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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元牝之谋，夜见鬼影
黑龙尸身堆垒在地，恍若一座铜浇铁铸的山岳。
饶是业已身死道消，其仍鳞甲森然，双目作怒张之状。
龙尾处被飞剑斩出的伤口早已止住流血，亦是有浓厚妖气散发开来。
往日天弃岛上道行最深的妖物，也不过是当年被吕玄结丹后三箭射爆的蛇母罢了，朱卷村修士何尝见过五爪黑龙这等存在。
围观众人不乏炼气小修与不能修行的凡人，磅礴气机扑面而来，顿时吓得双腿发软，但又见吕玄神色自若地立身在旁，便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摸了摸五爪黑龙。
“正是此妖！”
司清涡掩口惊呼道，“吕前辈竟将其斩杀了？”
“正巧遇到这孽畜在海上攻击往来商船，便随手打发了。”
吕玄轻轻颔首，伸手一招，龙腹之中飞起一颗人头大小的浑圆宝珠。
先前五爪黑龙祭出妖丹，受了太白归光剑遁一斩，表面已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吕玄凝化出玄阴一气大擒拿，将其托在掌中，五指一拢。
只听得一声清脆碎音，妖丹竟是生生化作了一团粉屑！
岛内居民或许见识短浅，司姓二女却是出自八景宫，生父又是骊珠元蜃真君，故而深知化形妖修的内丹坚硬到了何种程度。
方才知悉吕玄斩杀五爪黑龙，二女已是颇感意外，此刻见他捏碎龙珠，不由得双双露出惊诧神色。
须知，同为四境初期，妖兽本就可仰仗肉身之利胜过人族修士一筹，蛟龙之属又是妖族中的佼佼者。
两千多年前的那场动乱之中，便有八级蛟龙力战太一门元婴中期真君，短时亦可不落下风。
当时司姓姐妹离开金泉洞天外出游历之时，吕玄仍是元婴初期，以此等修为灭杀黑龙，实乃超乎预料之外。
妹妹司清澄心思较为细腻，心中猜到了大概，恭敬道：“多年不见，前辈修为又有进境，我等却是止步于结丹后期，实在惭愧。”
吕玄来时为了照顾岛上居民，并未刻意释放灵压，旁人自然也不敢将神识落于其身。
此刻稍稍运转法力，立时就将五爪黑龙的气势完全压盖下去。
“前辈……进阶元婴后期了？”
司清澄喃喃自语，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微一红，朝姐姐瞥了一眼。
“大修士……”
司清涡怔了怔，目中忽而闪过释然之色。
吕玄将二女古怪反应看在眼里，却未出言询问，只笑道：“早年你二人居于八景宫，久在师长庇护之下，终生无望突破元婴，不过近些年来历经生死，已是触及四境边缘，只差化凡炼心这一道关隘了，不必妄自菲薄。”
说话间，袍袖内各式灵草、药石、成品丹药鱼贯飞出。
吕玄口鼻之中呼出几道手指粗细的火线，就在众人目视之下，将妖龙内丹与一应灵材熔炼合一，化作鸽卵大小，递给了在旁守候多时的村长。
“取化妖草，与此物一并置于山泉水中，遣专人照看。每十二个时辰便要将其拿出，换去别处浸泡。由此法获得的灵液，村民服下之后可以强身健体，配合炼体法门效用更佳。”
听了此番叮嘱，村长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吕玄收起五爪黑龙尸体，挥手示意众人散去，随后就与司姓姐妹回到洞府静室，问起她们来到此处的详细过程。
此方海域的各个岛屿，亦是被弥天大雾笼罩，唯独天弃岛殊于寻常。
非仅岛内丁点雾气也无，上方空域也可见到大日辉光。
不然莫说修炼，生活繁衍都是一桩难题。
从古至今，无数外界妖兽都曾发现过此岛，但无有一个敢于登岛造次。
当初吕玄精血大损，闭关养伤之际，命玄绮在岛上四处探查，小狐狸便在岸边目睹了五爪黑龙与紫阳玄武厮杀。
五爪黑龙得胜之后，头也不回便向深海遁去，丝毫无有想要进入天弃岛寻觅血食的念头。
根据村民所言，此乃绵延山岭之间的白骨蛇神庇佑。
他们感知不到蛇神威压，妖兽却是不敢靠近半步。
以吕玄今日修为，也无从得知此中说法是否为真。
昔时他曾以为天弃岛的古怪与那座太古遗迹有关，然而上次进入古庙，见得内中三道门户，除去中间一道通往疑似上界某处福地，余下并无特别之处。
境界越高，想要将手伸来下界就越是困难。
此方地陆处在某只葫芦之中，计长青口中的“老祖”、九寰城主这等大人物亦不能为所欲为。
即便福地主人境界犹在化神之上，吕玄也不认为其人能够影响人间天象变化。
“白骨蛇神……此妖生前也不知是何等境界？”
吕玄暗忖。
若蛇神只有五境，上古时期神君纵横人界，何处不可去得，理应早就发现了此地才对。
但若说骨蛇堪比炼虚，乃至遥不可及的合体、大乘期修士，吕玄也觉太过荒谬。
不过此界秘密众多，譬如天鸣山地宫埋藏的十凶印记，疑似与通天建木有关的青帝洞府，天一道场内封印的天人族女子，星渊之中沉眠的蚀神海嗣，头颅化作悬空山谷的未知生灵……
与此相比，白骨蛇神也就算不得多么稀奇了。
暂且压下心中疑惑，吕玄听司清涡言罢近年经历，称赞了几句，旋即似笑非笑地看着二女。
“如今甲子岁月已过，你们承诺吕某的那件事，考虑得如何了？”
依照约定，如若司姓二女未能在期限内结婴，或是找到其他渡出元牝珠的方法，便要成为侍妾。
此言一出，司清涡浑身一僵，再看身旁妹妹脸色，却是眼波流转，粉面含春，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
“前辈可否再宽限些时日，我等结婴在即……”
“结婴在即？世上多少天灵根修士卡在元婴瓶颈不得寸进，最后寿尽坐化。今时宽限几年，彼时若再不成，是否又要来央求？”
不待司清涡话音落定，吕玄摆手打断道，“莫非往日和颜悦色，你们便当吕某之言是儿戏了？”
“晚辈不敢！”
司清涡长揖不起，语声显出几分惶恐。
“吕前辈息怒，在下斗胆，请前辈听我一言。”
见状，司清澄一改平日柔弱，上前深施一礼。
“讲。”
吕玄淡淡道。
“当初前辈答应带我二人远渡重洋，条件便是元牝珠，我等虽为女子，却也一诺千金。只是前辈有所不知，元牝珠并非是如妖丹那般的实物，只有一团精纯真元，姐姐与我体内各含一半，须得合二为一，才能凝成完整宝珠。一旦失去，便会元气大伤。”
司清澄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颤抖，“前辈当年在清名山风姿卓然，晚辈一见倾心，做侍妾自是千肯万肯的。但姐姐自幼便心向大道，若在结婴前失去元牝真元，或许此生真就无缘四境了。晚辈愿意从今日起常伴前辈左右，无论是侍妾也好，炉鼎也罢，均是无悔无恨，只求能让姐姐有冲击元婴的机会。还请前辈成全！”
“清澄……”
司清涡眼眶泛红。
她二人之中，姐姐性情刚强，脾气较为火爆，妹妹则是从小备受呵护，养成了一副柔弱心肠。
早年在翡玉岛海底，吕玄佯作被司清涡以天赋神通“蜃楼”定在原地，司清澄便出言责怪姐姐下手太重。
吕玄本对这等出身优渥，涉世未深的天之骄女无有多少好感，今日听了司清澄的话语，却是有了不小改观。
“向道之心，不弯如竹……当年我就是在竹林中领悟此理，才筑成道基。你二人只有结丹后期，敢向大修士讨价还价，也是勇气可嘉。起来罢！”
吕玄抬手虚托，便将司姓二女身子扶正。
“前辈认可晚辈的提议了？”
司清澄喜极而泣。
“我何时说过答应你了？”
吕玄笑着摇了摇头，见司清澄面色微黯，忽又话锋一转，“你们姐妹情深，我怎好强行拆散？届时司清涡若因念头不甚通达，未能渡过心魔劫，你约莫又要暗地落泪了。”
司姓二女听出话里意思，不禁又惊又喜。
“吕某座下，不管是灵兽也好，亲传弟子也罢，俱是一心向道之辈。你们既有结婴之愿，那便随我返回云唐，与青山宗一位弟子结伴游历红尘去罢！不过，我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日后证不得真君，可就休怪吕某索要元牝珠了。”
吕玄含笑说道。
“多谢前辈！”
司清澄笑逐颜开，复又问道：“如此不会耽搁前辈的大事么？”
吕玄沉吟片刻，道：“我也不瞒你们。今时我已将要臻至四境圆满，随后就要长年闭关，为突破化神期做准备。待得凝成元神，才会用到元牝珠，是以并不急于一时。”
“化神……”
司姓姐妹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吕玄登门造访八景宫时，应是结婴不久，迄今只有百年而已。
如此短的时间，几乎不够寻常真君将初期法力蓄积圆满，他却是连破两道小境瓶颈，甚至已有了化神的希望，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八景宫屹立星罗北域数万年，历代宫主里面，也无一人的修行速度能与他相提并论。
震惊之余，司清涡长舒一口气，叹道：
“其实前辈几番出手搭救，在下也是不免心生仰慕。不过，思及我等乃是八景宫真君之后，若就这么私定终身，还是做了同一人的侍妾，恐怕会激起宗门反对。到时候前辈若与父亲、姑母反目成仇，那我等的罪责就太大了。”
“哦？原来你还有这一重思量，也是有心了。”
吕玄点了点头，又听司清涡轻声道：
“方才得知前辈是大修士，心中疑虑已去了大半，前辈若能证道化神，比肩古时宫主，想必门中再无人敢有异议。即便不能，我与清澄也是心甘情愿成为侍妾。”
“不提前人，当代八景宫主也是惊才绝艳之辈。”
吕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盏铜灯，鼓腮吹了口气，法力沿镂空之处钻了进去，内中“呼”的一声，迸射出大蓬紫色火星。
“八景宫灯！”
“兜率紫焰！”
司姓二女齐声惊呼。
吕玄便将自己如何在落星岭偶遇八景宫主残存元神，如何得其赠宝的事情三言两语述说清楚。
八景宫主成也石胎，败也石胎，两世谋划，最终功亏一篑，落得生死不由自主。
听闻此事，司清涡急声道：“不妙，宫中无大修坐镇，一旦遭遇险情，姑母定会元婴出窍，入主石胎，到时候万一她也被困在落星岭……”
“不必忧心。”
吕玄宽慰道。
八景宫主之下，当属玄想司幽真君修为最高，不过其人成名已久，停留在元婴中期进阶亦有数百年，早就失去了进阶化神的希望。
听闻此言，司清涡拱手道：“谢前辈教诲，是晚辈太过急躁了。”
“事到如今，还叫前辈么？”
吕玄笑了一笑。
“是……公子。”
司清涡羞赧不已，倒是司清澄得偿所愿，面上掩饰不住地流露出雀跃之意。
“你二人仔细听来。”
吕玄屈指一弹，将护身玉符悬在司姓姐妹腰际，正色道：“元婴易凝，心魔难祛。你二人现下执念过重，贸然冲关，便如疍人下海采珠，却身披重甲，是十死无生的局面。须得好生观摩凡尘俗世喜怒哀乐，脱得衣衫去，才有一线希望。”
星罗北域特产一种名为“金铛子”的珍珠，内含微弱灵机，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修行资材，疍人便是受雇于修仙者的凡人。
吕玄以此举例，司姓二女听得明白，连忙肃然称是。
……
是夜。
“公子，我等翌日便要启程回迷离岛么？此地村民淳朴热情，若非灵气不足，我还真想在此长居一段时日呢。”
司清涡解开心结，态度也是亲昵了许多。
“我为了躲避一名大敌，才又机缘巧合来到天弃岛，不知此人是否还在沉雾海徘徊，贸然行动恐有危险。”
吕玄略一思忖，便让司姓姐妹好生修炼，自己则是架起一道遁光，飞往白骨长城最高处，试验能否激发周天星斗大挪移令。
就在他登临山巅之时，忽见崖边蹲着一个矮小身影。
此人身上分明无有法力波动，却似在神识之中隐遁了一般，闭上眼睛，便感应不到其存在。
察觉遁光落至近前，矮小身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稚嫩面庞。
“小友，别来无恙啊。”
羽化登仙，从炼药童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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