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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稚子的守护者(二合一)
很久以前,多萝西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别人费尽心思才能学会的技能,她只是看上几眼,跟着练了几遍,就能迅速掌握并施展;大多数人都只能学会一两种的呼吸法,还要小心翼翼在体内维持平衡、避免冲突的斗气,她好像生来就会一般,只需要稍微翻看,就能将原本存在于体内的力量转变为对应的斗气。
无论多么疲惫,只要填饱肚子,稍微站定在原地,几个呼吸的时间,力量便会再一次充沛起来。
她知道自己很强,有着远胜于其他人的才能。她曾因为自己的这份力量而欢喜,因为这样她就能去帮助更多的人。
但当时,她将这个念头和祖父诉说的时候,那名高大的老人却只是沉默着俯下身,抚摸着她的头顶。那对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情感,当时的多萝西还不懂,可现在她知道,那是一种悲哀与怜惜。
她之前不懂,不知道为什么祖父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可随着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事,她开始渐渐理解了。
当她目睹着一件件悲哀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那份足够让她参与其中,却又不足以让她拯救所有的力量,就好像是一种诅咒一样,叫她的内心痛苦不堪。
如果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自己的双手能更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挽回更多本不该死去的生命呢……
激战中,拼尽全力试图击溃面前敌人的多萝西,在不知不觉间,于心中悄然种下了一颗种子……
“唰——”
又是一道血影掠过,当哈蒙的身形再次溃散,原地只留下一块被撕得粉碎的彩纸片时,于其后所显露出的巴尔福的面容,终于是绷不住那份故作淡定与优雅的神态,显露出几分破防的崩溃来。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
从战斗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差不多已经对哈蒙造成了十几次致命伤,但每次都被他凭借【藏宝者】的特性所抵消。而每每当他想要抽出手来攻击身旁的多萝西,哈蒙就会立刻对他发起穷追猛打,逼迫巴尔福把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巴尔福起初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就算哈蒙有这这么多年来的积累。但对【藏宝者】来说,能判定为珍宝的东西也势必不会太多。那必须是对【藏宝者】而言极为珍贵的东西,才能得到贪婪之力的认可,将其视为【珍宝】以用于替死。
他以为哈蒙的【珍宝】在这样的激战下很快就会耗尽,哪怕每次消耗掉宝物,都会使他的力量有所提升,但也姑且还在巴尔福的可控范围内。但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他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这家伙,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的样子?
【贪婪】的信徒是什么德行,巴尔福再清楚不过了。一个个吝啬到巴不得雁过留雁的的家伙,想从他们手里抠出一个铜板都难,更别说把多年以来的珍藏当消耗品用了。
按理来说,哪怕是就职为【藏宝者】,他们也应该小心翼翼地对待每一条命,尽可能节约自己的【珍宝】才对……
可哈蒙却完全相反。非但不珍惜每一条命,反倒是像个滚刀肉一样,仗着自己可以用【珍宝】替死,在多萝西的掩护和配合下,一次又一次地跟他以伤换伤,完全不拿那些【珍宝】当回事的样子。
虽然能看到,每次替死过后,对方的脸色都会变得更加差一些。让巴尔福心中多少还有点宽慰……但一直被这样牵着鼻子走,还是让他感到十分的不爽。
而且,那些“珍宝”,有一个算一个,都让巴尔福感到摸不到头脑。
最开始的水晶珠、吊坠和怀表还好,巴尔福姑且认为那些都是具有一定价值的东西,说不定其中还有几件奇物,可越到后来,哈蒙用于替死的【珍宝】就越是离谱。
彩色的碎纸片、木头质地的陀螺、泥捏的人偶、几本带着画的书册……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巴尔福感到心烦意乱,内心不由得咒骂起来——明明只是背弃了【贞洁】,投往【贪婪】怀抱的守财奴,不收集那些金银珠宝、奇珍异物,反倒净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龙蛇之母也真是瞎了眼,这居然都真能让他算是【珍宝】了!
而更让巴尔福恼火的,是哈蒙的战斗方式。
这家伙每次替死结束过后,都会出现在他的视觉死角,高喊一声“至圣斩”再砍过来。
圣武士每天所能使用的【至圣斩】次数当然是有限的,作为邪教教主,经常要与圣武士打交道的巴尔福对于他们的能力了解程度,恐怕还要在许多圣武士自身之上。
但问题是,哈蒙不是每次喊出来就一定会用,也不是不喊就不用的。
这老小子纯是搁那瞎喊!交手的这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巴尔福就已经有过好几次听到“至圣斩”着急忙慌地去防御,最后却发现只是普通斩击;又有好几次一开始以为是普通斩击,半路上却忽然变虚为实,附上至圣斩直接砍过来的经历了。
巴尔福对此感到烦不胜烦,偏偏还不敢不防。刚刚的交手过程中,被哈蒙的【至圣斩】所命中的部分怎么也治不好,甚至剜去那部分血肉都没有用,依旧会有神圣的气息在其上残留
按道理来说,【贪婪】圣武士的【至圣斩】不应该会有这种程度的效果。要论对黑暗生物的克制力,【贪婪】的力量并不算专业对口,真正精于此道的应该是……
……等等?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巴尔福悚然间意识到什么。耳畔再次传来哈蒙那高呼着“至圣斩”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将长剑刺出,老骑士的身形再次被贯穿、消散。留在剑尖之上的,是一幅笔触稚嫩的画作。
在那画纸之上,一个穿着铠甲的火柴人肩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周围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孩子模样的火柴人,将那个高大的身影围在中间。蓝蓝的天上挂着一轮红太阳,草坪上的每个人都面带着灿烂的笑容。
死死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巴尔福猛地回头,看向了在不远处凝聚出身形,脸色有些苍白的哈蒙,握住剑柄的手不由得又攥紧了几分。
“你这家伙,难道……”
巴尔福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忌惮。而对于他那没能问出口的问题,立于不远处的哈蒙,只是扯起了嘴角,再次发出了一声似是嗤笑,又似是叹息的声音。
“哈……”
……
对于【贪婪】的誓约圣武士而言,其所珍视的【宝物】被破坏,是会根据宝物的珍贵程度,造成相对应的痛苦的。
饶是哈蒙意志坚定,被接连破坏十几个【珍宝】所产生的痛苦,也足以让这名坚韧的老骑士感到产生些微的恍惚。
兴许也算是一种走马灯吧。每每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想起过去的事。
想起被巨魔摧毁的故乡,想起把最后的口粮让给他而死去的素不相识的老人,想起把孩子托付给他照顾的一同逃亡的难民,想起为了让孩子们吃饱而深入荒野,却最终一去不返的那个猎户……
加入骑士团前的日子,就是在这样的颠沛流离中度过的。直到梅伦港收留了他们,他在这儿有了照顾他的老师,与他相帮扶的同伴,漂泊的浮萍仿佛才终于有了根,停滞的时间仿佛才真的开始流动。
那时的他还算是个少年人。被塞维尔那个比熊更强壮的首席骑士操练完后,他和同为其弟子的雷欧、路易斯就会瘫倒在训练场旁的草坪上,点着火堆,烤几个从仓库里摸来的土豆,一边吃一边聊着彼此的理想。
年少轻狂,说得也许就是当时的他们。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少年人总是这样,即便拿起兵刃,参加到残忍的战斗中去,也总会抱有这样的幻想:别人会死,而他们不会。他们毫无理由地相信,自己和身旁的同伴,会是那群特别的存在。
直到第一个人的离去,将这份幻想砸得粉碎。
从那之后,雷欧就变了。他偏执地想要去拯救所有人,最终将自己推入了毁灭的深渊。那时还未信仰【贪婪】的哈蒙消沉了好久,路易斯把他生拉硬拽了出来,他本以为一切或许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最后,路易斯也死在了敌人的手里。
【贞洁】的盾牌终究没能守住任何东西。
他想过要不干脆别当骑士了,想过索性一了百了。可那天站在悬崖边上,眺望远天之时,从身后传来的稚嫩声音,却将他从边缘又拉了回来。
“骑士叔叔,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他回过头去,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他认得他们,那都是失去了父母、被梅伦港的孤儿院所收养的孩子。尽管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但那时的孩子们脸上,却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给你这个!”孩子们欢欣雀跃,将白花编织成的花环戴在了他的头上:“阿姨说过!戴上这个,花里住着的小仙子就会把烦恼通通带走啦!”
那个时候。
一度想要放弃的骑士,忽然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躺在火堆旁,与同伴们畅谈未来的夜晚。
当模糊的记忆再次变得清晰时,迷途的骑士才恍然间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无论是他,还是他们。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说过了吧……”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哈蒙嗤笑一声,在巴尔福如临大敌的注视下,再度站直了身体。
“我从来就没变过。”他再次宣告:“无论是我,还是他们!我们从来都是我们自己!”
那天晚上,在星空、青草、微风与火光的见证下,三个少年人交换了彼此的理想。
“我想成为最强大的骑士。”金发的少年,那和如今的莱恩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年轻骑士拨弄着火堆,瞳孔中倒映出跃动的火焰,如是说道:“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能用我的双手去拯救那些在遭受苦难的人。”
“我希望能拯救他们,让这个世界的悲剧少一些。”
“真远大啊!”黑发的少年双手垫着后脑,露出他特有的欠揍,但看了却莫名叫人安心的笑容。
“那,我想成为最帅的骑士!”
“那算什么,太俗了吧……”当时的哈蒙如是吐槽道。
“嘿!你懂什么,维持骑士的风采是很重要的工作好吧!”那黑发的少年不满地嚷嚷起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我啊,要当那个永远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那种骑士!”
“只要我还站在那里,只要看到我英姿勃发的样子,就能给那些深陷绝望之中的人带来光亮——我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倒是觉得,你到时候光靠这张嘴就能把死人说活,也用不上去当什么最帅的骑士了。”哈蒙毫不留情地补刀:“倒不如说,你身上不疼吗?不是刚刚被塞维尔老师狠狠揍了一顿……”
“这是为了维持形象必要的代价!”
大声喊出这话之后,黑发少年便直挺挺地躺了回去,一副歇菜的模样。少年哈蒙无语地看着没个正形的同伴,摇了摇头,一副拿这家伙没辙的表情。
“……你呢,哈蒙?”躺倒在地的少年忽然开口,将少年哈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你想成为怎样的骑士?”
“我对那种东西没有兴趣。”他随口道,引来同伴一阵不满的声音。
“喂!这样太狡猾了吧!我和雷欧可是都已经说了啊!”
“吵死了。我没有想要成为的骑士,你们也知道吧?”他撇了撇嘴,用树枝插着土豆在火上烤:“我是难民出身,有口吃的就很不错了,哪来的那么多想法。”
“总该有想做的事情吧?”金发的少年也开了口,似乎同样有些好奇,他抬起头来,看向少年哈蒙,又道:“什么都行,说说看吧?我们不会嘲笑你的。”
“我也不怕你们笑就是了……”
随口回怼了一句,少年时期的哈蒙顿了顿,脑海中再度回想起那段颠沛流离的经历,想起那些为他而死,又将其他生命托付给他的人。
鬼使神差一般的,他抬起头来,眼中倒映出满天繁星,初出茅庐的少年似是自语般开口道:
“硬要说的话,我想……”
伫立于悬崖边缘,那头戴花环,迷失了方向的青年骑士凝望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睛,俯下身来,轻抚他们的面庞,轻轻开口道:
“我……”
彼时彼刻的影子,与此时此刻相重叠。
已然不再年轻的骑士,将手中剑刃高高举起。当那纯白而圣洁的燃烧着的烈光再度闪耀,照彻一切黑暗之际,老骑士那被再度照亮的坚毅面庞之上,流露出了与昔时自我相同的神情。
“——我要创造一个,能让小鬼们也能尽情欢笑的世界!”
昔日所托付给他的生命,那些曾将生的希望让渡给他的人们的意志,他要将其尽数背负起来。
变得足够强大,像金发的骑士一样,强到足以从任何邪恶手中守护孩子的笑颜。
变得足够可靠,像黑发的骑士一样,可靠到仅是站在他们身前,就足以叫孩子们可以安心入眠。
绝不使稚子恐惧流泪。
誓不让恶徒摘走新芽。
那一日,单膝跪于纯白骑士圣像之前的少年,曾如此立誓。
而如今,他要再次履行这个诺言。
一如此前三十余年中的每一天。
最为崇高,最为圣洁,最为纯粹的煌煌烈光于他的剑刃上迸发,仅仅是被照耀,就足以让巴尔福感受到灼热炽烫。
能肆无忌惮地去使用【珍宝】替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从未背离过【贞洁】之道。
当他为了寻求更多的力量,以在挚友离去后也足以守护他们的遗孤,而在神殿中跪地祈求之时。是龙蛇之母向他降下了恩典。
【贪婪】认可了他那妄图改变世界的庞大贪念,【贞洁】则宽厚地认可了他为守护稚子而做出的改变。
毫无保留地同时践行两条道路之上,所赋予他的,是能将他所珍视的、与稚子们相关的事物也纳入【珍宝】范围的能力。
他们成长的证明,他们所赠送的礼物,无论价值昂贵与否,都是他的宝藏。
又怎么可能用得尽呢?
“可恶,那群情报都搞不明白的蠢货!!!”
巴尔福尖啸着,陡然间化身为群蝠,想要从这个被圣光所充斥的地方离开。
虽说凭借着40级以上的实力,他不至于被哈蒙跨这么多等级所斩杀……但他绝对不想跟这家伙继续打了!
同时践行【贞洁】和【贪婪】两条道路的圣武士!
一个最擅长防御和守护队友、净化黑暗,另一个最擅长苟活!两种东西加在一起,巴尔福都不敢想跟这活王八纠缠下去自己得被恶心成什么样子……
而且这王八还对他有特攻!这仗没法打了!
“先去支援安东尼那边,把那边的对手解决掉,再联手解决剩下的……”
然而,就当群蝠即将从窗子里飞出去之时,一道半透明的洁白光幕,将它们拦在了其中。几只躲闪不及的蝙蝠没止住惯性,撞在了那光幕之上,直接被烧成了一坨焦炭。
这是……
化身为蝙蝠的巴尔福猛然回头,却见那一开始就被哈蒙插在地里的剑身之上,此刻正挂着一个悬吊着水晶的奇怪耳饰。
“哼哼……这家伙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啊?”
远在梅伦港,艾露看着不远处的圣坛之上,手握一枚魔水晶低声祷告,脚下仪式法阵散发着圣洁光芒的【贞洁】神官,以及其周围诸多辅助的神官们,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多亏他们把战场选在教堂,不然换了别的地方,还真不好发挥结界的作用嘞!”
教堂是神明的领土,想要在这种地方展开隔绝黑暗生物的结界,可谓事半功倍。再加上大神殿的圣坛对于仪式的加持作用,即便是这种级别的血魔,也能阻拦一二。
而只是阻拦一二的程度,在这种战斗中,就已经足够了。
“哈蒙先生,多萝西小姐!”艾露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请尽情施为吧!”
闻言,哈蒙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笑容。
“准备好了吗?混账东西!”他再度露出那奸计得逞一般的笑容,看向展露出身形,面色铁青的巴尔福。
“吃我至圣斩!!!”
从熔炉骑士开始耐力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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