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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11月17日凌晨的急情与出击!
17日凌晨2时,陈诚抵达赋春,镇公所已经被打扫出来,这里将会是浙赣战役新的前敌指挥部,整个镇子已经武装起来,第三战区直属的一个加强团被紧急抽调至此,作为陈诚的卫队警戒着。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
辛祥文有些不可思议地四处张望着,勤务兵引着他们进入指挥部的时候,别说是会议桌、电台、作战沙盘、地图这些日常军用的东西,就连老蒋和孙中山的画像都已经高挂在中堂了。
陈诚轻轻笑了笑:“这就是竹石清,不要试图和他去比思维上的缜密,军中总有人会轻易觉得他失误了,但其实这种认知极为愚蠢,或许他们思考的位面压根就不一样。”
辛祥文:“真是长见识了,我以前以为指挥官只需要待在地图前面,让机要秘书读一遍文件,参谋们给几个方案,然后从里面选择一个就好了。”
陈诚眉头微蹙,纠正道:“战役指挥官容易积劳成疾,夭寿短命知道么?”
“现在知道了,不过竹长官似乎每次看见他都非常有精神。”
“那是因为他年轻!像我这种老家伙,腰酸背痛不说,熬到现在,脑子都是晕乎的,看地图上的那些线条都像是虫子在爬!”
陈诚扶着自己的老腰坐下,然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通讯处长!把电话机搬到我这里来!”
通讯兵很快照做。
陈诚:“线路通到哪里了?”
通讯处长:“哪里都可以打,陈长官,这是从九江中转的战区电话线路,您如果要打重庆都是可以的,只不过转接起来比较麻烦。”
“你们的工作干的很不错啊!”陈诚很真诚地表扬着,“接31集团军司令部,问问看景德镇的部署情况。”
通讯处长应上一声,然后就在陈诚跟前拨通电话,听了半晌后那头有了声音,他把电话递上来:“陈长官,请。”
陈诚接过电话:“我是陈诚。”
那头接电话的是张雪中。
听筒里能明显听见喘粗气的声音。
张雪中显然是攥着电话,但还在冲副官发火:“狗日的,该死的欧阳酚也不知道接应一下吗!?老子的部队要是被日本人撵上了,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陈诚抬高声音:“我是陈诚!”
张雪中这才抵近听筒,听了个真切,他急忙回道:“陈长官,不好意思,我刚刚在训斥手下人。”
陈诚:“能在景德镇听见你的声音我还是很欣慰的,现在使命落在你的肩上,务必要坚守景德镇,撑到第二线部队顶上来,我陈诚对于这场战役还是保持乐观的态度,稻叶四郎现在完全就是断子绝孙的打法,他们没有后手牌可以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雪中:“陈长官,我完全明白,但我们现在遇到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张雪中顿了下:“我人到了景德镇,但部队的主力目前还集结在瑶里一线,傍晚的时候,侦察哨回报,日军一个先头联队正在日夜兼程向西急进,估计后半夜就能抵达瑶里,现在23师已经在思里镇构筑阵地了,没有人能替我们挡一下啊...”
陈诚的眉头马上拧起来,他甚至抬腕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他强压着火气问道:
“都已经晚上九点了,今天早上的作战会议也是九点开的,这么长的时间你们都在干什么?会议上难道没有明确你们的作战任务?你身为师长,不兵贵神速在景德镇构筑坚壕硬堡,还在这里扯什么23师的问题?我问你,23师做的有什么不对?他们执行会议决议不应该么?按照我们的部署,你现在的主力应该全部都在景德镇,日军的先头部队再快,他们也只能掌握一座空城!”
“我...陈长官,我不能不从全局的角度出发去考虑!”张雪中犹豫了一下,尝试为自己辩解,“南北日军即将在中云镇集结,景德镇南线基本上没有什么有利的防线,接到竹长官的军报后,汤司令官与我沟通甚久,觉得还是要以瑶里、思里为防线,不要困守孤城了。”
陈诚刚抵达赋春不久,这个极其关键的军情他还不知晓。
“这也是竹石清的意思么...”
张雪中急声道:“陈长官,恐怕现在连竹长官都心乱如麻,稻叶四郎是要用波田支队和教导总队打烂账,真正的主力双管齐下,釜底抽薪,故而...故而我刚才才...”
陈诚吁了口气:“以你已经抵达景德镇的兵力,全力以赴在景德镇构筑堑壕工事,方圆五里、十里的民团以及其他警备队全部由你指挥,投入景德镇的防御,至于瑶里的情况,你且先留下一个团坚守外线工事,其余的情况我需要了解后作出决断!”
张雪中立刻说:“谨遵陈长官军令行事!!!”
电话就此挂断。
“机要处长!”
机要处长闻声赶到,抬手敬礼:“陈长官!”
陈诚捂着额头,烦闷地伸出另一只手:“抄写的往来军报呢?”
机要处长愣了下,旋即往桌子左上角的灰蓝色文件夹指了指:“陈长官,都在这里,今天来往的电报并不是很多,其中直接和我们发生关系的电报没有。”
“没有?”
陈诚抱起文件夹翻了半晌,的确是这样,除了刚刚电话里听张雪中提了一嘴,竹石清和汤恩伯都没有向指挥部作这样的警示电文,这就奇怪了,按理说改变上午已经达成共识的战术决策,竹石清至少会来电告知一声。
但,什么都没有。
“给竹长官打个电话问问清楚吧?”辛祥文在旁边试探性问。
“打吧。”
电话迅速接通,陈诚夺过话筒就把刚刚的情况复述一遍,然后苦口婆心地说:“石清,你把我弄到赋春来,我不在前线,但我还是真正的前线总指挥,我知道你有办法解决,但你不要把这么重要的情况瞒着我!”
竹石清淡淡回道:“陈长官,没有这回事,我从未向31集团军任何一个作战师传达过我要更改战术决策的意思,张雪中在耍滑头,我猜测,于汤司令官而言,让精锐的89师退回景德镇两面受敌,不如让89师和23师在一条防御线上,这样伤亡会小很多,毕竟增援部队在路上,早晚是要到的——”
“你说什么?这王八蛋!”陈诚气的火冒三丈,不过他现在还没心思去和张雪中算这笔账,他转过头来问,“日军向中云镇集结,你如何打算的?”
竹石清声音低了些:“陈长官,教导总队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所有的部署都无需改变。”
“具体什么办法呢?”陈诚追问。
竹石清:“陈长官,我现在并没有办法说得那么具体,请您睡个安稳的觉,等到明天天色大亮时,我会拟电向您汇报,一定。”
陈诚莫名感觉有些异样,他刚准备开口,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浓密的炮响,听筒都随之微微震颤。
竹石清率先开口:“陈长官,日军进攻了,我先去指挥!”
“喂!?喂!竹石清!回来!”
陈诚对着已经没了声音的听筒吼了急声,最后缓缓搁下电话,停顿几秒后,他马上看向辛祥文,“祥文,急电汤恩伯,瑶里留下少部分军队阻击即可,其余部队迅速回撤景德镇布防,胆敢有违令者,我拿中正剑砍了他的脑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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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源。
竹石清放下电话,转身到了指挥部门口,循声望去。
竹石清:“是东面?”
朱铭迅速从指挥部大院外冲了回来报告道:“竹长官,波田支队发起炮击,暂时还没有步兵渡河作战!”
“几点了?”竹石清下意识问。
朱铭:“已经十点十分了。”
“这个时候打炮...”竹石清思虑片刻,他第一时间是考虑这顿操作和106师团的两支主力会师中云镇有没有干系,但他很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理论上讲,稻叶四郎此时应当极力地怂恿波田重一进攻,直接将真正的战略目标告诉这位不主张继续进行这场战役的支队司令官是不恰时的,一旦波田支队真的认定自己是一支打策应的辅助性质的部队,那他们就真的再无心前进了。
即便是真的策应,那也应该是白天,此时,为时尚早。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波田支队正在寻求夜战。
他们或许是要为白天的牺牲而复仇,又或许是波田重一的确忌惮多田峻的问责,所以急于打出一些成绩来。
正思虑着,戴安澜也从营区回来了。
“竹长官,情况我已经在了解了,刚刚在飞熊团的团部我给黄兴邦打了电话,要他严加防范,波田支队企图在晚上钻我们的空子,门都没有!照明弹我让后勤部队往上送了,定叫他们无处遁形!”
戴安澜气喘吁吁跑近一些,汇报的时候还是有条不紊的。
竹石清微微颔首,同时闻到了一些酒气:“还喝了点?”
戴安澜:“这是我主张的,一人喝一小碗,不至于醉,违反军纪,请竹长官责罚我。”
竹石清叹了口气:“责罚你又有什么用,弟兄们南下到江西,到安徽,两天好日子都没过上,看山凿路,披荆斩棘,如今要和日本人硬碰硬了,连一口好酒都喝不上,那实在是我这个指挥官的失职。”
戴安澜低下头:“我当上副总队长后,这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过去我在汤司令官手下带兵的时候,被人唤作中央军,我们都昂首挺胸的,脑袋上的德式钢盔擦的亮的可以反光,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嫡系中的嫡系,现在么,有时候就感觉身上挑着一副担子,我们是教导部队,全中国的部队都在学习我们的人员编制,火力配置,他们都在看教导总队是一批怎样的战士,他们是如何打仗的。”
竹石清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尽管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但亲近熟悉的人某一天真的要告别,又是如此的心如刀绞,就好像心血顺着骨髓的缝隙在流淌一样,而作为指挥官,他连痛哭流涕的资格都没有,他需要站在那里,在地图上,静静地给自己的部队划上一个叉叉。
在一周多前,他便经历了一次:姚子青的团副,廖淳生便是竹石清亲手在教导总队的名册上给勾勒掉。
这家伙原本就要调动参谋一处任作战参谋了,才不到25岁。
这时候,汽车引擎的轰鸣被夜风送到了指挥部的庭院里。
竹石清向西看去,无数汽车的灯带绘成了一条彩带,铺在了婺源向西的大路上,他们从营区出发,途径指挥部的大门口,鸣笛而去。
戴安澜:“他们出发了,我要多塞给朱浩两百人,他死活都不要。”
竹石清鼓了鼓腮:“他觉得这是个送死的事情,要再多的人都没有用,而且,他也不想给4团添麻烦,老朱就是这么个人,他一直在背后,不声不响,但只要回头,他总是在的,我记得去年夏天,在清凉山的时候....”
“报告!报告!戴副总队长!前线电话!火急火急!”
竹石清的回忆还没有展开呢,结果指挥部里的参谋便像踩了风火轮一样窜出来,大声吼叫着,俩人立刻回身,跟着进了指挥部。
戴安澜立刻握紧电话:“喂,这里是指挥部,喂,老黄!?”
黄兴邦:“戴长官!是佯动,日军只有小股部队正面攻击,他们通过清扫雷区扩大声势,他们的主力转向婺女洲了,我申请分出一个营去婺女洲阻击!”
“不行,不能分兵!”戴安澜矢口否决,“你现在手上拢共就不到三个营,要拿走一个,日军正面再强攻,你怎么守?到时候连补机枪位置的人都没有了!婺女洲那边,用小股部队骚扰一下,用疑兵迟滞日军,等天亮后,我亲自带预备队上去帮你补防!”
黄兴邦苦笑一声:“戴长官,您手上又有多少预备队呢?您相信我,只带两个营,我照样把滩头阵地坚持到明天天黑!婺女洲那边的的确确是应付不过去了,我们的机枪手在晚上看不清敌人的登陆部队,他们没办法集中火力,我必须分兵了,否则日军迂回婺女洲,马上就能抵达你和竹长官所在的指挥部!”
戴安澜沉默片刻:“那你分!我告诉你黄兴邦,你不要觉得你是为了我们俩的安全在考虑,我们现在没心情念你的好,正面阵地出了一点闪失,我和竹长官还是饶不了你!”
黄兴邦锵锵回道:“人在,阵地就在!”
电话嘭一下挂断。
戴安澜回过头:“竹长官,波田重一显然察觉到我们的兵力不足了,婺女洲...”
“我听见了。”
竹石清轻轻点头,旋即啪嗒一下点燃卷烟,自顾自就抽起来了。
戴安澜望着东边,不停地徘徊:
“一旦分兵,就是真的走钢丝了,如果明天再加上日军轰炸机定向摧毁4团的滩头堡垒,那就麻烦了。”
竹石清偏过头:“海鸥,越是关键的时候,你作为他们的长官,你更要稳住。”
戴安澜:“我明白,我明白,但我总感觉七上八下,心绪不宁啊!我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就一碗黄酒啊!”
竹石清静静吐出一个烟圈:“你没喝多。”
“啊?”
“因为我的感受和你一模一样。”
说完,竹石清突然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然后浑身都有些发紧,冷汗直冒。
民国:烽火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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