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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委屈的霸力大人、转战黑山大宴、于肃的邻家哥哥
看着跪倒在地的蛮汉,于肃半晌无言。
他虽不说良善之辈,却对此类会讲情义的人好感不少,这蛮汉的举止也算是对味。
当初愿意把陈笑四兄妹带在身边驱使,亦是因为这四兄妹感情深厚。
只不过在陈笑身上,于肃就算是吃过一次小亏。
他的底蕴见识和那些修行至少数百年的老东西们相比,确实十分浅薄,就算靠着多次机缘奇遇,掌握了许多底牌手段,实力早已超出了炉壶境。
然而除此之外的其余诡谲法门,是远远比不上那长生尊者之流的强者,这些老东西不仅比于肃多修行了数百年,同时也占据了大好山河,有着多年积攒。
起码就如那长生尊者所言,身边亲近的下属要在其神魂设下禁制,以免落于旁人手中泄露了隐秘的手段,于肃是没有的。
蛮汉的修为只有杯盏境,带其在身边,弊大于利。
蛮汉看得于肃一贯的冷脸,只觉希望渐渺,整个人都摇晃起来。
当下的于肃念头百转千回,目光虽是落在蛮汉身上,脑中思绪却是早已飘散了去。
抛开在兽蛊谭中闭关的九十余年,加之被空天水径强行封锁的二十年光阴,于肃如今已经活了堪堪四十出头。
若是在凡俗中,四十岁已是为成家立业的不惑之年,亦是常常会回顾年少光阴的中年男子。
修了这么多年,于肃心胸虽不缺进取之意,却也对人生有了更多见解,特别是在兽蛊谭中的九十年光阴,枯燥烦闷之下叫人忍不住回忆过去,让他偶时念叨一番年少过往,权当聊解心胸沉闷。
说起来,自从醒了宿慧,摆脱了过去那般呆傻劲头后,于肃便将在于家的种种皆视作一份需要偿还的因果,只待修行有成后就回转苍天,回报因果,福泽家族。
不过于家虽是仙族,大部分人却终生难入仙途,低阶仙家吸收的劫气也远远不会影响心神,也并非是所有人都心藏恶意。
当下因这蛮汉的兄弟情谊,让于肃不由浮现一张模糊的面容,是个同样流着鼻涕的男孩。
在于家时,因着于父似和于家不谐,加之于肃痴傻时常做出些难以理解的荒唐事,所以于家各房的孩童或是无意,或是在大人暗示下,都拿于肃取乐。
然而,其中却是有一邻家哥哥不同,乃是街巷孩童中,唯一一个没有欺负幼年于肃,并且还时常带着于肃玩耍的玩伴,也是于肃所有幼年记忆中,唯一的一个玩伴。
可惜没多久,那邻家哥哥就全家搬走,似是去镇守于家偏僻的灵矿,两人相处的光阴很短。
当时的于肃因为痴傻,记忆浑浑噩噩,就算现在修为有成回忆起来,也只有零星记忆画面,连那邻家哥哥的名讳都不记得,只知那邻家哥哥不是于家人,是为投靠于家的异姓族人。
“我虽不是良善者,却也承过不少良善之情,所以自修行以来,才对心怀良善者青眼相加。
这应该就是人之过往,塑造人之现下,亦算一番别样因果了。”
感叹一声后,于肃回过了神,语气竟是平和了许多,面上浮现难得的笑意,朝着彷徨的蛮汉宽慰道:
“陈笑的仇,用不到你去报,且等着罢。”
于肃顿了顿,又道:
“兴许都不必你出手,那人便会被死于非命,待黑山事了,我自会提其头颅,让你带去祭拜陈笑。”
“可、可是!俺想出力!俺能出力!”
蛮汉满头汗水,急的舌头打结,支吾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此,于肃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淡淡心景从体内散开,威压甚至压得蛮汉擡不起头,只能咬牙受住,依旧不肯离去。
“怎么?我的话,你不愿听?”
于肃终究还是那个于肃,偶时的感慨和笑脸过后,最终还是用起了他最熟悉的以力压人之举。
他不愿让这蛮汉跟在身边,不单是因为弊大于利,而是真真切切的动了一丝善念。
如果说自己是因为道民血脉,才被太卜居士施舍了一丝关注,那么长生尊者用兆脉手段测算太卜居士,算是彻底请神上身。
并非虚指,就是字面意思的请神上身,无论太卜居士性子有多好,都会被李长生这一手招惹到。
可就算李长生会被太卜居士玩死,到底也是鼎沸境老牌强人,死之前同样可拖无数人下水。
于肃自问有着一定的自保之力,然而这蛮汉就不同了。
更何况按太卜居士的说法,这黑山大宴似该叫做“黑山大祭”才对,明显牵扯着一场狂风暴雨,带着蛮汉上路,不亚于直接将其带上死路。
“俺...俺想、俺还是想......”
面对于肃的威压,蛮汉坚持许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开口。
砰!
黑色大手无情显化,于肃半点不愿听这蛮汉的言语,擡手狠狠拍下,只一击就将蛮汉打得倒飞而出,狠狠砸入大地。
于肃闪身衔尾而至,右臂上的诸多细小黑鳞喷吐出连片气劲,竟是直接折断了蛮汉的四肢,又加了一掌将其拍昏了去。
嗖!
携着蛮汉,于肃化为遁光往着九幽宗山门遁去,身影拔高落于山头大殿的同时,又有两道杯盏境气息从远方浮现。
于肃提着蛮汉,往着来人看去,正是陈笑四兄妹中的其余两人。
很明显,这三人自从被他遣散后,全都没有离开,而是折返九幽宗等着自己归来,甚至还让蛮汉打头阵,想靠着搏同情来让自己带他们去报陈笑之仇。
稍一思量,于肃面色愈发冰冷,直接把手中失去了活动能力的蛮汉,往着那四弟侏儒和三妹美妇扔去。
惊人的巨力让蛮汉化为了一颗炮弹,直接把三人都撞的倒飞而出!
“你们喜欢算计?”
于肃骤然散开心景,九幽宗上方立时浮现大片黑暗,炉壶境威压叫九幽宗上下死寂一片!
“大、大人!我们兄妹三人绝无此意,我、我们只是想......”
“三息时间,滚出我的视线!”
于肃不听那美妇废话,右手立起三根手指。
随着手指一根根放下,九幽宗上空的黑暗也随之愈发浓郁,甚至隐隐有着滔天兽吼传出,将大地震的颤动起来!
待到三根手指即将彻底放下时,那率先回过神的美妇,咬着唇瓣扶起蛮汉,拉着面色惨白的侏儒闷头往黑山之外的方向遁去。
直到闷头逃到远方,甚至依稀可见黑山之外的光明景色后,扶着蛮汉的美妇才压下死亡的威胁感,狂跳的心头才渐渐缓和下去。
于肃的性子,他们三人自然了解,讲旧情的同时,也有着底线在,许是此番小心思,确实让于肃感觉到了被算计,先前那股杀意着实不像虚假伪装。
“唉...”美妇忍不住叹息出声,满目复杂,一旁的侏儒亦是时而捏拳,时而咬牙,唯有愧疚陈笑之死的蛮汉无声无息的躺在地面,乃是被于肃折断了四肢,昏死不醒。
“咦?这、这是......”
忽地,美妇微微愣神,垂首看向昏死的蛮汉时,只见蛮汉右手拇指,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一只十分明显的储物戒指。
摘下储物戒指,往着其中探入界识,其中有一座光华灼灼,似是藏有诸多宝物的八角宝楼悄然存在着。
“放!放开俺!俺自己去黑山里头!老子自己去报仇!!”
美妇愣神许久,一旁昏死的蛮汉已经幽幽醒转,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于肃以鼎沸境兽魂之力,不仅扭断了其四肢,甚至还将蛮汉心景都用气劲封锁了去。
纵使蛮汉再如何挣扎,都成了无用功,至多也就在地面蠕动几寸距离。
美妇面上忽明忽暗,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她将戒指抛往侏儒,那侏儒看后亦是愣在了原地。
戒指内的宝楼华光四散,甚至都不用探寻其中藏有什么宝贝,单从气息看,这座宝楼就是一方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更何况宝楼中亦有诸多循器之气息。
这份大礼,着实厚重,算是彻底斩断了主仆情谊,若是还敢冒头,恐怕当真会有不可言之事发生。
足足半晌,侏儒才回转过神,嘴唇颤颤难以言语。
“唉...我们还是...先在黑山之外等着吧......”
美妇幽幽再叹,与侏儒对视一眼,两人扶起那挣扎着的蛮汉,朝着九幽宗方向深深拜过一礼,旋即架着蛮汉往黑山之外遁去。
九幽宗,黑暗天地退去。
数千丈的黑暗如流水般回归于原点。
待到三人彻底消失在天边,于肃缓缓放下了手臂。
九幽宗再无旁声,只有蓝衫青年孤零零悬立半空。
于肃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垂首看向地面,一道道隐藏在屋舍中的胆怯身影,皆小心擡头看着高空模糊人影,不敢妄动。
一时间,偌大天地,只有萧瑟风声伴在于肃左右。
哗啦....
恰时,远方忽有大片阴风呼啸出现,其中有着不少魂鬼族人引着一座白骨撵架自远方而至。
此正是那性子疯癫的孟妙辞,因为黑山大宴将开,所以派遣了下属来接引各方盟友,于肃在发现这群魂鬼的跟脚后,便也将面容隐去,换上了姜乐渡的呆板老实的面容。
“姜贵客,还请上座。”
领头的魂鬼是于肃半个熟人,乃是那孟妙辞带在身边的管家角色。
于肃收敛了思绪,看向那座空荡荡的白骨撵架,脑中浮现太卜居士的交易之言。
从太卜居士所留字迹中,足以看出这一回的黑山大宴绝不简单,和居士复苏脱不了关系,联想到黑山尊者不似常人的修行速度,以及可以开辟鬼道的惊天之功。
甚至,那位太卜居士不仅是想复苏现世,还同时还谋划着其他的东西。
至于那太卜居士的交易单从表面看,危险性却是不高,也没有强迫的意思,左右只需于肃加入黑山大宴,落座到对应的座席,之后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打出一击罢了。
不过太卜居士可以无声无息的影响温青黛,自然可以无声无息的引导自己。
按理来说,这般的大人物完全可以轻松布局谋划,对自己不需要用交易的形式,如今自己知晓了祂的交易,反而有些打草惊蛇,多此一举。
从太卜居士愿意提出交易的情况看,起码比不问自取、自以为是的温青黛好上许多,这位黄天还没复活的至强者对待自己,好似....是带着不少善意?
当然,这也可能是太卜居士在放长线,钓大鱼,背后的谋划不是目前的于肃可以看懂的。
可与这般大人物搭上关系,容不得于肃不小心对待。
“难道是想吞了鬼道?合兆、鬼两道为一身?”
于肃脑中思绪杂乱,那魂鬼管家小心提醒了两遍后,这才回过了神。
他眯着眼睛轻笑一声,面上浮现果决之色,迈出一步就入了那白骨撵架,身影被撵架散出的阴气遮蔽了起来。
黑山的水太深,于肃对太卜居士的交易心有忌惮,此刻都没有决定要不要答应,只想入了黑山大宴后,看情况行事。
至于下定决心参与到黑山大宴的原因,不单是因为方才答应了蛮汉,要用长生尊者的头颅去祭拜陈笑。
更关键的,还是因为就算有了太卜居士的承诺,会将于肃的道民血脉和小山参的福运归还,于肃亦想亲自去看看。
念头至此,于肃脑中浮现温青黛的那张外表温软,实则内藏傲慢狂妄的面容。
“不亲眼看着你死,我心不安呐......”
哗啦!
阴风大起,魂鬼管家接上了于肃,立时高呼出声,一干人等化为大片招摇阴风,往着黑山内部而去。
白骨撵架中,于肃没有贸然妄动,身影先沉入了心景。
入了昏沉天地,一座被宝气萦绕,时刻压制戒备着的白玉宫殿静静立在心景角落。
至于那跟脚更大的卷云望柱,则被于肃用一枚空间极大的储物戒指收了起来,不敢让这先后经过了旧日真君、黑山尊者,甚至太卜居士的宝贝放在心景中。
此番于肃在万宝天阙里头的耽误许久,也算是没有亏本,收获着实不少。
论起价值来,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卷云昭烈望柱】,其次便是那只碎裂的九脉罂。
前者事关仙道旧日真君,后者亦是来头不小,关于到三天大战时期,那才情非凡的池渊境大修郎九星。
于肃探头一抓,一枚黑色储物戒指从地底深处浮现。
抛开太卜居士的因素,于肃持着这枚装有仙道之宝的戒指,面上忍不住浮现期待神色,颇有些心痒难耐。
他虽想此刻就钻研一番这件仙道宝贝的用途,但犹豫许久还是将之埋入了心景地底。
此类来头不小的重宝,说不定稍加试探就会引发大动静,而今显然不是钻研宝贝的时候。
最好还是等入了黑山深处,寻到了住所,布下幡魂阵法遮蔽气机后,才能小心探寻宝贝之妙。
唰。
思量间,于肃取出了一只精致的木盒。
挑开木盒后,可见到红色内衬中安放着一只碎裂大半的玉瓶。
于肃探手抚在玉瓶之上,脑中浮现连串强化灵光的信息,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想将这只碎裂的玉瓶强化复原,竟然需要足足一万三千点灵光,不亚于强化一次鼎沸境之宝。
虽然前些天在万宝天阙内,把强化灵光花光了,不过如今我一天就可积攒一千余数灵光。
我从五彩峰返回已经用去三天,当下又有了三千余数灵光,用不了几天就可将此宝复原,探析郎九星之谜......”
收起木盒,于肃原想去看看那三座宝楼,大致将其中的资源收拢分类一番,然而耳边源源不断的震动感,却是叫于肃停了步。
他侧头看去,只见那被数十柄三角小旗镇压的纯白面具,依旧在孜孜不倦的震动着。
这说明敬爱的霸力大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忘怀于小子。
虽然已经知晓这黑山的水深得可怕,但既然已经决定掺和进入,于肃也没有乖乖听太卜居士所言行事,把性命完全放在旁人手中的道理。
哪怕面对的事黄天至强者,该做的准备也要做。
秦星璇降临法阵的材料已经凑齐,只待进入黑山深处寻个隐秘处布置,到必要时候就可以把秦星璇接引下来。
而执念缠身的霸力大人,自然也不能脱离在外,不可怠慢了霸力大人。
说实话,于肃感觉这对于霸力大人来说,未必算是一件坏事。
能提前见识一番居士的棋局,甚至可以亲自加入其中,能在居士的棋盘上翩翩起舞,这该是多大的缘法?
按道理来说,自己带霸力大人见识上修风采,他还应该感谢自己才对!
靠着不要脸的自我宽慰,于肃面上再无坑害霸力大人的心虚感,反而愈发沉稳,甚至还带上了丝丝傲气。
念头至此,于肃闪身出现在幡魂阵法前,擡手往阵法招了招。
唰、唰、唰!
接连收起三柄小旗,解开了部分压制,那疯狂震动着的纯白面具立时悬飞起来。
不过这一次,纯白面具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在半空静静悬浮着,叫于肃看得皱眉。
“咳!”
许久,于肃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轻咳一声,拱手笑道:
“霸力大人,好久不...”
“老夫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可别太过分!!!”
纯白面具打断了于肃的言语,其内传出老头的低吼声。
不仅语气着实不善,那霸力大人的低吼声更是字字啼血,似是受到了莫大委屈,
“什么叫按我说的做了?我说什么了?”
于肃被霸力大人的言语惊在了原地。
从霸力大人的语气看,似是为了自己遭受不少的委屈,甚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于肃连忙回忆上一次和霸力大人交谈,依稀只记得自己是露出短耳小兔钓钓霸力大人的胃口,为接引对方下界做铺垫,并且随口胡扯几句罢了。
他都没有提什么要求,更别提过让霸力大人做什么!
“所以....是装的?可这语气也不像装的啊!我上一次到底说了什么?”
于肃难得的有些迷茫,没急着回复霸力大人,搜肠刮肚半天,总算想起了些许线索。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阴阳了几句,说了些“我和霸力大人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呐!”什么的。
“额...所以这霸力老头是将我的话曲解了?看样子,他这些天都是在为了我的言语忙活?
可是‘你我做亲人’这种胡扯的话,又有什么值得忙活的?莫不是嫌弃和我做亲戚委屈了?”
想起了几分线索的于肃,不仅没有解开困惑,摸着下巴看向那纯白面具时,面上愈发迷茫起来。
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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