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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风雪傩舞,声冠全城!
这节目仅是一个亮相,就镇住了全场无数人。
再仔细看去。
这些人不仅脸上的面具吓人,就连身上所穿的服饰,也十分‘诡异’。
宽大的绣画色衣,红绿金三色交织,绣着云纹、兽纹等等,在灯雪映照下忽明忽暗。
有人举着门神的面具,手执金枪。
有人顶着钟馗的脸,腰悬长剑。
还有几个判官,肚大如鼓,手里捧着笔簿。
一个个造型诡异不像活人,反倒像从地底来的。
人群里不时爆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越是仔细看这些人的装扮,越是觉得渗人。
这些傩人走上桥心,很快分列两排站定。
随着他们手里的金枪“咚”地往地上齐齐一杵,连桥面都仿佛跟着震了一震。
而锣鼓声,在此刻忽然一收。
整座云桥、包括南岸桥头的观众区,瞬间安静下来。
风雪中,又有一人从北岸桥头走了上来。
那人没戴傩面,也没穿绣画色衣。
他一身玄色法衣,宽袖垂地,衣摆绣着云纹,通体沉黑,被雪一衬黑的发亮。
他一步步走上桥,速度慢而稳,仿佛自带着一股气场。
片刻后。
待那人在两排傩人中间站定。
桥头的观众先是齐齐一愣,随即不知是谁大声喊道——
“东家!是东家!”
这一声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明明陈衍仅是亮了个相,可全场观众却已经兴奋起来。
“乖乖,这节目竟然还有东家的事?”
“不止,看他走位跟现在的位置,好像还是位!”
“哇去,别告诉我这么阴间的节目是他搞出来的?”
“话说别人都戴面具,为啥他不戴?”
“谁知道……”
“他身上那套法衣好踏马帅,爱了爱了!”
“信不信不出两天,东家同款就得卖爆?”
“多稀罕呐,到现在古城卖的最火的汉服,好几套都是东家同款吧?”
如果说开头傩人的登场让大家感受到的是惊悚跟反差。
那陈衍这个东家的压轴登场,则让所有人感到猝不及防,以及一股特别的‘安全感’。
东家来了,那这节目,应该稳了吧?
“靠,我说他怎么一直强调不要错过今晚的节目,搞半天这里还有他的事啊?”
听着周围一片惊呼,张伟看着桥心一身玄色法衣的陈衍,小声嘀咕道。
“他到底在搞什么?”
李晓芸闻言小声问道:“这扮相,怎么越看越像跳大神?”
“不是跳大神。”
林清雪却摇了摇头,“他们脸上戴着的那个叫‘傩面’,身上穿的是‘傩服’,跟跳大神有本质的不同。”
“哪里不同?”
赵明轩追问道。
“跳大神是巫教文化,傩舞是汉族文化。”
林清雪对这一块不算精通,但分辨两者还是能轻松做到的。
外行看,桥上这些傩人跟东家的装扮有些‘不伦不类’。
可在内行、或是懂行的人眼里。
这出戏打一开场,‘专业’气氛就已经拉满了。
而在桥下观众议论纷纷之际。
却见陈衍在桥心站定后,两个傩人立刻走上前,一个捧着一方黑漆木盘,盘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张傩面。
另一个则两手托着一把桃木剑,微微躬身,姿态极为恭敬。
陈衍双手取起傩面,缓缓戴到了脸上。
就在戴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忽然变了。
上一秒,他还只是穿着玄色法衣神态平和的东家。
可下一秒,在戴上傩面后,他却仿佛化身成了另外一个人。
“嘶——”
“我去,变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好像感受到一股来自远古的气势……”
“卧槽你也感觉到了?!”
“什么情况,一个面具真能有这么大变化?”
“感觉像突然换了个人……”
“东家呢?东家快回来啊,千万别被夺舍了!”
陈衍身上的前后变化十分突兀,也十分强烈。
桥头无数观众,在他戴上傩面那一刻,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就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从远古走来、主持傩舞的古人。
张伟四人原本还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可此时此刻,四人却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尤其是张伟,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卡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看着桥上佩戴傩面静静站在原地的陈衍。
他、以及周围无数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这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在祭神!
这念头一出来,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
虽然谁都知道宁安古城玩传统文化炉火纯青,可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傩戏这年头虽然式微,但也没到彻底失传的程度。
只要你想看,总是能找到的。
可眼前这是什么?
仅凭一个开场,无数人都仿佛跟着进入到一场盛大的古代祭神现场,膝盖不自觉地发软,想要往下跪。
李晓芸全程举着手机,可拍着拍着。
她忽然就有点拍不下去了,慢慢放下手小声道:“我……我不太敢拍了。”
“不拍也好。”
林清雪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小脸泛白,立刻攥住她的手。
而在桥上,戴好傩面的陈衍又接过了那把桃木剑。
剑身乌沉沉的,剑柄缠着红绳。
忽地。
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斜指,向着桥下的云河,朗声开口——
“岁暮驱傩,逐疫送穷。四方清平,百姓安康。”
那祭词从他嘴里说出,仿佛自带一股庄重沉稳的气场,在漫天的雪花里,飘进每个人的耳中。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高,但却自带一股力量,让人不自觉地就感到振奋。
“开戏!”
突然一声大喝,他桃木剑凌空一挥。
安静了许久的锣鼓,骤然炸响!
这一次的锣鼓不再是开场时的缓慢沉重,而是疾风骤雨,鼓点密的像不断落下的雪花,一声接一声,震的人耳膜嗡嗡响。
桥上的傩人齐声呼喝。
那喝声怪异,不像是从人的嗓子里发出的,反倒更像是他们脸上傩面自己的声音。
金枪“咚咚”地顿地,龙旗“哗啦”翻卷。
红缨在雪里翻飞,假面在雪里晃动。
桥上几十个傩人,在陈衍的带领下,跳起了驱傩的舞蹈。
他们的舞姿粗犷暴烈,带着一股原始又野蛮的气息。
可这舞姿只是看着野蛮,实则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在鼓点上,分毫不差。
每一次金枪顿地,都震得桥面跟着一颤。
雪,越下越大。
大片的雪花,砸在傩人的假面上,砸在红缨上,砸在满桥的灯笼上。
但下一秒。
这些雪花又被那锣鼓声、呼喝声震得纷纷扬扬,像是被这驱傩的舞蹈给震碎了。
“卧槽!卧槽!卧槽!”
“傩舞!真正的傩舞,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帅爆了我滴个妈!”
“妈的,舞怎么能吊到这种地步?”
“东家牛逼!宁安古城牛逼!三年二班牛逼!”
“冲冲冲!杀杀杀!”
“冷静点,大家都冷静点!……”
桥下的人群这会儿已经疯了。
欢呼声、叫好声、鼓掌声不绝于耳,混着漫天的飞雪,铺天盖地,声冠全城。
有人举着手机,手抖的厉害,但还在拚命地拍。
有人捂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桥上,眼眶含泪。
有人跟着那鼓点,一下一下地跺着脚,仿佛自己也是那驱傩的一员。
赵明轩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
他望着桥上带头跳舞的陈衍,那漆黑的傩面,那玄色的法衣,那不断被扬起的桃木剑。
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认不得这个人了。
他原以为,陈衍不过是接了个家业,运气好撞上了风口。
可此时此刻。
他发现,有些东西根本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更是钱换不来的。
林清雪仰头着,望着桥上的那抹身影。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又凝结成冰。
她却像是没知觉一样,只望着那个人。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那人往那儿一站,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极为古老的东西。
陈衍还是那个陈衍,但又似乎,不只是陈衍了。
张伟跟李晓芸这会儿更是已经跟着鼓点摇头晃脑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俩人加起来去夜店的次数不到两次,可此时此刻。
跟着鼓点的‘律动’,他们却仿佛被激发了某种远古血脉,身体不自觉地就跟着动了起来,似乎天生就会。
雪还在下。
锣鼓声、呼喝声、欢呼声已经彻底混成一片。
在漫天的风雪里,震得整个云桥厢都像是在颤动。
这一刻的云桥,仿佛被雪点燃了。
锣鼓声在最高点骤然停住。
傩人们最后一声呼喝,金枪齐齐顿地。
然后,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只见他们一步步往桥北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云桥之上。
“不儿……人呢?”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
“别啊!继续啊!”
“快回来!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卧槽!我脚好痛!刚跟着跳舞跳上头了。”
“我嗓子有点疼,好像喊得有点狠了……”
看着眨眼间就退场消失不见的傩人们,台下观众反应过来,顿时一个个不干了。
这古城也太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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