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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启程梵钟寺之前
“咳,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啊?”
公堂之上,一位稍显圆润的县令坐于案前,睡眼惺忪,用力揉了揉,打了个哈欠:“快快说来,本官在宁河县呕心沥血,难不成还有疏漏之处?”
公堂之下,两边立着两排差役,虽然站得七倒八歪,但水火棍在手,也有那么几分威风。
其中一人听见县令发话,也顾不得系好腰带了,赶紧跟同僚们一块拿水火棍钝击地面,“砰、砰、砰”造势:“还不速速说来!”
公堂之下,跪着一个女人。
她农妇打扮,年纪不大,眼眶红肿得厉害,跪倒在地上,似乎因为从来没有承受过如此多的注视,身体下意识地发抖。听到县令出声,她连忙擡起头来:“禀、禀告大人......”
刚吐出几个字,她咬着嘴唇,眼睛又往外掉眼泪,颤声道:“草民刘氏,我家祖田三亩,日子虽不富足,过起来也算好端端的。那沈家看上了我家田产,派人强夺,阿父气急攻心,上前阻拦,被家丁踢伤,现在都下不了床,求您为我做主!”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县官当即怒了,惊堂木重重一拍:“来人,立刻去把沈家找过来!”
县官的背后挂着一块“明镜高悬”的牌匾,他大声道:“若是有这等枉法之事发生,本官定不会轻饶!”
农妇眼睛里立刻升起希冀,浑然没注意到周围其他差役的怪异眼神,当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全凭大人做主。”
没过一会,公堂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位差役率先出现,背后跟着位中年男人。
这男人生得白胖,戴着头巾,看也没看地上跪着的女人一眼,先是不紧不慢,朝公堂上的县令行了一礼,朗声道:“草民曹三,拜见县老爷。”
县令不假于色,铁面无私道:“刘氏当街击鼓鸣冤,状告你们沈家抢夺她家祖田,还命家丁打伤了他父亲,可有此事?我命你如实道来,不得隐瞒!”
沈家乃本地出了名的地主,曹三正是其管事。
闻言,他先是长叹一声,随后摇摇头:“回禀大人,此事......尽是刘氏胡言乱语,一派诬告!”
刘氏擡起头,气道:“你胡说!”
她赶忙望向上方的县官,急声道:“大人——”
咚!
县官放下惊堂木,不怒自威:“公堂之上,大声喧闹,成何体统!本官唤来曹三,正是给你们对簿公堂,清清白白的机会!刘氏,你不得造次!”
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从刘氏心底爬升。
曹三正色道:“好叫大人知道,刘氏这家人啊,她父亲好吃懒做,平常还爱混迹赌坊,那几亩祖田早就输了个精光——各位请看,押据在此,一目了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押据,署名处赫然印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手印!
刘氏气道:“这、这分明是你们伪、伪......”
“这张押据兜兜转转,恰好流到了我沈家手里,几天前派人去收,没想到他爹百般抵赖,胡搅蛮缠,以至于实在没了办法,这才不小心动了手。”
曹三一脸无奈:“大人,我们本不打算计较了,谁料到这刘氏居然倒打一耙,唉,您说说,这叫个什么事?”
县官皱起眉头:“好哇!刘氏想不到你利欲熏心,竟做出了这等蠢事!”
“不、不是这样的!”刘氏拚命摇头,周围的差役大多面无表情,有人好整以暇,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大人!”
刘氏匆忙仰起脸,然后看见了,公堂上的县令根本没在意她在说什么,明明身在公堂,但好像心思已经飘忽出去。这一瞬,她忽然明白了过来,是了,是了,沈家作为本地一霸,县令怎么会管呢?
“大人!”可刘氏还是喊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该喊什么,只是无力道:“大人,请您明察啊......”
“还敢狡辩!来人,先给我打十大板!”
县官满脸不耐,抓起一支火签丢出,喝道。
“刘氏,可还有话要说?”
刘氏看了看曹三,对方一脸随意,啧啧叹息,又看了看县官,后者面无表情,她呜咽一声,却是什么字都吐不出来了。
见没人动,县令“嗯!”一声。
于是,两位差役拎着水火棍走出了队列,一左一右架起刘氏,其中一人压低嗓子,小声道:“小娘子莫要挣扎了,待会我们下手会轻些,伤不着筋骨的。”
然后,堂外传来一声大喝!
“我有话要说!”
伴随着大喝的,是一个倒飞进来,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的壮硕身影!
众人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这人分明是本县的巡检,县衙内屈指可数的后天武者之一!一身勇武蛮力,生撕虎豹只若等闲!
这样一位彪悍武人......现在被打进了公堂,瘫在地上不住叫唤!
他们再望向大门口,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闯进来,这两人背剑负刀,年纪都不大。负刀的最小,瞧着十三四岁,背剑的大一些,但也就十八九岁。
“当街击鼓鸣冤。”
此时此刻,背剑青年一脸愤怒,食指指着县令:“你是狗屁的父母官!眼睛是瞎了吗!这么明晃晃的欺压夺田,你视而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县令脑子都没转动过来,过了好几秒,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勃然色变:“好大的胆子!找死!找死!竟敢侮辱本官,来人呐——”
负刀少年取下刀鞘,食指弹出三寸刀刃,一声脆响。
在场众人听见这声脆响,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天灵盖骤然浇下,好似坠入大冬天,浑身发冷,最不堪的几位差役甚至连水火棍都抓不稳。
《寒天霜刀》,第六式。
——“春寒语”!
身为神意宗师的唯一弟子,自小得庞星州手把手教导,学习一流武学,哪里是寻常武者能比的?哪怕他才刚刚突破后天境界,打巡检亦不费太大力!
“贪赃枉法,狗官一个!”
徐单怒斥完县令,转头又看向曹三:“夺田诬良,故意伤人,不是好东西!”
曹三极大忌惮,他不是没见识的,面前那少年分明是后天武者......这么年轻的后天武者,背景铁定不小!他们一个小小的沈家在本地能称霸,但对上那等背景就不算什么了。
他当机立断,扑通跪倒在地:“少侠骂的是!少侠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他偷偷用力掐了一把自己,涕泪横流:“是我被田产迷了心眼,利欲熏心,这才做了蠢事!您放心,我这就回去,保管把三亩田......不!赔偿十亩田给刘氏!”
“您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一般见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一旁的刘氏见状,不知所措。
庞星州的弟子叫做阿云,听完这番话,短刀出鞘三寸,一时间不知是进还是退。
“徐哥?”他轻声道。
“阿云,你要记住,这种人说的话绝不可信!”徐单丝毫没有动摇,沉声道:“论武功我不如阿云你......但我是街坊出身的!这种人讲话张口就来,我从小到大见过不知道多少,你只当放屁就好了!”
“按大虞律法,夺田诬良,伤人致残,理当家产抄没。”徐单缓缓道:“而官员贪赃枉法,该革职入监,听候发落。”
曹三心里一沉,暗道不好,他最怕遇见的就是这种愣头青,年纪小小,不知轻重,偏偏又仗着有人撑腰,肆无忌惮,整日为非作歹!
“你敢!”县令看见少年一刀震慑住全场,本是准备缩头了,但一听到说要革职,下意识道:“我乃永晏三年的举人,这身官袍是圣上说了算,你怎敢放肆!”
“怎敢,放肆?”
徐单一字一顿。
“——就凭,举头三尺,尚有青天!”
······
青天联盟总部。
别苑内。
“哦?徐单跟庞星州徒弟混一块了?”
闻业饶有兴致地拿起送过来的卷宗,里面最近青天联盟成员出击的记录,他翻看了一会,莞尔道:“干得不错。”
“太鲁莽了。”孙荷扫了一眼,毫不客气:“意气用事!图一时之快!”
“我看没什么。”闻业随口道:“等以后有了经验,这方面处理起来自然就娴熟了。唔,大伙做的事不少嘛。”
闻业突然一动,摸了摸下巴:“这样好了!让万利宝号买几家书坊,以后我们青天联盟定期......唔!暂定一个月一期好了!出一份报纸,把大伙的事迹往上写写,再添点时下新闻,江湖趣事。”
闻业越想越觉得有可行性,抚掌道:“好好好!就这么干!”
“报纸?新闻?”孙荷听得眉头直皱,不解道:“那是什么?”
“呃,简单来说,就是......民间版的邸报吧。”闻业想了想解释:“只不过咱们是印给所有人看的,什么茶馆、码头、客栈都能卖,主要内容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哦,也是,识字率是个问题。”闻业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轻车熟路道:“这样好了,到时候每出一期月报,咱们就偷偷花钱雇一批各地说书先生,让他们去宣讲宣讲。前面咱们花点钱,把名气打出来后,以后就用不着花钱,免费送几份月报估计就够了。”
孙荷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青天散人奇思妙想不少,他算是习惯了。
闻业放下卷宗,开始思考卷宗背后的事情。
——有关大虞朝廷的事情。
徐单和庞星州弟子的事情不是个例,这段时间青天联盟的成员流往各地,逐渐打响了名头。
出乎预料的是,大虞朝廷在这方面保持了极大的退让态度,像是那位县令居然真的被大虞朝廷二话不说,革职下狱了。
这极不寻常。
要知道“青天散人”是厉害,是气焰滔天,可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涉及自家家产和身家性命,哪有人会乖乖坐以待毙?纵然明知自寻死路,总还是要搏一搏的。
自己开创青天联盟,代天行罚的举动,可以说给一大堆世家、门派和官员罪狠了。
他们没打出“诛魔”之类的旗号,聚众集结来围杀,已经算畏惧于青天散人的结果了。
但乖乖就范,一声不吭......实属诡异了。
“是一时半会无暇顾及,暂时退让?还是背地里在攒个大的?”闻业思忖道。
不过。
无伤大雅。
因为无论如何,只要自己接下来拿到天窍·【幽心灯】——作为凝聚了阴神的炼气士,自己有信心镇压住天窍!
届时五星级的战力,足以横推此世!
“......薛越心。”
孙荷忽地擡头,望向一处,眼神有点复杂。
下一秒,屋舍房门被推开,薛越心从中走出。
他见到院中两人,第一句话是:“这就是,神意本相?”
薛越心握了握拳,感受着泥丸宫内的变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好高明的法门,不愧是......”
他本想说“不愧是天人的功法”,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他思忖一瞬,还是咽了下去:“不愧是号称为武道再往前迈了半步,名不虚传。”
“成了?”闻业挑眉。
得到“神意本相”法门后,对方当即闭关了三天三夜。
薛越心点点头:“这套存思观想之法与武道神意,有异曲同工之妙,上手起来不难。”
他看着两人,本没有在意,但下很快,他咦了一声,认真盯了闻业片刻,有些不确定道:“你这是,自己修改过封炉法?”
“因地制宜,做了些调整。”
闻业点了点眉心,微笑道:“效果还算不错。”
“封炉法”调整完毕后,他能感受到,每时每刻,自己都有气血之力流入泥丸宫中,温养阴神,周而复始。
这股温养的效率谈不上多高,远不如正经的吐纳冥想,但考虑到“每时每刻”的前缀,那可就是一个不小的提升了。
薛越心没有追问,转而看向了孙荷。
他抱拳,叫了一声:“孙老。”
孙荷摆摆手:“好小子!想不到老夫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再见你一面!”
一般来说,薛越心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倚老卖老的,当年拳闯江湖,恶斗十方,锤翻过的老东西数不胜数。
只是“垄上剑翁”是少数不在此列的老东西。
“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孙老一面。”薛越心答道:“当年您宣布退隐,可是一点不拖泥带水,走得彻底。”
“都是些过去事了,不聊也罢。”
孙荷沉吟道:“小子,你这次重出江湖,莫非也是为了……”
他听闻薛越心到访的消息,立刻专程赶了过来。
“正是天窍。”薛越心给予了肯定的答案:“我会帮青天散人参与梵钟夜宴,拿下【幽心灯】。”
炼气士不死于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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