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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落幕,旧日层中
“挽歌。”
轻飘飘的声音荡落,公猪神色骤变,第一反应是荒诞,是绝不相信,但下一刹。
他发现,在自己胸腔、腹腔之内,那由五脏组成的神像.....发生了变化。
从【挽歌】变成了眼前少女的模样。
不,不是变。
像是从来都如此。
寒气从尾椎骨炸起,瞬间将公猪笼罩了,他失声失神,想要说话,却难以开口。
神......神!
茫然间,公猪看见自称【挽歌】的少女复又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个叫做陆延年的青年脸颊,动作幅度很轻微,很小心,像是害怕把他吵醒。
“污秽母亲还游荡在外。”挽歌淡淡道,“保护他。”
“此间事了之后,我准许你,建立崇奉于我的教派,使挽歌之名重新在大地上响起,我将赐予你眷顾,允你以我为主,但公猪匍匐了,虔诚开口:“我在聆听您的言。”
挽歌起身,衣衫飘飞,身形越发虚幻虚幻。
“但,你需保持缄默,此刻之事当为隐秘,不可使任何人所知,不可使他所知。”
说着,挽歌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青年。
公猪静静匍匐,感受到浓郁的、不可思议的巍峨神性,正在眼前之人的身上绽放、浮现。
他郑重点头。
挽歌此刻已接近于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显然无法再持续存在。
“我无法给你降下神谕和指引,你的职责有三。”
“其一,使挽歌之名响彻,你当在隐秘中担任教宗,不可使外人知你真身。”
“其二,为我铸造三千座神像,遍布凡世。”
“其三..”
淡漠声透着神圣之感:“照顾他,但又不要让他察觉异常。”
话音落下。
一切恢复宁静。
许久,许久。
公猪缓缓擡起头,【挽歌】消失不见了,他抚摸额间,那儿有淡淡的白色印痕,是眷者的明证。
“挽歌.....
公猪失神,只觉不可思议——挽歌!
自己所拜之神,降临于眼前,且...
他看向陆延年。
这孩子,到底是谁?
巨大的疑惑浮起,而后被公猪静静压下,主动泯灭。
不求知,不探寻,不好奇。
这是明哲保身之道。
深深看了眼青年,擡头。
瘴气帷幕在淡化,在消散。
一切似乎结束。
“该走了。”公猪呢喃,将陆延年和一旁的钱崇安抓起,感受着身体当中复又蓬勃的力量,深呼吸。
黑白乍现,记忆增添,三人的身形径直在九曲山顶消失不见。
帷幕之南。
听着帷幕那头的剧烈轰鸣,傻子都知道,对面正在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陆秋雨遥遥望了一眼,深呼吸。
一旁,章红玉咬了咬嘴唇:“秋雨,一天了.....如果北山真的发生大变,你弟弟他..”
陆秋雨沉默,没有回答,只是将仪式材料一件一件的摆放在地上。
生命之火流淌,三种动物的心脏安放,超凡者的血液流淌...
“永恒饥饿。”
“永远干渴。”
“永不满足。”
低诵声回荡而起,瞬息之间。
陆秋雨感觉的眼前景物开始晃动,耳畔也忽的响起一阵阵惊呼声、狂喜声,但那些声音都开始失真—
恍惚间,她像是看到天上的瘴气帷幕变淡了,看到章红玉猛的拽住自己。
一切皆暗。
许久。
“秋雨?秋雨?”章红玉紧张的呼喊,陆秋雨擡起头,“我没事.....这是哪里?”
四周皆暗,无数色彩于眼前疯狂旋转、流淌,大雾起伏!
“我们似乎被拉入了深界?”
陆秋雨谨慎开口,旋而察觉不对,不,不像是深界。
两人在黑暗中摩挲着前行,看到身后有一扇不知多高的巨大的墙,墙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尽头。
两人推了推墙....无法推动。
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转换方向,小心翼翼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空气中,隐约浮现出巨大的、不可思议的轰鸣,仅仅是聆听轰鸣,陆秋雨和章红玉都产生出一种匍匐之感,无法扼制的匍匐感!
这儿.....到底是哪里?
那轰鸣声又到底是什么?
“还往前走吗.....”章红玉咽了口唾沫,瑟缩发问。
“.....走!”
陆秋雨用力点头,牵着章红玉前行,轰鸣声渐近,压迫感也越发的恐怖。
终于。
“那是什么?”
她们向着远处凝望。
是....雾。
一道横亘着的,不见尽头的雾。
不,不是雾!!
陆秋雨头皮一麻,顺着翻滚不熄的雾,看见其中有巨大的阴影.....雾中,有什么存在。
就像是那些身上缠绕的雾气的生命....
“不会吧.....”她呢喃,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如果雾中缓缓起伏的巨大阴影,真的是一个生命..
那该是何等存在??
章红玉也想到了这一点,咽了口唾沫,尽管隔的极遥远,依旧看不清雾中阴影的全貌
“它....或者该叫祂....似乎在安躺?”章红玉小声开口,“是那位【鲜血主宰】
吗?”
陆秋雨口干舌燥,摇头,刚想开口。
两人忽的悚然,都看到有两道要么山峦更加巨大、巍峨的身影,各自缠绕着雾,出现在横亘于地的雾和阴影之旁。
下一秒,庄严的古神语响起,其含义被两人自然而然的通晓。
“挽歌,汝必当遭觉察。”
“银色月亮,吾之所为与你无关,放任人性妄为,汝与吾当遭劫。”
寒意爬满陆秋雨和章红玉的全身上下,两人思维都近乎停滞!
挽....歌?
银色月亮??
惊悚,汗毛竖直,头皮发麻她们一动不敢动。
沉默,沉默。
古神语再度响起,回荡在整座天地之间。
“祂快醒来了,汝若保持缄默,吾不会被觉察。”
“此后,神性当复起,吾之人性将重回神性之管束下—吾成之时,自当助你。”
“祂....醒了。”
下一秒。
在陆秋雨木讷的目光中,横亘着的大雾缓缓立起,雾中大到不可思议的身形也已起身
“吾怎归此?”
“凡人觐见于您。”
旋而,陆秋雨和章红玉看到,那道巍峨之影刹那出现在眼前。
一动不敢动。
她俩汗流浃背。
“觐见者.....逐去。”古神语回荡,两人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骤暗。
“拜见者怎么赶走?”陆延年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在发问。
“已经消失了。”人鱼少女轻声,“您发话之时,一切觐见者都被驱逐。”
陆延年挠了挠头,这就消失了?
他上下打量人鱼少女,复又看向一旁的挽歌儿”。
不,不是挽歌儿。
眼前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双眸雪白,像是挽歌儿长大后的模样。
“具现之事成功了么?”陆延年试探性问道。
挽歌微微做礼:“回您的话,成功了。”
“成功了啊.....”陆延年呼口气,旋又愁眉苦脸,成功是成功了,但也不晓得是谁举行了拜见仪式,将自己拽来了这儿..
他可不确定自己具现的梦境挽歌儿,能存在多久。
万一没来得及清理干净黑潮呢?
万一清理完了后,又有新的深界生命降临了?
该死,出去后,自己不会被怪物怼脸吧??
叹气,又叹气。
他问道:“有没有办法让我离开此地后,出现在其他地方?”
“回您的话。”挽歌垂下头颅,声音低沉而又庄严,“通常情况下,我们无法干涉外界。”
陆延年失语,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麦浪翻滚,远处的雾墙一如既往。
旧日层。
按照银灵所说,拜见仪式被他人举行后,自己遭拉入的地方——即此地,就是旧日报上所说的【旧日层】。
“表层世界,深层世界,旧日层世界.....”陆延年沉吟,头也不回的问道:“旧日层和表层世界的关系是什么?”
身后的人鱼少女和挽歌都沉默不语。
不愿回答么?
陆延年挑了挑眉,叹息。
他走入麦浪,扯下一根拿在手中—一上次带出去的鳞片,可以短暂抵挡戴冠之孽的注视,这次自然也要带些东西走。
旧日层,一听就不简单.....会不会是旧日居住之地?
或者说,神灵居住之地?
越想越是这么个可能。
陆延年又抓了一把土,走回屋中,他环顾和梧桐街38号、深界赤杯公馆都截然不同的装饰,走到楼梯口处,趁着还没有脱离,大步上了二楼。
二楼空空荡荡。
三楼。
三楼也什么都没有,全都是空着的房间.....也没有地下室。
陆延年走到三楼阳台,挽歌和人鱼少女也紧随其中,人鱼少女的鱼尾摇晃,轻声道:“您在找什么?”
陆延年侧目,打量人鱼少女和银灵一模一样的脸庞,耸了耸肩:“没什么,随便看看罢了....你说话正经起来,我还是有些不习惯....我意思是你这张脸说话正经起来。”
人鱼少女微微欠身:“看来,您已然知晓我和她的差别。”
“嗯,神性和人性嘛。”陆延年随意点头,反正他也不常来这儿,倒也无所谓直言了。
想了想,陆延年又问道:“对了,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恭敬?”
两人对视,不语。
陆延年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试探性的发问:“难道我其实是一位神,一位很厉害的神,但是失去了记忆什么的?”
银色月亮沉默了片刻:“不是。”
“不是?”
陆延年挑眉:“你们之前是被关押着的.....关押你们的是【赤杯】嘛?”
两人再度沉默。
他倒也不气馁,继续兴致勃勃的追问:“那我是赤杯么?”
这一次开口回答的是短发挽歌:“不是。”
“不是?”
陆延年蹙眉,沉吟片刻,再问:“那你们从铁门中脱困后,为何会人性、神性分割?不,不对,是你们杀死我后,为何会分割?”
沉默,又是沉默。
“这个也不能回答么?”陆延年有些失望,上下打量着银色月亮的脸庞,忽然觉得有些无趣....还是银灵好玩一些。
虽然自己总想给银灵的嘴封住。
“不愿说就不说了吧。”
陆延年平静道:“我自己来猜.....首先,你们才从铁门中出来的时候,都迫切的想要杀死我,但问题是,你们又无法直接伤害我。”
“或者说,不是你们两个不行,是你们出现在表层世界的分身”之类的玩意不行,对么?”
沉默。
陆延年不以为意,继续道:“直到表层世界的你们,通过仪式之类的,让位于旧日层的真身杀死我后,你们,也就遭到某种.....惩罚?或者说反噬?”
“而后,你们于表层世界的映照身中,所有的神性都被驱逐、分割?”
依旧沉默。
陆延年自顾自的来回踱步,在沉思。
“当然,也可能我一开始就猜错了,或许表世界的银灵、挽歌儿并不是你们的映照、
分身之流,从最开始就是你俩的人性....
“既然成神了,神性总该凌驾于人性之上.....换句话说,神性应该管着人性?”
“所以,也可能是你们杀掉我后,遭到惩罚或反噬,神性不再能压制、掌控人性?”
银色月亮与挽歌毕恭毕敬的垂着头颅,沉默依旧。
陆延年撇嘴,神色一肃:“最关键的来了.....你俩应该是宰了我一次之后,才对我这么恭敬的吧?”
“也就是说,因为杀死我,遭到反噬或者惩罚后,你们从这之中....窥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以至于此?”
“而且,绝不是随便什么神杀我都会这样,只有铁门里关着的,才会如此,对么?”
话音落下。
这一次。
银色月亮轻轻点了点头。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察觉到四周开始变的模糊,知道自己即将脱离而去。
“对了。”
他抓紧时间最后问道:“你们知道怎么打开第三扇铁门嘛?”
沉默。
“不说算了....那你们知道怎么定位一位具名者的意志所在吗?我是说污秽母亲.....
“知道。”
挽歌低沉开口,祂摘下自己的一根发丝,递上前。
“藉助它,您就可以做到。”
陆延年眼疾手快的接过发丝,满意点头.....总算没空手来一趟,旋而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不知过去了多久。
温暖,舒适。
他缓缓睁开眼睛.....自己泡在一个大木桶里,处于一个宽阔、豪奢的房间中。
这是哪?
陆延年扫视,屋子里没有别的装饰,只有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钟上还有日历。
他瞄了一眼。
“卧槽??”
11月9日。
“我这是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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