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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所谓邮政官
轰!!!!!!
一发炮弹砸在公路边不远处的空地上,飞溅的弹片如同刀子一样射向旁边的大树,给两米宽的树冠来了一个中分。
树枝哗啦啦地落下,最后掉在地上堆积起来,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弧面。
仅仅过了半分钟,一辆贝利埃破开烟雾,碾着地上的树枝开了过去。
如果这辆卡车速度快上那么一些,这些弹片射中的就不是这些树枝那么简单了。
这就是战场,有些人能活下来,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运气足够好。
但同样,巨大的压力也会一直围绕着他,因为单纯靠运气活下来的人,不知道下一秒好运气会不会离自己远去。
当卡车停在道路尽头的时候,亨利·约翰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飞快地跳动。
他的手按在方向盘上,嘴唇紧紧抿着,脸变得如同白纸一样,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
没有人是天生的勇士,他甚至不是士兵,以平民的身份开着卡车穿越遍布冷炮的战场后方,已经把他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勇气耗光了。
除了自己,亨利·约翰逊还担心一件事——身后刚来的工人会不会因为恐惧跑掉,毕竟之前在这方面已经有过很不好的经验。
对着车窗调整好了呼吸,这位邮政官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你瞧,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
结果很意外,后面那个外面平平无奇的亚裔工人,只是点了点头就跳下车,面无表情地用手抓住了车斗里的麻袋。
“搬哪个?”眼前的人如此问道,神态平和,仿佛刚才的炮击根本不存在。
“额…最外面的那个袋子。”邮政官机械地指了指角落。
情况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在他想来,对方就算不大喊大叫,也得抗议骂上两句脏话什么的。
“周,你上过战场是么?”亨利·约翰逊小心翼翼地问,在他看来对面的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才如此镇定。
“算是吧,不过不是在这。”眼前的亚裔点了点头,直接承认。
“在哪儿?”
那个人侧了侧头想了想,随口吐出三个地名:“马恩河、阿图瓦、还有阿戈讷森林。”
“你真会开玩笑。”亨利·约翰逊笑着摆了摆手:“你大概不知道那几次战役有多危险吧?三次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都是怪物。”
周宇耸了耸肩,没再解释,只是单手把一条麻袋拖下来,打开封口的绳子,里面分装好了写着标号的数个小口袋。
“接下来呢?怎么做?”
“哦,等一下!”邮政官转身走过去。
大概是之前的聊天起了作用,亨利·约翰逊此时已经不太紧张,他从卡车上搬下来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上面汽车就开不上去了,我们得用这个。”
“部队没有人来取吗?”周宇记忆中,此时的军队邮差是没有必要直接上战场的。
“最开始是有的,但仗打成这个样子,很多部队已经没有专职的邮差兵了,我们得自己来。”
“哦,对了,你还不会骑这东西吧,放心这很容…”
邮政官的话说到一半,就看见眼前的周宇把信袋挂在车架上,随后踩动踏板向前,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反而是他自己歪歪扭扭地骑着自行车前进,就像是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真的见鬼了。”亨利·约翰逊抓了抓自己的头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主导权已经落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来到一个人工堆起来的缓坡前,上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垫起来的沙袋和木制的铁丝网,还有若隐若现的机枪阵地。
风中有周宇熟悉的味道——血腥的味道。
“我是第二集团军邮政处的!来送53团的战地信,来人帮帮忙!”亨利·约翰逊咽了口唾沫向对面喊叫。
在连叫两遍后,他们眼前的土突然动了动,有块埋起来的木板被揭开,一个军服上沾满灰尘的少尉军官从里面探出头来,那个灰突突的样子让人联想起野外的狐獴。
“亨利,你可算来了!再晚一点我这里就要出乱子了。”军官看了看两个人手上的袋子,又看了看一旁的周宇。
“他是谁?”
“上边派下来帮忙的,这些活你总不能指望我一个人干。”
军官没有再多问,随后向一旁侧了侧身,让开道路。
“记得不要把身子探出去,对面德国人的枪法很好,会死人的。”军官在后面好意提醒道。
两个人提起袋子走进战壕,刚一进去,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混合着人体发出的馊臭味,就开始往周宇的鼻子里钻,四周的气息很压抑。
比起1914年,凡尔登的堑壕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马恩河以机动战为主,那时的战壕是匆忙挖掘的,浅浅一条沟,人弯着腰走甚至还会露出半个背,除了大兵团阵地,很少有出现密集的交通网。
到了阿图瓦战斗期间,就开始有了木板加固,有了射击平台,有转角和交通壕,不过依然会给人一种临时阵地的感觉。
眼前的场景则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战壕看上去像是要挖出来永久使用的。
首先是深度更深,一个成年人站在里面完全看不到头顶,人站在其间会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好处就是除非正面被炮弹命中,士兵被杀伤的概率大大降低。
战壕主体也更加结实,两侧的用了大量的原木进行了支撑,在关键位置又加上了沙袋进行加固。
交通壕、射击壕、隐蔽所、弹药库、指挥所,一段一段连在一起,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从修筑战壕的第一天开始,设计者就做好了让士兵长期待在里面的准备。
两个人穿行期间,和一个个士兵擦身而过。
这些士兵的精神状态普遍很差,大部分人穿着带着泥巴的军服,蜷缩着靠在墙上,有些人则是低下头,把自己整个缩起来。
有人在擦枪,通条摩擦金属的轻声咯吱咯吱的响。
有人缩在角落里抽烟,烟雾朦胧中,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在四周弥漫。
但当两个人从中间走过的时候,这种气氛突然间就被冲淡了。
当有人看到带着ppt袖标的邮差走过时,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士兵变得活跃起来,那一双双原本木然的眼睛追逐着两人手上的袋子,眼中充满了期待。
“看见了吧,这个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亨利·约翰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微微抬头向前走去,那副样子更像是打仗凯旋的英雄。
邮袋被搁在弹药箱上的时候,附近几个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通条摩擦枪管的声音停了,那些把头埋下去的人一个个地抬起了头,周宇能感到周围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有低级军官等在那,拿出袋子里的信一封封地念上面的名字,每当一个名字叫出就有人站起来。
士兵们都很安静地在那里等,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
邮袋里的信很快就被拿走了大半,士兵们靠在那里翻动信纸,一时间四周只有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听上去像是老鼠在啃东西。
那个在墙角一直抽烟的家伙,单手拿着信纸阅读,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事实上他手指上的烟蒂已经快烧到根了。
依然没有人说话,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整个战壕里的气氛变了,变得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走吧,我们的活干完了,剩下的事这里的军官会搞定的。”亨利·约翰逊拉了拉衣领,用一个自认为不错的造型准备转身离开。
咚!!!咚!!!
两发冷炮砸在距离战壕远一点的地方,没什么威胁,但亨利·约翰逊却脚一软,差一点就摔在地上。
有哄笑声从坑道里传出,眼前的士兵却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我的排长戴高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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