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沙园阵地上

“总攻时间为十六日下午四时。”

承受着脑袋上的炮火轰击，雷公爷将卢冬生的计划汇报给陆北，抗联集中三万主力、一万二线部队，共计四万多人对齐齐哈尔发起决定性的攻击。

而日军在齐齐哈尔方面大致有第一师团第五十七步兵联队、第一步兵联队残部，一个野炮大队及工兵直属部队约七千人；第119师团第253步兵联队、第254步兵联队、第119搜索联队、直属工兵部队、辎重部队约八千余人，外加伪满警护军、警察部队、第三军管区自行车队等辎重部队约一万人左右。

实际上能进行作战的只有日军这一万五千人，那些伪满军部队不值一提。

“好啊。”

陆北抬头看了眼震动的头顶原木，这玩意儿还真禁得住扛：“电告卢冬生，让他慎重进行，先多调查、多谋划，可以暂缓两日攻击让部队多休息休息两天，各种准备都要做妥当。

不用担心我这里能不能顶住，总之一句话，打光了我新三、新五两个旅在所不惜，我什么都不要，就要齐齐哈尔。”

“可以。”

陆北询问崔秋海、柴世荣等人：“诸位什么看法？”

“壮士断腕，可歌可泣。”柴世荣说。

“没到这份上，让……”

话音还未落下，头顶又是一阵剧烈爆炸，日军航空兵轰炸机在头顶上丢炸弹，灰尘从头顶上落下。摘下军帽陆北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等一阵轰炸结束，用三角板将地图上的尘土推开，挂在柱子上的煤油灯晃晃悠悠。

十五日晚，陆北率部退出绥化县，在城北呼兰河铁路桥两侧的沙园、秦家镇构筑防线，这里原本就有日伪军遗留下来的防御工事。说起来陆北还得感谢感谢于大头，这老王八蛋畜牲是畜牲点，但是军事手段不错，这防御工事阵地碉堡搞的有声有色，陆北想调整都无需调整，直接蹲在里面就成。

一阵轰炸过后，陆北继续说：“让王贵从四方台入望奎，他们到什么地方了？”

“已经到望奎，目前青冈还在我军手中。”

不得不说陆北胆子大，面对日军两个师团的攻击，他把一个旅放在望奎。日军也懵，他们满天下找新三旅就是找不到，能找到才怪，新三旅从宾县撤出后一溜烟往北走，刚到绥化，陆北一声令下让他们去四方台，总指挥部到绥化后，陆北让他们去望奎。

从兰西至青冈、望奎有一条警备公路，陆北认为日军不会一条道走到黑直愣愣地正面推进，如果日军这样打，他们抓不住抗联主力，抗联可以交替掩护逐段撤退。也就是一个旅在一个地方阻击一段时间，等待后方防御阵地完成后撤，再到下一个地区构筑防御，依次交替撤退，节节抵抗。

这是冈部直三郎最不愿意见到的，他要和陆北进行决战，尽快击溃江北这一万多主力部队。只要击溃江北的部队，齐齐哈尔的包围也可以解除，抗联需要撤退回援北安、讷河一线，如果不回援，冈部直三郎可以一路沿着交通线打到北安城下，与第五十七师团前后夹击北安、龙镇。

如陆北所预料那样，日军的确派遣一支部队从这条警备公路进行迂回穿插，跟日军打了这么多年，他们一点新意都没有，不是猪突进攻就是穿插包围。

“密切注意青冈公路情况，任何情报都需要及时汇报。”

“是。”

炮击开始延伸，从沙园一直延伸到铁路桥北侧阵地上，陆北撅着个屁股蹲在炮队镜后观察。

沙园阵地前，发起进攻的是第二十八师团第三十步兵联队，以第120战车联队进行步坦协同，同时第二十八山炮联队进行步炮协同进行攻击。第三十步兵联队是从第二师团抽调的，战斗力很强，毕竟是机动师团，陆北跟他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

看见日军的炮火在阵地上炸开，先是被航空兵轰炸一番，然后是炮兵轰炸。入目所及之处皆是炮火的烟尘和黑褐色泥土，喊杀声震天。

日军占据绥化后立刻展开进攻，动作之快，态度之坚定是下了决心的。守备沙园一线的是新五旅十团，双方展开激战，日军以强大的步坦协同、步炮协同方式进行推进，陆北望着前沿阵地眉头紧锁，日军这步坦协同水平比当初在讷河保卫战时高出一个档次来。

面对抗联强有力的回击，日军的攻击并不顺利，抗联的集群炮火轰击，瓦解日军的冲击队形，双方开始陷入焦灼之中。

雷公爷对栉渊宣一倒是有研究：“栉渊宣一，这个人我倒是听闻过，当初在八路军的时候，我在抗大当教育长，这个栉渊宣一刚刚来日军第一军当参谋副长，我也没有去前线指挥部队作战。

此人是典型的参谋体系出身，不过这步坦协同训练的倒是有模有样。”

“被抽一顿才学明白。”

陆北从炮队镜后移开目光：“这第二十八师团之前与我军在讷河交战，步坦协同打的是一塌糊涂，石黑贞藏当时担任第二十八师团师团长，此人是实战派出身。不要小看这个石黑贞藏，我向卢冬生去电让他不要贸然进攻，也是因为对方。

此人极善于征战，熟悉我抗联的战法，要是你见过第二十八师团一开始的步坦协同水平，保准能够笑掉大牙。”

“这么说来还是你帮着训练的？”

“可惜关东军不领情，那仗打完又给我加了几万元的悬赏。”

“哈哈哈哈……”

关东军着实不领情，从一开始的步坦协同乱糟糟，到现在颇有成效，抗联给他们培训出来的。指挥作战的第二十八师团师团长栉渊宣一举着望远镜眺望。

他是参谋体系出来的精英，打起仗来没什么弯弯绕绕，就一个字往前推。若是换做石黑贞藏在这里肯定得骂他几句，参谋体系出来的日军将领同样也依仗参谋体系作战，栉渊宣一双眼布满血丝，看见抗联集群炮火之下自己的部队顿时进攻受挫，还有那些藏在暗堡射击阵地中的高射炮。

抗联什么时候有高射炮，三十七毫米高射炮一串爆破杀伤弹下去，虽说没有对坦克装甲战车造成杀伤，但是对于步兵的杀伤极大，几乎是一炮下去炸死一窝。这些玩意儿都是伪满第一师送的，见进攻不顺，栉渊宣一下令停止进攻，他等待第120师团的增援抵达，再加一个野炮兵联队的炮火，把沙园表面阵地全部摧毁。

日军丢下三百多头尸体且战且退，坦克掩护着步兵后撤，坦克的直瞄火力对于阵地火力点的杀伤也很大。在日军暂时撤退后，陆北和柴世荣一起来到沙园阵地上视察情况。

整个阵地战壕错综复杂，一开始于大头想在呼兰河挡住抗联，但是这片阵地根本没来得及使用，抗联绕过呼兰河工事群。

“副总好，柴政委好。”

“好。”

一路沿着战壕不停点头，陆北和柴世荣讨论着这里还能够坚持多久。

陆北说：“从阵地表面工事上来看，外表的防御工事损失十之五六，毕竟多是土木工事，混凝土工事还是少数。依我之见，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主，只要表面防御工事被摧毁至十之七八，我们就必须退守秦家镇一带，以铁路桥为依托，实在不行可以炸掉铁路桥。”

“炸桥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现在河流封冻还能步行通过，一旦解冻后，这两岸之间两三公里都会成为沼泽湿地，后续我军若是反扑，又该如何？”

说话间，安永泰小跑过来：“报告，十团政治委员安永泰报道！”

“嗯，你们团长呢？”

“团长在团指协调指挥。”

陆北问：“伤亡如何？”

“伤亡并不大，咱们有工事，部队采取前轻后重的原则，日军的轰炸和炮击造成的伤亡有限，主要是日军坦克直瞄射击对于火力点的打击严重。

您看……”

来到一处速射炮阵地上，炮都被工事掩埋，几名战士正在合力将废墟中的战士救出来，射击工事内还有人喊话。于大头对于防御工事的布置很高明，但就是那些伪满军士兵太懒，偷工减料导致工事并不坚固，该多捶几根钉子的少捶几下，能糊弄就糊弄。

趴在土木工事的废墟外，救援队战士从狭窄的间隙中喊话：“坚持住，卫生员、担架都准备好了。”

“战友，咱们总指挥就在外面，马上把你救出来。”

陆北站在废墟旁，战士们合力掀开一块厚重的原木板子，上面还钉了一层铁皮，工事遭受炮弹轰击导致倾泻垮塌，一个组的战士都埋在里面。掀开厚重的原木，里面的战士被抬出来，一个速射炮小组五名战士，只有一名新兵战士存活，其余战士都牺牲。

“赶快转移，检查他是否有内伤。”

“都让开，让开。”

担架队的支前民工抬着担架一路离开，在战斗间隙，大批群众参加民工队伍支援前线。无需动员，在年关之际遭遇日军细菌武器攻击，绥化的群众早就对日军恨之入骨。

沿着战壕往团指挥部走去，安永泰继续说着：“主要问题还是在阵地的防御工事无法短时间修复，往下挖不动，上面薄薄一层虚土，但是往下挖一公分就是冻土。

战士们尽可能地修复工事，但效率不会太好。”

“我不是来听你唠叨的。”陆北寒声道。

抿着嘴唇，安永泰对柴世荣投入求救的目光，后者摆摆手让他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