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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鱼跃龙门，重返八景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选择余地么？至于代价，总归比不过受咒术吞噬生机，一身修为付诸流水，劳烦巴蛇前辈将那法门告知在下吧。”
听罢黄衣童子的言语，罗浮梦竟是不假思索，一口应了下来。
“好，姑娘甚是果决，深得我心。”
黄衣童子笑呵呵地伸出手指一点，不足千字经文显化当空，通篇皆是由铁钩银画的篆文书就。
相较于《太拙灵宝尊经》等动辄万字的玄妙法诀，天妖涅槃之法已算得上是言简意赅了。
黄衣童子显然也没有法不轻传的顾虑，当着吕玄的面，便为罗浮梦讲解其修炼关窍。
趁此良机，吕玄也将口诀要义牢记于心。
此种法门，实则与古老妖施展的【天妖解体】同源，皆为妖族流传甚广的术法神通。
【天妖解体】是以无穷巨力撕裂自身以及全部法宝，化作横贯天地的黑色烟尘，毁灭一切物什。
【天妖涅槃】却是返璞归真，主动散去己身修为、形体，只余一点真神不灭，化作一颗其貌不扬的巨卵，随后依照修士境界不同，耗费或多或少的年月，重新破壳而出，诞生于世。
此种法门亦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以无论生前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抑或是如罗浮梦这般被巫灵族咒术所害，皆可平安化劫。
根据黄衣童子所述，冥古洪荒之际，人、妖、晶、灵四族尚未结盟，彼此间相互攻伐是常有之事，妖修身中灵族咒术，便就只有天妖涅槃与转世轮回这两条路可行。
二者各有千秋。
孤家寡人更为适合转世投胎，届时换一个身份归来，敌在明我在暗，复仇起来更加容易。
但此法最艰难的一关，便是如何打破胎中之迷，醒觉宿慧。
就算是妖族惊蛰令，乃至更高层次的宿老，亦不能有十足把握。
天妖涅槃则可保留全部记忆，且后续修炼到原先境界的过程中，再无瓶颈可言，只消积攒足够精气便可重归巅峰。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期间涅槃之卵脆弱非常，受到修为远弱于己的袭杀，亦是会外壳破碎，前功尽弃。
但凡有人蓄谋不轨，毁去涅槃之卵，那么就也只好转世投胎去了。
当然，若连此等关键物什都落在了敌人之手，那一点真神能否逃脱，就要全数仰仗天意了。
不过凡事也不绝对，即便中了巫灵咒术，如能请动高出施术者不止一个境界的大能出手，亦可直接祓除隐患。
然而燕西来乃是元婴后期，此方地陆无有炼虚期修士存在，这一条路便也被堵死了。
“……简言之，便是暂时抛却凡尘执念，假死修真，以姑娘的境界，须得至少百年才能重返人世了。每次涅槃，我辈妖族的体质便会向祖先踏进一步，往后修行也会更加顺遂，此中好处无穷，实难以一言蔽之。”
黄衣童子耐心解释道。
“假死修真……的确是神妙莫测，无愧于涅槃之名。敢问巴蛇前辈，此道法门究竟是由何人开创？”
罗浮梦叹了一声，复又问道。
“说出来你们也不认得，创法者便是本族与烛照老祖齐名的另一位大能‘空涅’。”
黄衣童子笑着摇了摇头。
“请教巴蛇前辈，妖族修行便是要返祖归宗么？莫非越古老的妖修便越是强大？”
吕玄插话问道。
“妖族这一脉，乃至盘灵天不可计数的异族，都蕴有几分真灵宝血。真灵乃是仙人之下第一流的存在，我辈蛇蜥之属，祖宗都是传说中的真龙。若能变作真龙，我大约是做梦都要笑醒。”
黄衣童子笑道，“另外，非是越古越强，实则是越强越古。此理推至各族皆可适用，但你现下修为尚浅，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容易生出怖愄之心，于修行有害无益，我便先不说与你听了。日后你若有幸飞升上界，自然就会知晓。”
“是么？”
黄衣童子顿了顿，又道：“接下来，罗姑娘可要仔细听好，我将天妖涅槃的弊端告知与你。若是思量清楚了，便要快些开始施术，否则耽搁得久了，体内巫灵咒印发作吞噬精气神三宝，此消彼长之下，顺利涅槃的成算也要随之降低。”
“天妖涅槃也会失败么？”
罗浮梦眸光一颤。
“那是自然。此法毕竟是专门为高阶妖修所创，且有提升修为的妙用，若无限制，妖族岂非早就统御诸天万界了？”
黄衣童子嘿然一笑，“姑娘虽在人间称尊做祖，但实则不过是初入中三境，肉身太过孱弱。我将丑话说在前头，十个化神期妖修涅槃，约莫就要有两个无法苏醒过来，元婴期的人妖混血之体，陨落风险只高不低。”
“若能得一年半载的缓冲，吕某倒是有一门正合蛟人族修炼的功法，可惜事出紧急，如今临阵磨枪已是来不及了。”
吕玄皱了皱眉。
“何种功法？”
黄衣童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据说是蛟龙古祖意欲化身真龙所创的《太上化龙诀》，不知巴蛇前辈可曾听说过？”
吕玄应道。
“哦？竟是此法！”
黄衣童子轻咦一声，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这还真是巧了，昔时我在大荒游历，亦是吞噬过一条蛟龙，习得了这桩法门。据我所知，《太上化龙诀》并非蛟龙古祖所著，若是那帮泥鳅有能耐自行创下化龙之法，岂不是已与真龙无有什么差别了？”
吕玄心下啧啧称奇，当即与黄衣童子两项印证，泰半经文都能对照得上，只有末尾部分，三首扶云蛟似乎并不清楚。
《太上化龙诀》中有一玄妙神通，唤作【鱼跃龙门】，修炼此法的修士，终其一生只能施展一次。
若是越过龙门，当即便会成为真龙，若是失败，从此之后便再无缘此道。
巴蛇当年修为臻至瓶颈，自觉潜力已然耗尽，此生再难寸进，便就奋力一搏，催动了【鱼跃龙门】。
“我若能成功，许是后面也就不会被蜃龙偷袭，身中五衰之毒丧命于此了。”
黄衣童子颇有些意兴阑珊，“言尽于此，我已将所知和盘托出，小友切莫忘记你我之间的约定。”
吕玄颔首道：“前辈要寻一处地方寄托分神，此事已是有了几分眉目，不过时机未到，还请前辈见谅则个。”
阎浮浩土之中有百万生民，此后随着不断繁衍生息，数目大约还会继续攀升。
待得吕玄修成化神，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吸纳内中香火之力了。
正巧黄衣童子为天弃岛修士大批离去而发愁，将这百万生民安置好后，便由其人代为坐镇，一方可得供奉，一方可得庇佑，算是各取所需。
“善！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投桃报李，赠予小友一件宝贝罢！”
黄衣童子大喜，笑吟吟地将手中骨笛递了上来。
吕玄奇道：“这不是前辈的本命法宝么？”
“非也，以我如今这般景况，哪里还用得到劳什子法宝？此为我将口中横骨炼化，辅以千余珍材所铸，名为‘洞幽’，内含全盛时期的一抹灵机，具有驱策世间一切蛇蜥妖兽的效用，即便是同阶大妖，也要为其压胜。”
黄衣童子摇头晃脑，显是对炼器技艺颇为自得。
吕玄郑重接过，发觉内里无有禁制，便就放下心来。
心中默念《太拙灵宝尊经》，法力汇入骨笛当中，顿时响起凄婉幽咽之声，余音袅袅，于山崖间内回荡不休。
朱卷村民似是早就听过洞幽骨笛奏响的声音，已是见怪不怪。
“多谢前辈赠宝，在下便先告辞了。”
吕玄拱手一礼，旋即与罗浮梦、白曦月返回了阳明岛。
静室之中。
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女子面容微显憔悴。
“罗道友打算不日便施展天妖涅槃？须知丹枫门仅有一位真君，若是道友连续百年不曾露面，难免会惹来外界猜疑，到时候，上代丹枫老祖坐化后的场面，怕是要再度上演。”
吕玄淡淡道。
罗浮梦并未回应，只抬眸望了他一眼，意思已是显而易见：
你又不肯留下，今时说这些又有何用？
吕玄沉吟片刻，道：“罗道友不若随吕某远行，身在阎浮浩土，当可安然无恙。”
以往罗浮梦多次提及要与吕玄结成双修道侣，双宿双栖，然而今次面对他的邀请，却是出乎意料地摇头道：
“丹枫门乃是我蛟人族立足根本，不容抛却。早年宗门有老祖操持，还算太平，后来老祖被那齐云吒电重伤，不治坐化，就只剩下我与叔父二人，两百多年间，太一门和元始魔宗两个庞然大物相互角力，丹枫门夹在中间，险些灰飞烟灭。饶是如此，诸多长老弟子亦是齐心合力，无人叛逃。如今我闭生死关，宗门或可能因此陷入危险，我怎肯弃之而去？”
“外敌来犯，道友身在涅槃之中，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
吕玄道。
“我意已决，吕道友不必再劝说了。我欲镇守丹枫门之念，便如道友一心向道般坚定。”
说罢，罗浮梦忽地媚眼如丝，“即便一切顺利，此后也要百年不得再见，今朝还请吕公子与我温故知新，祭炼一番蛟元真气，也算是为日后涅槃作准备，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吕玄听她故意模仿司姓姐妹语调，不禁哑然失笑，旋即无奈地点了点头。
……
数日之后。
丹枫门所有结丹修士突然接到谕令，内中写明掌门即将闭关修行一门神通，此后百年都将无暇顾及宗门事务，特此召集他们前往议事殿。
一干长老大惊失色，当即依照谕令指引聚集一处。
随后几个时辰，殿中时不时响起一道温婉女子话音。
在其身侧，另有一名黑衣道人端坐，闭目养神。
其人周身元婴后期气机若隐若现，直让在场所有人心惊胆寒。
丹枫门中少部分长老认得黑衣道人，知晓他为门主至交好友，反而心中大定，另些真人见同门气定神闲，不觉也将听闻变故的慌张感压下不少。
待得众人散去，吕玄忽地心念一动，问道：“回阳水生机磅礴，大约还能将那咒术抵挡一二，再者有我昨日渡与你的一缕龙气，不知拢共还可坚持多少时日？”
“半月之内当是可保无虞。”
罗浮梦应道。
“道友不必急于闭关，我去去就回。”
吕玄笑了一笑，身化白虹飞至高天，晃动周天星斗大挪移令，几个呼吸之后，便降临到了八景宫所在的玄都岛。
他将大修士灵压毫无保留释放开来，不出多时，岛内便有三名真君联袂而至，俱是熟悉面孔。
为首者是一名云冠霞衣，姿仪雍容的女修，正是现下八景宫掌权之人，玄想司幽真君。
此女左右，分别立着两名男子。
其中一名中年人相貌平平，肤色黝黑，腰间悬有一枚金刚琢，正是板角青牛。
另一人则是器宇轩昂，雄姿英发，眉眼间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却是吕玄此行要寻之人。
也即丹枫门创派始祖，百死太岁真君谷神通。
三人原本以为是近年来声名大噪的元始魔君亲至，待见是吕玄，反应不一而足。
青牛与吕玄并不如何熟识，但却是最先见过他的一位。
当年在翡玉岛，还是青牛力压太一门两大真君，保下了司姓二女与吕玄等人。
今次再见，青牛依旧是九级大妖，吕玄却已立在元婴后期巅峰，怎能不教人唏嘘不已。
谷神通则是抚掌大笑，言称自己果真眼光不错。
司幽真君心中惊骇，但仍神色如常地邀请吕玄入岛一晤。
吕玄从善如流，随即就在密殿中，告知了八景宫主困于落星岭的消息。
此言一出，司幽真君再也无法维系从容，面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数次，最终也未有所动作。
吕玄暗中点头，自己与虞云杳、猿道人、谷神通、骊珠元蜃真君等人结有诸多善缘，否则换作旁人前来，点破八景宫主飞升失败的真相，非得被认为另有所图，遭到禁制镇压不可。
待得返回阳明岛，已是十数日之后的事情了。
“四时流转，丹枫似火，一如往昔啊……”
谷神通悬立半空，环视四周，露出追忆之色。
吕玄却是早早察觉了一名陌生真君正在下方，肩头一晃，出现在了此人面前。
“在下分宝崖长老南其弘，在此恭候荡魔真君多时！那人行踪，在下已是调查清楚了。”
一名清瘦书生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羽化登仙，从炼药童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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