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851章 委座的电令难道总司令没有收到?
同一时间,办公室,新侍从室主任张治中火线接任。
他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老蒋边上读陈诚的绝笔:
委座钧鉴。
职陈诚奉命主持浙赣战事,初来时不觉战情险恶,不以敌志之骄,至此间,浙赣已至危亡之局,第三、第九战区乃至江南浙赣皖重镇近乎倾覆,职当负主要之责任,思之想去,愧对委座差遣时谆谆之期。职今率部浴血赣东婺源,非逆中央而行独事,实为此处为南北战场之关键要冲,敌两翼交汇衔接之枢纽,我31集团军之凶险侧后,幸得八千虎贲之士拼死拱卫,局势稍缓,现已四面楚歌,弹尽粮绝,袍泽血尽,特以绝笔告之。
职惟念校长二十载栽培之恩,未能亲睹复兴大业,此乃毕生之憾。然职深信校长英明,必能运筹帷幄,终成抗战伟业,如有一日凯歌高奏,若有人铭记林水梯山间有一陈诚与八千贵州子弟洒尽碧血,则吾人愿足矣。
委座珍重,辞修来生再效力于鞍前马后,中华万岁。
职,陈诚,绝笔,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晚上。
————————————
念完,张治中抬起头,发现老蒋的脸部肌肉整个拧在一起,猛烈颤抖,不知道是过于生气还是过于悲怆。
“委座.……”张治中将译电轻轻搁在桌上,又低声唤了一声。
“娘希匹!31集团军的救援部队呢,都过去一天一夜了,还没有抵达婺源吗!?”老蒋禁不住拍案怒斥道。
远端站在的何应钦和徐永昌有些尴尬地对视一眼,其实这很好解释,如果日军真的笃定了要围点打援的话,增援部队的确不好推进,但没有人这时候出来解释。
老蒋的眼神横扫向徐永昌:“次宸!你这个军令部部长现在在这里当哑巴吗!?”
徐永昌哆嗦了一下站出来,先浅叹了口气:“委座,军令部已经每半小时与赣东地区联系一次了,但是,我们言辞再激烈,也无法让部队短时间内突破日军的防线啊……按汤司令官的说法,敌人是在婺源以北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增援部队钻进去!”
“胡说八道,这个汤克勤,耍滑头!”
老蒋眼眸骤扩,手执的指挥杖猛地砸向地板,“以为我对31集团军的军械实力不了解么?扯什么进展不顺利?我蒋中正现在是不在前线,我要是在前线,现在早就推出去一百多里了!”
整个办公室都在回荡这个声音,何应钦闷着头不说话。
他现在也不知道31集团军进展缓慢是因为汤恩伯故意不救陈诚,还是说真的因为日军阻击凶悍,这.……他无可判断,他只希望这时候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来。
但很快,他忽然感觉老蒋的目光就落在直接身上。
没挪开!
不行了,自己太可疑了,武汉会战的时候自己就和刘峙拆过陈诚的台!这时候得说点什么.……
“敬……”
“委座,下死命令吧。”何应钦不等老蒋开口,率先出言道,“我看没有必要给31集团军留什么余地了,即便是用尸体去堆,总能开辟出一条路的,就算只有几百人、几十人到了婺源又有什么要紧的?辞修会看到武汉的决心,各路部队也会因此而继续奋力向前!”
徐永昌大惊,扭头打量了一眼何应钦,这家伙眼镜反射着寒光:“敬之兄,你这话说得对啊,委座,无破釜沉舟之志,岂能化解危局?再精锐的部队都还可以操练,可以补充,但折了国家大梁……这。”
老蒋没有再犹豫:“复电辞修,让他务必坚持住,就是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也要等待!31集团军的拟电,不用太复杂,就一句话,辞修没了,旅以上军事主官,全部上军事法庭,汤恩伯也不例外!我要是再让这帮草包继续带兵,我就不信蒋!”
“是!委座!”
徐永昌和何应钦同步敬礼,旁边的机要秘书则带着抄写好的那句话直奔机要室。
“哦对,委座,竹石清来电,希望军令部批准德系兵团南下。”徐永昌转身转到一半又扭了回来。
老蒋:“现在调德械兵团援救,来得及么?”
徐永昌解释道:“委座,保住婺源是第一步,辞修此绝笔虽然悲怆,但也提醒了我们,日军已经陷于丧心病狂的地步,军令部的参谋们把军报拼凑了一下,发现日军的调动完全不按原来的路线来,几乎都是奔着婺源而去,赣东地区本就山势崎岖,稻叶四郎三个师团堵在一起,如真能钳制住日军,从战机上看,反倒给我军制造了战机啊!”
“我现在倒是不指望在赣东打什么胜仗.……”老蒋这一次倒是非常理性,“先把辞修弄出来,大不了,赣东让给日本人。”
“不可啊!”
走出一段距离的何应钦也刹了车,骤然回头,“委座,赣东如果失守,日军岂不是可以迂回马当要塞,兵临鄱阳湖么?到时候我们形成不了一条完整的防线,处处漏风,调兵都来不及!”
徐永昌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何应钦在这个时候又跳了出来。
按理说不应该啊。
有些细节他并不知晓:
其实何应钦到江西处理刘峙问题的时候早就和竹石清达成了PY默契,应该说,从军政博弈的角度上看,何应钦已经明确,竹石清再不算是土木系的人,他甚至在挖土木系的人!江西的存在,完全是可以削弱陈诚的势力的。
老蒋被左右一劝,倒也动摇了,喃喃嘀咕道:
“倒也有道理,到时候底第三战区东西南北连不成一片,日本人到处乱窜,搞不好还得撞到浙江去。”
徐永昌:“是啊是啊,所谓眼中钉肉中刺,即如此也。”
老蒋最终松口:“允许调兵,但不要去太多,第五战区也有防备任务,两个师,遣两个师南下!”
——————————————
另一边,竹石清将陈诚的绝笔攥在手里,沉思片刻后交给朱铭:
“把这份绝笔留存下去。”
朱铭:“是,竹长官,是不是以后要用来鼓舞军民士气?”
“啊……是个好主意,不过我目前没有这么想。”竹石清怔了怔,“等把陈长官解救出来之后,我要问问他,这话他认不认,如果以后再跟我们扯什么七的八的,先省下嘴皮子,把这纸原文抄写一份送他办公桌上,看他好不好意思!”
陈诚在给竹石清的电文背后比老蒋多出一截话:
——愚兄误虑,方至终时,知清之不易,其间误会,不求消解,但求人间地府,勿损吾同仇敌忾之情节,兄陈诚拜叹。
朱铭尴尬地笑笑:“竹长官,这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啊……”
“不趁危趁什么?”竹石清瞥过一眼,旋即强调道,“命令部队,再加快行军速度!让侦察车出去的远一点,控制好战场距离,距离婺源十五里外时,全体下车!”
“是!”
“报告!竹长官!军令部来电,命令德系兵团抽调两个步兵师南下!”
这时候机要员忽然仰起头激动地汇报道。
“什么情况,委座居然……”朱铭闻言怔了一下,目光里尽显吃惊,“但现在才允许我们抽调部队,已经晚了呀!”
竹石清:“倒是也不晚,我们手上多掌握两个步兵师,在这片山区能做更多的事情,日寇现在骄横无比,你知道的,有个词叫做骄兵必败。”
朱铭若有所思地颔首,转而问道:“29、74、199、52四师都在鄂东,距离上倒是都差不多,调哪支部队南下?”
竹石清转头把问题抛了出去:“你觉得呢?”
“74师擅长阵地战,52师擅长河湖沼地作战,29师人高马大,擅长白刃作战,199师则擅长山地穿插。”朱铭一边分析一边感叹,“如果能全部南下,这浙赣的战场可就大有所为了!”
“那就全部南下。”
竹石清一字一顿道。
“别吧,委座此时松口,再去挑动他的神经,怕不是连这两个师也要丢掉了?”
竹石清摆摆手笑道:“何须如此呢,命令四位师长,每师留下一个步兵团继续拱卫防区,74师与52师暂时对外宣称第74师,29师与199师统一对外宣称29师,如此一来,岂不就是两个师了?”
朱铭眨巴了两下眼睛:“这,这到处都是破绽,兵力骗不了人的,委座很容易就能查清我们具体南下了多少人。”
“查?他最好有时间、有精力去调查!”竹石清冷哼一声,“如今的武汉恐怕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吧?陈长官被围的消息传播出去后,五院,军委会内部怕是早就暗流涌动了。更何况,南下的部队又不经过武汉,他哪里来判断兵力的机会。”
朱铭抿了抿嘴,没再多言。
按照竹石清这种调兵情况,原本德系兵团四个师能有16个团,这拼拼凑凑,一轮就带出12个团,而德械部队又是出了名的大编制,足足两万多人,加上已经部署在浙赣的教导总队,实际可控制的兵力已经上涨至四万,已经达到了集团军的编制。
如果说一个师难以改变战局,那么,一个集团军呢?
“哦,还有一件事。”竹石清忽然又开口了。
朱铭:“怎么了?”
“教导总队第3旅一直在梁子湖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还在度假呢,我想公路线应该也快整肃完毕了,给梁华盛发电,让他立刻整军,一周内南下江西,备战!”
“是!”
————————————
景德镇。
31集团军的司令部内电话没完没了的响。
汤恩伯是接完这个接那个,其实他没有把23师和89师推进不利当成一件太大的事情,毕竟这种行动也是要考虑现实因素的,不可能因为老蒋一时愤慨,他们就如神兵天降直接把东京打下来了,这不现实。
此刻日军实为围点打援,那打不进去,非常正常,只要保证一直在进攻,奋力在进攻,那他也就问心无愧了,而在这期间,他内心也抑制不住的去想,如果陈诚没了会如何,土木系会不会土崩瓦解?这军委会的权力是否会迎来一场洗牌呢?
“喂,我是汤恩伯,还没有过瑶里么?”汤恩伯例行公事一般接起电话,对面是23师欧阳酚的声音,他故意抬高音量道,“你们不要跟我说前路凶险,这不管用!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么?谁要是让陈长官掉半根毫毛,我就要了他的命!”
欧阳酚在对面的语气明显很急促,且半天都插不上嘴,这时候他才说道:
“司令,我已经把所有的预备队拿出来了,正面打不穿,我已经决定以攻击小组的形式投入战斗,无论怎样,我相信一定能有小组突进去!这一次我把所有的枪弹物资都发下去,跟小日本拼了!”
汤恩伯一怔:“等等,你这叫莽撞,你们的牺牲会很大!你他妈知道你正面有多少日军么!?”
欧阳酚:“司令,我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汤恩伯此时内心OS:你这狗东西拿了陈诚多少好处啊这么拼命!
但他嘴上吼道:“你这样胡来,是在拿弟兄们的生命开玩笑!我现在非常怀疑你作为一个少将师长的指挥水平!”
欧阳酚怼道:“总司令,委座的亲令啊……如果不冲过去,我这师长也干不下去了!”
“胡说,谁说的这混账话!”
汤恩伯下意识说道,但他很快停住了,他压低声音问,“等一等,你接到了委座的亲令?”
欧阳酚一惊:“总司令您不知道么?委座说,冲不到婺源的军事主官全部移交军事法庭,89师张雪中部已经冲上去了!难道总司令您没有接到命令?”
“搞什么啊,我的确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啊!”
汤恩伯把话筒拿远,扭头瞪着陶嵩,就好像是这个参谋长故意卡着电文谋害他一样,但陶嵩的的确确是一脸无辜地站在后边,其实他连电话的内容都不清楚,更不要说往来的电讯内容了。
难不成真的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作为曾经屡次被直接委以重任的他如今也被老蒋越级微操了?
陶嵩:“总司令,怎么了?”
“让机要处长滚过来见我!”
民国:烽火1937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