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六十五章 王的宴会
神龙教三十余人在侍者接引下，住进礼贤馆西边一座院落，主屋前有株枝叶繁茂的丹桂树，刚刚安置妥帖，朱丹臣、褚万里便登门拜访，一番客套后两人离去。
“镇南王府夜宴？怎么设在城外别苑？”
“城里的镇南王府邸，与皇城后宫仅一墙之隔，或许是怕有所冲撞。”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李渔坐在树下的石桌前，看着手中的烫金朱红请柬，微微皱眉。
辛双清问道：“教主，有何不妥吗？”
“没什么，只是…”
李渔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道：“你可探听到关于拈花法会的消息？”
“有。”
辛双清早到国都几日，自然没闲着，本来在大理城就有些认识的人，如今她当了无量剑派掌门，又归附神龙教，这些点头之交便成了人脉。
“拈花法会虽由天龙寺承办，实际上是大理皇室的意思，据属下探查获知，内里有几个目的，一来是结交各国江湖豪杰…”
段氏武林世家出身，在云南得国后，历代皇帝仍以江湖身份对外接洽朋友，乐善好施，虽偏居西南，在天下武林亦有莫大名声。
“二来则是，为镇南王世子挑选家将…”
保定帝膝下无子，明眼人都能看出，大理的皇位将来必定要传到镇南王一系手里。
那些在江湖上称宗作祖的，自然瞧不上，对于寻常出身、空负武力的，倒是个不错的前程，当今朝堂上位列三公的华赫艮、巴天石、范骅，最初都只是保定帝潜邸时的家将。
辛双清又道：“听说明日的以武会友，决出胜者，天龙寺另有厚赠。”
“什么厚赠？”
“这个倒是不清楚。”
李渔思索片刻，看着手中的朱红烫金请柬，心里暗道，今晚的宴会得去。
明天的拈花法会，同样要去。
天龙寺有无厚赠，都不重要。这样一个在天下武林竖旗扬名的机会，他不愿错失，名为实之先，欲成大事，瘸了哪条腿，走路都难稳当。
何况，武功欲求上进，也要去实战中检验。
“慕容复也会去吧？”
李渔伸出小拇指，轻轻扣动请柬，他起身走入室内，离入夜还有半日时间，正好再参悟一下落魄指第四式。
辛双清按剑守在门外。
*
*
*
西院外，水池旁有株大椿树。
“送…”
“不送…”
日头偏西，夕阳透过树叶落在身上，段誉还在犹豫，他望着院中那株丹桂树，长吁短叹，心里暗道：“送进去…王姑娘貌若天仙，他岂有不收的道理，那时他们可就两情相悦了…”
一时间，他只觉心如刀绞。
“不送进去，我段誉岂不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王姑娘知道后，她心里会怎么想？只怕再也不会理睬我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两相为难间，段誉低头从袖子里取出香囊，其实与皇室贡品相比，织工略显粗糙，但他却视为天底下最稀罕之宝物，故而寻了干净素帕包裹起来。
“这可是王姑娘的贴身之物啊…日日夜夜带在她身上，或许睡觉时也放在枕边…唉，我段誉真是无福，非要托身在这王府里当一截朽木头，若能变作这只香囊，日日夜夜伴着她，也是七世修来的福份…”
“不好，不好，王姑娘迟早是要嫁人的，慕公子，李公子，无论是什么公子，若让我看着她与别人恩爱，那可就是有苦说不出了…”
段誉抿着嘴唇，只在心里与自己说话，他慢慢坐了下来，看着香囊，渐渐出神入痴，过了片刻，他忽然坐起身，环顾左右。
无人。
又望向神龙教下榻的西院。
大门紧闭。
他慢慢解开帕子，露出绣着牡丹的香囊来，低下头，深深闻了一鼻子，尚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品味，就被几声咳嗽惊得魂飞魄散。
“咳咳~”
“不好…”
段誉心里发虚，手掌一抖，香囊飞了出去，落在塘边湿泥地里。
“砰~砰~”
俩人从树后跳了出来，看着惊慌失措的白面书生，一左一右拦住去路，板着面孔威吓道：“段公子，你好无礼，怎么把我家小姐的贴身香囊偷来了？”
“我…我没有偷…”
包不同一把揪起他衣襟，嚷嚷道：“走，走，找镇南王说理去，我们远来是客，他家公子就是这样子招待贵客的？”
“我没有偷。是…”
段誉又羞又愧，情急之下，就想道出实情，但又想到，王语嫣有过交代，她表哥与李公子不睦，绝不能使第三个人知晓。
风波恶抱着剑，怒喝道：“是什么？”
“是王姑娘她…她送给我的！”
段誉脱口而出，无比自然，却是心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你小子…”
包不同慢慢松开手，皱眉道：“当真？”
“千真万确！”
段誉信誓旦旦，自己都快要相信了，见两人被镇住了，他去池塘边捡回沾了湿泥的香囊，心里暗喜，甚至有些感激突然跳出来的两人，为自己解了困境。
“你不信，你去问王姑娘！”
段誉小心地将香囊包好揣进怀里，十分硬气地回顶一句，随即大步离开。
“这小子…”
包不同打量着年轻书生离开的背影，咂嘴道：“论相貌，不说比公子爷，连我老包都不如啊，风兄弟，舅小姐真会喜欢这种小白脸？”
未等风波恶回答，包不同又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唉，也说不准，公子爷对舅小姐那样，她再热的一颗心，也该冷了。”
包不同摇了摇头，这些话也只能私下讲，虽说慕容复对四人以兄弟相称，毕竟上下有别，还是这种最讨厌外人置喙的私事。
风波恶摸着胡须，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他转身看向西院大门。
“嘎吱~”
西院传来动静，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两人忙闪身离去。
李渔提剑走出大门，望了眼池塘边的大椿树，夕阳透过树枝，照射出无数道金光，他淡声吩咐道：“双清随我赴宴，你们留在这里。”
“是！”
院中三十来人，齐齐拱手。
*
*
*
马蹄踏着夕阳，赶到城东三里外，小道尽头，一座巍峨府邸矗立林间，大门外，两尊独角石麒麟仰头望月，环阶肃立着数百名铁甲壮士。
残阳落在甲叶上，反射出烈焰似的金属光泽，隔着一里路望去，只觉烽火连片，气势燎原。
“吁~”
李渔稍稍勒住缰绳，目光略微惊讶：“大理竟有这样的精兵？”
辛双清同样放慢马速，道：“大理国小兵弱，但有两营兵马不可小觑，一曰赤羽，一曰白羽，各有三千左右，白羽军由镇南王执掌，赤羽军是高升泰…”
她心思细腻，察觉到教主所图非小，便对大理的关隘、城池、军备，都暗自留心，这趟出来，一路上还暗中绘制了地图。
李渔笑道：“调数百白羽军出来待客，镇南王气魄不小啊。”
辛双清又道：“属下听说，这支白羽军与王妃刀白凤有关。”
李渔顿了顿，方道：“说来听听。”
“二十年前，大理皇族自相残杀，高家趁机攫取大权，以国库之资打造听命于私人的赤羽军，上明帝不堪压迫，将皇位传给保定帝，自己去天龙寺出家。”
“保定帝虽有雄才大略，但根基浅薄，最初也只能隐忍…”
“刀白凤是摆夷大酋独女，她说动娘家，出人出钱，组建白羽军，时有传言，说白羽军是‘白妃之羽林’，不过，从后面看，她对争权夺利没多大兴致…”
“有了白羽军后，保定帝逐步收回大权，不过，高氏为首的勋臣势力，依旧不容小觑，他们明面上恭顺，只要不被伤及利益……”
李渔微微点头，如此就明白了。
段正淳封赐六百里无量山，貌似慷慨仁义，用心未必纯良。
无量山往东便是滇东三十七部，土地蛮荒、烟瘴横行，但又是块宝地，出产蛮人武士、翡翠、大木、铜铁，只是崇山峻岭间多为部蛮盘踞。
高氏目之为自留地，这些年慢慢攻略，渐有成效。
否则，二十年间，也不可能持续供养那支三千人的赤羽精兵。
李渔看着前方的巍峨府邸，轻笑道：“坐等高氏完全收服三十七部蛮，实力平衡再次打破，到时候，高升泰还会不会恭顺，就未可知了，难怪段正淳坐不住，给我们又送粮食，又送兵器。”
辛双清道：“这是驱虎吞狼之计，教主，我们作如何打算？”
李渔不答反问道：“你以为呢？”
辛双清思索片刻，即道：“将计就计，借着段正淳的暗中支持，以无量山为根基，与高氏争一争东边的三十七部蛮，壮大赤龙旗势力！”
李渔点头，无量山的事托付给辛双清没有任何问题。
“你需要什么？”
辛双清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神龙教基业，主要在宋国江南，拈花法会过后，教主或许就要离开，她犹豫片刻后，道：“二十年间，高氏对部蛮恩威并行，卓有成效，我们想后来居上，必须出奇招！”
李渔淡声道：“直言无妨。”
辛双清道：“三十七部蛮迷信神灵，远胜于汉民摆夷，如能对症下药…营造神迹，必能收其心，甚至训练出一支效死用命的蛮人精兵。”
李渔见她还在绕弯子，笑道：“双清，你我相遇不过半年，但我是把你当成自己人的，我知道你胸中自有丘壑，谋略、精明都不让须眉。”
辛双清心中一暖，彻底没了顾忌，低声道：“无量玉壁。”
李渔轻轻点头，琅嬛福地的诸多藏武，早年就让李青萝搬回姑苏，玉像下的逍遥派秘籍，也已经被自己得着，唯有无量玉璧，天赐之物，搬是搬不走的。
他只恨不在太湖。
否则，收降七十二峰，大抵可以事半功倍。
说起来，宋国的七十二峰，大理的三十七部蛮，都是生活困苦，为主流排斥的人群，因此对神灵有着超出常理的崇拜。
不过，琅嬛福地，虽然空了，他也不想让外人踏足。
此事还得交给可靠之人才行。
辛双清见李渔沉声不语，道：“若无教主栽培，我还是一条丧家之犬，无量剑派空负数百年传承，也只能沦为下流，教主…教主就是属下的神明。”
中年道姑说出这句表忠之语后，看着男子背影，稍稍低头，心里生出几分羞怯之意，她原没别的意思，只是这般说出来，仿佛不妥。
李渔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辛双清头低得更紧了，宽大道袍下，虽束缚甚紧，然峰峦起伏，依旧不可度量，以往十数年间，她一心谋求重返剑湖宫，从未有过别念。
“我会找可靠之人，交办此事，神以密成，不可外泄。”
“属下遵命。”
说话间，两骑已至府邸门外，隔着百步，彻底看清这三百精兵。
头顶白羽、铁盔铁甲，护腕长靴上都镶着铁片，手持环首刀、长牌，腰间挂着手弩、飞戟，一身负重至少四十斤往上，每一个都纹丝不动，宛如钢铁雕像。
李渔低声问辛双清：“你能对付几个？”
辛双清想了想，道：“正面攻杀，如有转圜余地，不超过三十个，若是陷入重围…十个都难，若是被羽箭锁定，只有逃命。”
李渔轻轻点头。
辛双清数十年苦练，方有二流实力，在江湖中人里也算出类拔萃的，可最多也就对付二三十个精兵，在千军万马正面攻杀中，江湖高手的作用，大大受到限制。
两人下马，递上请柬。
朱丹臣刚迎慕容复入内回来，见到李渔、辛双清，连忙笑着拱手：“李教主、辛掌门，两位里面请。”
李渔抱拳道：“辛苦朱先生了。”
朱丹臣笑道：“能见识到天下武林中的年轻豪杰，不止王爷王妃高兴，在下也觉得十分荣幸，再辛苦也值得。”
三人越过大门，进入中庭，穿过一扇月洞门，便见一座奢华的琉璃花厅，里面人影绰绰，便是已经赶到的受邀客人。
“李教主到！”
李渔登上台阶前，忽然止步，扭头望向东边一座二层小楼，窗户紧闭，仿佛没什么异常，他深深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迈步走进花厅。
“是他…”
东楼窗前，刀白凤换上的王妃装束，凤冠雀袍，金钗步摇，愈发明艳动人，她目光盯着窗户缝隙，眼里又惊又怒。
“他真的敢来！”
想到那日之事，刀白凤便是一阵心虚。
咚咚咚！
段正淳在外敲门，喊道：“凤凰儿，宾客已经到齐，我们该过去了。”
“来了……”
房门推开，段正淳眼睛瞬间直了，仿佛看见一只明艳骄傲的凤凰，徐步走出，刚想上前，心里却又涌出一股无力感，只能暗暗空叹。
重生天龙：剑出姑苏！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