有普通的镇民。
此前误入其中的冒险者们,负责保护城镇的卫兵们,以及那些镇民中身强体壮的青年汉子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捡起了矿镐、铲子甚至是石头,一个个面色不善,挤到了人群前面。
等级上稍有劣势,但在人数上却远远胜之的职业者们乌泱泱地围成一片,叫烬矛部落的巨魔们下意识地再度后退了几步。
看到这幅场面,莱恩似乎明白了什么,回过头来,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口中喃喃自语:
“感激不尽,镜月小姐……”
……
“看吧。年轻气盛,经验不足~”
蜃海轩内,镜月随意地斜躺在自己的椅子上,端着水烟枪,晃着折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么大规模的惑控,居然全都维系在同一个法术之中……”镜月吞云吐雾着,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偏偏这个法术还完全维系在一人身上。”
“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善于玩弄他人的精神,却不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人而言,自身的稳定才更为重要。
“一旦发生过大的波动,简直就像是守城时打开侧门,邀请敌人进来一样,一推就倒……就像这样~”
如是自言自语着,抬起头来,朝着那沙盘之上盘悬着的阴云随意地吐出一口烟雾。当那白烟与云雾的边缘接触之时,那阴云就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块积木的塔,自细微之处开始,连带着整个法术都尽数崩溃。
“易如反掌~”她笑眯眯地打开折扇,挡住自己的下半边脸:“确实是个有点实力的小家伙,不过还嫩得很呢~”
“再练个一百年吧~”
唰——
洞窟内,被那庞大术式的崩解所反噬的阿斯拉特,被誓约之剑再度贯穿胸膛。
第六次。
自从成为【希望】的神选之后,阿斯拉特从未有过一次,像是今天一样,感受到死亡如此地近在咫尺。
甚至于,几乎能感受到它那冰冷的吐息……
——不行!不能继续跟这家伙纠缠了!
复活的机会已经用去小半,尽管随着复活的次数逐渐增加,他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面前的这个杂碎,他的亡灵姿态必定是有着时限的。拖到他的时间结束的话,自己的确会赢下最终的胜利……
但那样一来的话,他还得付出多少次复活的机会才行?
再死去四次?还是五次?
他的计划才刚刚起步,不能在这里把宝贵的机会浪费太多……特别是他在梅伦港的布置,已经基本被摧毁的这个情况下。
他需要重整旗鼓……他必须要从这杂碎的追击中脱身!
如是想着,阿斯拉特心下一横,顾不得心疼,再度催动了【命运】的神选能力。
尽管是宝贵的“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如果再被面前这家伙拖住,消耗掉更多的生命的话,那才是真的会满盘皆输!
咔哒——
七去其三。
“……诶?”
远在大神殿之中的艾露,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形一晃,几乎要维持不住法阵。
她低声喘息着,感到脸上有种湿热的感觉,抬手一摸,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是口鼻溢血,一把抹下来,满手都是猩红之色。
到极限了……?
可恶!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艾露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神情恍惚,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强欲】神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状,当即单膝跪在她身旁,低声祷告着为少女提供治疗。
来自生命领域专家的治疗,让少女学者的晕眩感缓解了许多,但看着那破破烂烂的玩偶,艾露冷静地判断出,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是绝无法维持此前那种高强度的修复了。
“我来吧。”一旁等候的【勤勉】神官开口说道,“虽说不能做到和艾露小姐一样……但维持的话,还是可以的。”
尽管心有不甘,但艾露也只能点点头,在那位强欲神官的搀扶下朝着休息的房间走去。
白痴……千万别乱来啊。
头脑浑噩的少女心中,此刻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自通道的深处,忽然有闪着寒光的战矛飞来,将霍伦斯本就突然迟缓下来的冲势遏止。
身体忽然变得沉重、僵硬,数道诅咒被施加在身。大巫医和酋长的身影从通道深处出现。
觉察到大势已去,大巫医便当机立断地拉着还想再战的酋长,捏碎了随身携带的那一枚命玉回到这边驰援。
通道内,大群的蝙蝠自身后突兀出现,黑压压的蝙蝠群将视野阻挡,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滚!!!”
苍银之火升腾而起,伴随着霍伦斯的挥舞,顷刻间便将群蝠烧却大半。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堵厚重的、硬血化作的墙壁,残余的蝙蝠纷纷飞向血墙,那坚如钢铁的鲜血在它们面前,却如同幻影一般,轻易地便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墙并不能阻止霍伦斯太久。
剑光交织成网,将那血墙斩碎成块。驰援而来的巴尔福并不只设置了一道障碍,每一道都只能阻拦他片刻时间。
但显然,这也便足以达成他们的目的。
当霍伦斯冲破最后一道血墙,突入到通道的尽头之时。
他便看见,那足有两三人高的,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温润宝石之下,由数枚淡紫色的魔水晶所构成的传送法阵,已然缓缓亮起。而在那法阵中央,阿斯拉特正站在巨魔与血魔之间,已经半边身体异化为接近某种海族模样的白发青年,此刻以怨毒的目光,遥遥注视着霍伦斯。
就差一天……
只要再等上一天时间,星体运行到正确方位的时刻,他就能借助【希望】的力量,在血祭整个风车镇,将图腾神召唤出来的同时,夺走祂的全部!
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杂碎……
“我诅咒你!”他用宛如自海底洞穴中伸出的触须一般黏腻而阴冷的声音道:“你必在那无光的地狱中受苦,如树木遭烈火所焚烧!”
“我诅咒你,你所守护的城市定将崩塌,你所珍爱之人定将沉寂!”
“我诅咒你的灵魂!!!”
“死!”
没有与他废话,看到阿斯拉特脚下的传送法阵发出莹莹微光之时,霍伦斯便意识到,此刻再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他稳住身形,将誓约之剑高高举起,动用了体内最后一次【生命爆发】,让熔金与苍银二色的火焰再度缠绕其上。
紧接着,伴随着他的怒吼,浑身力量被拧出,誓约之剑化作一道流星,瞬息间便贯穿了面露惊愕之色的阿斯拉特的胸膛,并去势不减地刺入了那地脉宝石的中央。
第七簇磷火,熄灭在了漆黑的海水中。
“不——!!!”
大巫医目欲眦裂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下一刻,伴随着传送白光的亮起,誓约之剑上,喷涌出了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凶猛的圣焰。
让那地脉宝石,由内而外地炸裂开来。
“轰——”
宝石的上半部分崩碎开来,在传送法阵发挥作用的前一刻纷飞而起,又如天女散花般洒落在地,发出悦耳的叮叮当当声。
当白光散尽,自半空中,誓约之剑旋转着落下,刺入地面。
窟室内,只留下满地闪闪发亮、有如星辰的宝玉碎片,与那一柄插在原本地脉宝玉所在的长剑。
最后一缕苍银与熔金之火,也悄然在剑锋上熄灭。
再无踪迹。
从熔炉骑士开始耐力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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