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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侵蚀的异神】
困惑。
透过腐根球的视野,萨麦尔茫然而困惑地注视着面前的侵蚀体。
它像一条失血过多的苍老蜥蜴,体表发白的角质层皱巴巴的,零零星星掉落着碎屑,亮晶晶的唾液从它无法合拢的狭长嘴裂之间滴落,如同得了狂犬病的垂死动物。
萨麦尔想起安士巴之前汇报眼斑植物时提过的事情—普通的物质没办法承受眼斑烙印太久,具备烙印的生物大多都很容易衰老死亡。
但————腐根球谨慎地转动头盔,仰望着那怪诞的阴影。在那双幽青的同心圆眼睛深处,仍然闪烁着狂乱而敏锐的光泽像是某种发疯的病兽。
腐根球的体积太小,使用它的视野擡头观察侵蚀体,感觉像在黑暗中仰望神明。萨麦尔恍惚了一瞬。
但从植入物视野中传回的信号来看,幽青的眼睛并没有持续注视腐根球,只是略一对视之后,就擡头直勾勾盯着金红色林区中某个地方。
“你,特殊。”它无视了腐根球的注视,对林地阴影中某个位置说,“我,看。过来,看。”
“萨麦尔————”塔莉亚不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它————它在盯着我们。”
萨麦尔从植入物的信号中回过神来,在头盔界面i切换回本体视野的瞬间,他意识到
正前方的树影远处,有两颗青色星点正在地壳空洞的黑暗里闪烁。
尽管萤光强度一般,光线并不刺眼,但是出于某种原因,那两点微弱的萤光眼斑在黑暗申穿透力极强,像是两道嵬火凝聚的雷射,直勾勾投射在自己和塔薪亚身上。
“别再————这是我的————”塔莉亚咕哝着。她忽然擡起手,伸手挡在萨麦尔的头盔前。
萨麦尔一怔,切换视野到旁边另一只死灵战士的瞬间,他意识到两道微弱的青色幽点正在自己的额头位置闪烁,像是某种狙击用的红外线瞄准光点那是侵蚀体聚焦的视线投影。
塔莉亚用自己的手掌遮挡住了那个幽青的暗淡焦点,试图阻止侵蚀体的视线。光点被挡在了她手甲背面,像两道不甘心的视线般流淌。
“留神。”萨麦尔伸手把塔莉亚挡在自己身后,六尊骸铸战士一拥而上,高举起冥铜大盾,遮挡在两人身前。
咔哒!插着巫金缆线和植入物头盔的狙击自动机爬行起来,腿关节缓慢折叠,架起了狙击模式,反向瞄准了远处阴影里的眼睛。
对方已经衰弱得无法正常活动了,大概很容易就能把它狙击至伤残,甚至有可能远距离直接击杀。
“不太对劲,今晚————月食了。”塔莉亚紧紧抓住萨麦尔的肩甲,忽然低声说,“双月中的铜色被白色被挡住了,灵能场有变化。”
萨麦尔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魔族的感官很特殊,即使在地下也能感受到天文气象的变化。
“那个,你,重要吧?”侵蚀体幽青的视线光点忽然转动起来,在盾牌上飘动着,慢慢对准了塔莉亚所在的位置。
“她,死亡,很快。”侵蚀体对腐根球窃窃私语着,“她,我的血,活。”
苍白的衰兽低下头注视着腐根球,慢慢抽搐着,从咽喉中呕吐出一小块幽青的东西,不偏不倚吐在腐根球面前。
一小块灵能晶体碎片,沾着绚烂的透明彩色油液。
“我的血。”它指着灵能块碎片。
萨麦尔迟疑了一瞬,没有操控自动机开枪。
“地,空洞,壳。壳的所有,一切生长的血生的。”它居高临下注视着腐根球,“我的血,活。”
“我,死亡,很快。”侵蚀体衰弱地说,“我,死亡,无血。一切血生的,死亡。”
“你,我的脑,碎。你,叛离之碎。脑生的。”它的视线再度移动,注视着萨麦尔,“救我。”
“我,活。血生的,活。”它的视线光点在塔莉亚的位置晃了晃,随后继续注视萨麦尔。
“灵能是你的血?”萨麦尔低声问,操控腐根球指向那块幽青的灵能晶体碎片,“世界不同地区具有灵能环境,就是因为你在造血?”
“世界————我是,世界。”侵蚀体缓慢地上下晃动着脑袋,“我死亡,很快,无血。
血生的,你重要的,死。”
“这里有大量灵能晶体储备。”萨麦尔低声说,“全世界的灵能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耗尽。”
“我,世界,没有皮。血,辐射。”侵蚀体发出咔咔的轻响,“消耗,很快。”
“我,死去。无血。尸体爆炸,撑裂壳。一切,毁灭。”它的视线再次集中到萨麦尔的位置,“你,救我,救你重要的。”
萨麦尔迟疑着,挪动了些许脚步。
“不要乱来。”塔莉亚在头盔下皱着眉头,伸手抓住了萨麦尔的臂甲,“别靠近,直接打爆它的脑袋!”
“我要怎样救你?”萨麦尔把塔莉亚按在自己身后,与远处那两团幽青光点对视着。
“去,看,析出物。”它缓慢地伸出前肢的触须,把那一小片灵能晶体推到腐根球面前。
腐根球将灵能碎片举过头顶,小跑着一溜烟穿过百米的距离,将其送到萨麦尔掌心。
【检测到灵能记忆析出。】
嗡!在萨麦尔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幽青光点构成的人形幻影在空气中来回踱步,像是绕着看不见的实验桌转圈“它的脑部发育和神经活动都需要铜。”兴奋的人影一边激动地挥手,一边大步流星来回转悠,“数不尽的铜一它的神经反应非常复杂,是基于熵能转换的,需要这种寒冷的、不属于我们世界的异相铜,才能进行正常的神经活动。”
“也是靠着这种异相铜的共振信号,它才能操纵死亡的动植物尸骸,驱使那些有机质主动富集,发酵,重组,形成它的物质身躯—我们一直检测到的底噪信号就是这个,它的神经网络在持续不断发出强烈的共振信号,操控地表的尸骸。”
“是,所以呢?”冷漠的声音从侧面响起,“我们仍然没办法安全控制它,地壳内的铜元素会自动富集到胚胎的头部位置—而一旦胚胎大脑————”
嘶啦。幽青光点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强行剪掉了后半句话。
“我制造了一种特殊的巨型工业植物。它们的根须足以深入地心————【嘶啦】————把富集的铜全部抽出来,抽到地表附近的树冠层,再砍伐枝条回收成金属工业原料,促进生长。”兴奋的声音得意洋洋地回答,“就像水泵一样只要将这种植物大规模种植,地下的铜就无法形成正常的脑发育浓度。”
“缺乏铜的胚胎大脑会被固定在第一阶段,永远无法正常发育。它只会持续不断地为我们制造血和髓,生产骨头和器官——不会思考,不会模仿学习,不会交流,只有生物本能的模糊行为,非常安全。”
“这并没有削弱它对我们的影响。”冷漠的声音问,“它的血晶体有持续不断的辐射,被辐射过的尸体仍然会爬起来一就算胚胎无法正常思考,它也会本能的发出共振信号,形成覆盖整个星球的底噪,控制尸体袭击机械结构,收集必要元素来修复自己的残缺。还有那些幻觉————【嘶啦】。”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提案了一用异相铜制造小型近地卫星。”虚幻的人影转动了半圈,得意洋洋地指着看不见的展示板,“这是一台巨型信号发射器,模拟异相铜的共振信号,只要用更大的信号命令覆盖过去它的星球底噪,就能控制那些被辐射的尸体了。”
“听起来不赖。”冷漠的声音懒散地说,“只不过这东西的生命周期没那么简单,我们只能观测到它在物质宇宙的生物活动而物质之外的东西,它鳞皮、器官与脑皮层上那些花纹带来的辐射场————”
“埋设镇压器不就行了?”人影摆手。
“场效应问题呢?”冷漠的声音问,“而且它身体里那些花纹具有改变空间结构的能力,足以扭曲和破坏镇压器。”
“要发展到那个程度,胚胎至少要发育到第四阶段。”人影不以为然,“用我提到的两种手段,就能把它锁死在胚胎的第一阶段,完全不用担心。”
冷漠的声音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另一个柔和的声音插嘴打断了对方:“是个好主意,正是我们急需的。”温和的声音说,“不过,长时间缺乏铜仍然会杀死胚胎,镇压器也会阻塞它的正常血流活动,最终导致器官坏死和致命——它活着才能给我们产出价值。”
“派人值班就好,时刻监视它的状态,定期给它松一松,注入一批必要元素物质,维持它的正常活性。”兴奋的声音说,“反正这种重要东西也不能完全交给自动化机器,必须有专人看管,让他们管理守卫的时候顺便值班——大不了再提一提工作待遇。”
嘶啦。幽青光点消失了。
“你知道,怎么做。”侵蚀体干瘪怪诞的声音说,“他们很久,没有给我铜。没有,松开栓塞。”
“————你要我摧毁所有的镇压器,破坏所有的锈铜树深层根须。”萨麦尔慢慢点了点头,“否则你可能很快就会死。”
“还有很多,其他的。”侵蚀体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吸声,“但回归我的,崇爱我的,会替我做好。”
“你,叛离的残渣,弱,干瘪。”它对着萨麦尔的方向举起爪子,“过来。我,滋养你,强壮你。你救我,救你自己,救你所重要的。”
“别过去!”塔莉亚一把抓住了萨麦尔,“别听它的话,那东西很危险。”
“不要阻碍,血生的。”幽青的视线注视着塔莉亚,“叛离的思绪残渣,只要做好这个————去,救我。我给你重要的。你会活,那些血生的也会活。”
“那些头盔上烙印眼斑的冥铜骑士,都是听你命令的吗?”萨麦尔没有动,只是轻轻拍了拍塔莉亚的手甲,以示安抚,“还有那个自称联盟或者【寻神之眼】的组织,也是你的信徒吗?”
“他们本就是我,你也一样,她也一样。”侵蚀体盯着萨麦尔,“你,她,他,它,所有一切,都是我的一部分。我是你所说的词语,【世界】。”
“你曾经想要强行侵蚀我和我的同伴,把我们也烙印上眼斑。”萨麦尔低声说,“只不过你失败了,所以来向我们寻求合作?”
侵蚀体发出了怪模怪样的呼吸声,像是某种古老的笑声,鳞屑如同雪花般飘落。
“【失败】这个词语,对我没有意义。”它注视着萨麦尔,“即使是【死亡】这个词语,也是我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语描述的。就像你们,用线条绘制出立方体的一个面【死亡】对你们来说,是永恒消散。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面的物质增殖侵占被短暂阻碍。”
它的话语越来越流畅了,像是逐渐适应了自己新的身躯,逐渐习惯了新的语言类型。
“叛离的残渣。你可以选择崇爱我,从囚卵中释放我。或者,我将你收回身躯,受印的铜之碎片在我体内奔涌,你也将成为其中之一。”幽青的光点在萨麦尔所在位置的盾墙上闪烁,留下隐隐约约的同心圆光斑。
“你们,是叛离我的残渣,离开我无法存活—我见过很多智慧种族,他们用我的颅脑打捞其他面的知识,用我的思绪捕捉其他面的生灵智慧,但无一例外,最终都成为我的一部分。”
“瞧你在我头顶鬼祟布局的样子,你这粒特殊的残渣。你试图欺瞒我的耳目,阻碍我的手爪你骗过他们的眼睛,但无法骗过我的亲自注视。我是世界。”侵蚀体的大嘴慢慢裂开,露出歪斜的十几排针状牙齿。
“我只能在特定的旋转周期中牵引石球,挡住铜铃一你还有一个月相周期的时间来思考,服从。或者我对世界传令,强迫你服从。”
嗡!一道蓝黑色的笔直弹痕贯穿了空气,击中了侵蚀体的身躯,它没有动弹,没有啸叫,只是用漠然而狂乱的眼睛注视着萨麦尔。
“一个月相周期。”幽青眼睛里的同心圆一闪,某种微光暗淡了下去。
月食结束了。
发白的侵蚀体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眼睛从幽青色变成了淡淡的苍白色,从异神变成了普通的野兽。它挣扎着,扭动着身躯将自己干涸的吸盘从墙壁上扯了下来,朝着萨麦尔与塔莉亚的方向扑了过去!
嗡!又一道蓝黑色的狙杀弹痕贯穿了它的肩胛,但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两条幻影的自动机锯齿轰鸣着缠绕了上去,但在切割至侵蚀体骨骼的瞬间,锯齿咔吧
一声崩飞,利刃也卡在了肉质之间。
侵蚀体重重撞击在盾墙上的瞬间,盾牌左右两边同时伸出了闪耀的剑刃,一柄纯白的长剑和一把燃烧魔焰的锤矛一左一右,同时砸在侵蚀体的头颅两侧!
在撞击发生的下一秒,鳞皮下的血红微光一闪,随后熄灭了。被卡刃的幻影自动机锯齿再次开始疯狂旋转,锯入关节,侵蚀体的两条前肢瞬间断裂,袭击的利爪与触须也随之落空。
它发出一声尖啸,像是某种残忍而癫狂的笑声,随后对着萨麦尔的头盔张开大嘴嗤!
萨麦尔一手掐住了它的咽喉,另一手的圣铁长剑径直刺入了它的喉咙。塔莉亚的身影一闪,燃烧魔焰的锤矛重重砸进了它的后脑勺。
某种中和反应发生的瞬间,侵蚀体脑袋的皮肉似乎变成了熔化的蜡,顺着骨骼一点点流淌,构成一张狰狞可怖的扭曲笑脸。
哗啦一声脆响,像是鞭子甩动的声音般,塔莉亚恼火地撞开了盾墙,一脚踩住了侵蚀体的背部。萨麦尔的冥铜手甲则一点点嵌入了熔化的皮肉中,借着塔莉亚的固定,猛然发力扯掉了它的整个脑袋,一条接近三米多长的脊椎如同蜈蚣般扭动着,被硬生生拔出了蜡质的躯壳咚。半熔化的身躯瘫在地面上,慢慢变成一摊恶臭的肉泥,随着亮晶晶的油液渗出而逐渐分解,最终地面上只剩下一片发红的微弱油印,夹杂着发白的骨灰。
萨麦尔提着头骨与脊椎骨,与塔莉亚对视了一眼,意识到自己抓着骨头的手甲在微微颤抖。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他习惯性的安慰,紧紧抓着那条脊椎骨,转身要去地表安排工作,但塔莉亚的手甲重重扯住了他的肩甲,把他硬生生拧转过身来。
“【我们】会处理好的。”她强调着,灰眼睛紧盯着他,双手死死抓着萨麦尔的肩膀,“我们。”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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