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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鏖战天窍之主！
【倚天屠龙记】世界里的武当派祖师张三丰，开创过一套叫做“真武七截阵”的阵式。
这套阵式两人施展威力增加一倍，三人施展威力又增加一倍，之后每增加一人便能多抵挡一倍的高手，可谓是威能无穷了。
此世也有阵式的概念，比如九清山的弟子就会一套“九清剑阵”，由九位后天武者合力运转，足以正面击败先天武者。
不算薛越心与闻业，在场还有十四位神意宗师，分属各门各派，武学风格大不相同，但作为站上了武道顶点的存在，众人气机交融，初次联手，几步之间，竟自发形成了一套阵式，牢牢锁住了正中心的法元大师。
如此强烈的气机压制，换做其他武者——哪怕同样是神意宗师，以一对十四，免不了要大吃苦头，一身实力只发挥得出四五成。
法元大师浑然不觉。
如果说十四位神意宗师的气机化作了十四道劈落的刀斧，那么法元大师的心神异力自下而上，化作一根食指，稳稳架住了前者，使其没办法更进哪怕一步！
分庭抗礼。
“你们是不是忘了......”法元大师幽幽道：“就算没有幽心灯，我一样比你们厉害得多。”
佛门五大宗师见到坍塌的大雄宝殿，还有一旁瞧着狼狈许多的薛越心和闻业，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紧要关头，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神意·【镇神伏虎】！
明觉方丈的肉身猛然膨胀，原本还算宽大的僧袍立刻被撑得鼓鼓囊囊，他整个人从一介佝偻老僧人瞬间变成了九尺壮汉，手有蒲扇大小，裸露出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一头成年老虎的力量。
六百三十九块肌肉，就是六百三十九头猛虎！
他被誉为“九尺罗汉”，横练体魄自不必说，只是这些年岁数大了，为了锁住精气，尽可能延长巅峰期，所以他平日里主动化身一副佝偻老人的样子。
眼下，则到了金刚怒目的时刻！
明觉方丈大步踏出，悲声道：“法元大师，您切莫被天窍吞噬心神！”
“你是......明觉？”端详着冒出的九尺壮汉，法元大师端详片刻，一脸恍然：“我记得你，镇神寺的那个小和尚。”
“真是物是人非，想不到当初佛经都背不明白的小和尚，居然当上了镇神寺的方丈。”
法元大师像是在感叹，紧接着，他瞳孔内的幽邃黑光更加浓烈。
“你这等蠢材都能当上方丈，得享无穷荣华！贫僧天纵奇才，偏偏要在这梵钟寺孤老到死，日夜折磨！”
比声音快得多，空气未曾反应过来，一只手就贯穿而过，枯瘦的五指抓上了明觉方丈的肩膀。
那是法元大师的手。
明觉方丈汗毛倒竖，自身雄浑至极的气力没有带来安全感，在这只手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他怒声大喝，却是不肯退避，双臂奋力合抱。
他宁肯冒着战死的风险，也要先替其他人创造出机会！
宽厚的臂膀，爆炸性的肌肉，明觉方丈这一抱，就是数百公分的实心铁柱都得挤成烂泥，但法元大师的手轻飘飘搭在他的肩上。
合抱尚未完成，明觉方丈的视野天旋地转，浑身使不上力气，在其他人的视角下，明觉方丈被猛地扔向了天空。
释迦牟尼在十岁时与他的兄弟提婆达多、难陀出城比武。
他们路上遇见了大象挡道，提婆达多将象推倒，难陀将象挑到路旁，而释迦牟尼直接将象掷向高空，三日后才坠地，形成一个深沟，且还不令大象受伤。
释迦掷象！
法元大师用出这一招，明觉方丈直冲天上，转眼离地数百米，其他人无暇顾及，几百米的高度摔不死人——但他们迎接的，是肆无忌惮的法元大师！
薛越心是第一个看明白的，微微悚然。
法元大师是借助了明觉方丈本身的力道，从中转化，使得这式“释迦掷象“有了如此惊人效果。
比起十年前，法元大师在武道上的造诣又有所精进！
明觉方丈离场，薛越心果断换位，填补上前者的空缺，维持住了阵式。
面对天窍之主，纵然是神意宗师都不敢保留，众人起手就是全力，一时间各种神意迸发，交融汇聚，形成了极为可怖的声势，就连心神异力都被压了下去。
西元剑派的当代剑宗二指抚过剑刃，随后剑出如龙，气象万千，内蕴凌厉，法元大师五指弯曲，巧之又巧地拿捏住剑刃，只要施力便能震断。
关键时刻，儒门的两大山长联袂而来，一人长剑刺出，刚直不屈，一人衣袂纷飞，浩大正气，逼迫法元大师抽回拿捏剑刃的手，转而应付他俩。
与此同时，真空寺方丈抓住机会，绝学“真空手印“竭力运转，化作圆融至极的卸力场，承接法元大师攻势，分担其他人压力。
各种杀招此起彼伏，狂风暴雨施展，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人留一丁点喘息的空间。
众人达成了默契，每次只出一招，第二招必然换成其他人继位，轮转不停，否则正面鏖战的话，过不了几招就得死。
法元大师如同置身于罗网里的野兽，横冲直撞，空有蛮力，但就是没办法完全用在敌人身上，只能被一点一点空耗力量，渐渐拉入疲态。
只是在场众人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越发紧张起来，武者灵觉拔升到最巅峰，时时刻刻警觉。
因为法元大师，还没有动用他那闻名天下的神意·【枯海潮音】！
而这一刻的闻业......
正位于包围圈的外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站在这个位置上，闻业总览全局，能注意到许多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作为炼气士，这次用不着亲临一线，有其他人挡在前面，他有余裕做一做其它事情。
——天窍·【幽心灯】。
闻业的瞳孔浮现青光，这是阴神全力运转的征兆，在他的注视下，充斥环境的心神异力一层又一层剥开，追溯往一切的源头......
找到了。
视野内，法元大师的眉心盘踞着一团极为凝练、幽邃的光团，心神异力正是从中向外喷发，汹涌咆哮。
法元大师的确厉害，哪怕不算天窍，按照无限空间的标准他也是四星级巅峰的武者，实力比绿林道魁首恶神煞还要更胜一筹。
今日来此的神意宗师，无一人能比得过他。
但蚁多咬死象，如果没有幽心灯的辅助，法元大师功力再高一样敌不过足足近二十位神意宗师的围攻。
必须剥离掉幽心灯。
棘手。
闻业想到。
幽心灯与法元大师相伴三十年，在历代天窍之主里是当之无愧的最长——其他天窍之主基本要不了多久就要发狂，引发天窍之祸，导致被围杀致死。
这样漫长的时间，双方已经纠缠得非常深了，哪怕一件没有灵光的凡物被人贴身盘上三十年，都有可能生出点灵异，遑论五星级道具的天窍？
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要杀死法元大师，天窍就能入手，自己这边有薛越心、孙荷、三阴戮妖刀等好几张牌，届时其他人拦不住自己抢夺幽心灯。
放着明晃晃的答案不去做......
闻业低语。
但自己......想试一试。
闻业全神贯注，神识毫无顾忌地扩散，紧紧锁定住法元大师，试图看清每一分细节，到底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剥离掉幽心灯？
阴神出窍，神魂交锋？不，不行，自己吃不住。
伺机而动，抢下幽心灯？不，也不行，幽心灯已经跟法元大师融合了，这不是如项链般用力一扯就能扯下来的东西。
到底该怎么做——
闻业反复算着自己手里的牌，可眼下处境，没有一张能奏效。
他飞速思索，咬着牙，一个个想法冒出，又迅速否决，思来想去，始终找寻不到一个破局办法。
......等等。
闻业忽然想到。
法元大师真的彻底沉沦了吗？
开战至今，所有人，包括自己都默认了法元大师无药可救，毕竟眼见为实，法元大师一副入魔状态做不得假，对自己等人痛下杀手。
但是......但是！倘若法元大师真的完全沉沦，那他为何还要广邀天下，开什么梵钟夜宴，他直接离开梵钟寺不就好了！
九州海外，西山北漠，哪一处不可去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法元大师其实仍保留了一点本性灵昧？正是这一点本性灵昧限制住了眼前的“法元大师”，使得他受到限制。
那么......
隐隐约约的灵光闪烁，闻业觉得自己很接近答案了，但是还差一点。
他食指用力摁住眉心，按得发疼，仿佛隔靴搔痒，羽毛轻轻挠挠手心，很快就要弄清楚了，只是差上一点——
围杀还在继续。
薛越心起到了很大作用，硬实力上他位于下游，发挥不出太大作用，但十年前跟法元大师交战的宝贵经验和举世无双的真气造诣，让他主导着战局。
其他人默认了指挥权，听从他的引导，往死里针对法元大师。
明明一对一单挑，任何一个人都会被法元大师虐杀，但合力之下，稳稳分庭抗礼，甚至逐渐压制住了对方。
闻业突然打了个激灵，瞳孔瞬间清澈。
——原来如此！
密不透风的阵式，蓦然迎来了闯入者，真空寺方丈循声看去，发现一直作壁上观的青天散人重新加入战场。
嗯？！
真空寺方丈瞳孔一缩，青天散人完全没有加入阵式的意思，反而自成一派！
吃惊之后，他后背一寒，此刻战局容不得半分差错，若对方一意孤行，有极大可能不光帮不上忙，反倒拖累其他人发挥。
对决一位天窍之主，尤其是法元大师这样的天窍之主，这样的破绽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他望见青天散人接过真空寺方丈的位置，不闪不避，不退不让，主动迎上了法元大师！
“我来负责正面，你们只管全力猛攻！”闻业声如惊雷，滚滚回荡，响彻全场：“逼法元大师用出神意！”
刹那的诧异后，薛越心率先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法元大师还有得救，他的本心没有全丢！”薛越心五指攥紧，拳如重炮，悍然捣出：“逼他用神意，用神意来激发法元大师的意识！”
——“神意”是独一无二的武道成就。
世上不会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每个人的经历、性格、喜恶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就算修炼同一套功法，最后结出来的果实亦是不一样的。
对于这个世界的武者们，“神意”比容貌、体格、习惯等任何事物都更能代表一个人身份。
正因如此，面前这个遭幽心灯污染的“法元大师”，除了最初兴之所起用了一次后，始终不再催动神意·【枯海潮音】！
一旦使用过度，真正的法元大师受到刺激，兴许就能浮出水面，争夺肉身控制权了！
还有好几位神意宗师不明所以，但见到薛越心等人果断出手，众人组成阵式，一动俱动，他们来不及细想，只得跟着出手。
他们攻向法元大师侧面，正面战场登时空了出来，只剩下了闻业一人。
而闻业——
硬抗。
之前留作后路的风身云体咒直接舍弃掉，七张贯气至极限的符箓，悉数换成了玄冥镇岳真符。
闻业背后神意本相·【玄冥归藏】盘踞，与七张玄冥镇岳真符牢牢套在一起，符纹纤毫毕现，龟蛇合抱，密不可分。
闻业完全放弃了攻伐，除却经脉里还留了三十六道三阴戮妖刀之外，剩下全部心力用在了防守。
天窍之主以下，古往今来所有武者，在防御力上都不会高过这一刻的闻业。
——法元大师，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法元大师的回应是，一记重掌当头拍下。
心神异力能干扰神意本相的加持，法元大师一掌拍来，掌心还未真正触及，心神异力的冲击先一步到来。
就像狂风暴雨摧毁一株野草。
但如今的闻业不是野草。
横跨三个世界，从感应化生的弃婴成长为【炼气化神】的炼气士，哪怕谈不上参天巨树，怎么着都算一株崭露头角的青竹了。
心神异力铺天盖地压来，玄武虚幻明灭不定，黯然不少，可至少现在，闻业还撑得住！
轰！
令人沉闷到想吐血的轰鸣迸发，法元大师面上怪笑不定，实则动了真火，这一掌名为“降魔杵”，杵碎魔障，护持正法，尽显佛门大宗师的功力。
掌力落下，饶是隔着七张玄冥镇岳真符，闻业都不由心头一跳，仿佛自己要被杵成齑粉。
可还是那句话——
法元大师，先打死我再说！
其他人的攻势紧随而至。
孙荷面色肃穆，递出长剑，春夏秋冬，四时轮转，庞星州短刀斜劈，寒气逼人，冻彻入骨......众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学，这是同时具备了现实与心神的强悍攻势。
赤精魄给赋予人恐怖的体魄，大气海可以带来挥之不尽的磅礴真气，法元大师作为幽心灯之主，虽掌握着奇诡的心神异力，但没有前两者那种更加直观粗暴的能力。
换言而之，那就是他的肉身与真气尚未脱离神意宗师的层次，是能够被其他神意宗师击伤的！
没有人能挡住这样的攻势，十四位神意宗师联手，有如惊天动地，再神行百变的人也逃不脱，再金刚不坏的人也挡不住，唯有清晰的“死亡”。
然后，法元大师笑了。
那是不悦的笑，也是岔怒的笑，更是恼怒的笑。
他嘴唇嚅动，嘴角咧开：“胆大包天......”
攻势刻不容缓，雷霆万钧，一个眨眼都显得漫长，哪里容得下人说话？可这一瞬，每个人都清楚地听见了法元大师嘴里吐出的话语。
心神异力能够干涉人的五感与心神，随着话语，它汹涌爆发，化身无形龙卷，重重淹没了所有人。
十四位神意宗师的联手猛攻理应天衣无缝，不存在漏洞，但随着这片心神异力的冲击，每个人的招式都出现了一定变形，每一招的影响都不算大，但加在一起已不容忽视。
对于武道境界伫立在神意宗师顶点的法元大师，有了漏洞的围攻，那便不值一提！
“好哇，就让你们死个痛痛快快！”
法元大师唇齿开合。
数十年前，法元大师徒步游历，丈量天下时，身无长物，偶有所得金银，都统统散给了需要的人，平素只靠化缘过活。
后来他前往北漠，怒杀贼寇，平定马匪，引得北漠各方势力勃然大怒，联手下了必杀令。
即便以法元大师的武功，面对无时无刻、四面八方的反扑，依旧数度险象环生，濒临死亡。
食物寥寥无几，水源几近于无，药物自是无稽之谈，就连好好睡上一觉都成了一种奢望。
没有支援，举目望去，唯有敌人。
也就在北漠的漫天风沙里，在举世皆敌的绝境中，法元大师领悟神意，晋位宗师。
所有人的耳畔，寂静的夜空下，响起了一声悠悠的海潮声。
——神意·【枯海潮音】。
炼气士不死于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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