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骸心遗物研究安全规定】

轰隆！

一连串的刺耳爆炸声中，预设的靶子腐尸魔在顷刻间化为一堆残渣。

高耸的巨大冥铜机械在林地中漫步，随着咔哒的机械结构折叠声，它肩膀上的巨大转轮铳炮逐一分段收拢，收缩在凹陷的肩甲后侧，依附在背后的散热器支架上。

被嵌在机体中心的遗物死灵扭动着身躯，隔着囚笼般的格栅，对着外界发出干哑的嘶鸣声。七个头戴不同造型冥铜盔的腐尸魔在远处倒挂着，用漆黑的头盔缝隙静静注视着机甲的状态。

“用这种方式进行现场测试，对我们而言会更加安全——本体拉开距离，派遣死灵单位远距离观测。”骑士墓的圆桌旁回荡着萨麦尔的声音，“不要嫌麻烦，这世界上仍然有很多能够摧毁与污染我们的事物。至少在测试遗物和开发高危武器的过程中，尽力保证安全。”

“但……但是普通的死灵没有我们的力量与技巧，执行能力比本体弱的多，没……没办法承担复杂的工作。”锁柯法迟疑着，“要在藏身处和工作点往返跑吗？浪费这么多时间？”

“安全第一，锁柯法。安全第一。”萨麦尔重复着，“我活着时曾经是电气从业者，如果不遵守实验室与工作地点的安全规定，人会变成一团炭块粘在电缆上抠不下来。对我来说，你们的安全比新遗物技术更重要。”

“别担心，头儿，我和那位佩德兰从明天开始会测试具备简单智力、能够处理复杂逻辑的死灵，也会做一些肌腱方面的力量强化。”普兰革插嘴，“到时候可以派死灵处理更多复杂工作——它们的功能将会远不止于重复动作的血肉流水线。”

“为什么是明天，而不是昨天？”拉哈铎恼火地质疑，“为什么我们出门这么久，你没有做出任何有用的工作成果！”

“没有吗？我们费尽功夫研发了死灵机甲，状态完美……而且安全。”普兰革得意洋洋地汇报，“被污染的死灵已经拆解焚烧，从中回收的虚空石和残留巫金重新制造了死灵中枢。”

“为了防止眼斑污染的情况再次出现，我们给机体中枢的死灵增加了一层冥铜格栅保护。”辛兹烙解释，“现在外界的事物没办法轻易触碰到死灵中枢了。”

“这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作为大体型单位，不需要消耗额外头盔，也不需要幽魂骑士费劲去细致指挥与操作。”普兰革得意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

“成本太高了。”安士巴简短地说，“你们投入了专用的冥铜机体，大量冥铜，大量塑化剂，巫金缆线与虚空石骨架，消耗生石灰，最终的成品只能正常运转五到七分钟。”

“它的强度配得上它的成本——纯冥铜掺杂虚空石，至少比那些一碰就烂的血肉耐用。”普兰革恼火地反驳，“巨型血肉死灵会腐烂，连爬行都会剐蹭损耗，需要不停维护，不停用新死体肉修补和维持，而且一碰到酸浆或者高危魔药之类的东西就大片大片的断裂。”

“而这东西，”林地间的一条戴盔腐尸魔抬起爪子，指向林地中的死灵机甲，“虚空石支架和冥铜外甲，它几乎不可能损坏。冥铜特性又让它受损之后可以轻易自动修复——它甚至不会生锈。”

“可以量产吗？”萨麦尔问，“批量生产五十台到一百台左右——当然，越多越好。”

“呃……”普兰革迟疑起来。

“材料资源……不够。”锁柯法低声说，“巫金缆线的储备数量越来越少了，虚空石虽然不少，但是没办法加工成合适的支架形状——我们没有加工虚空石的能力与技术。钻探型冥铜机体的数量也不够了……”

“黑石堡提供虚空石材料铸造服务，矿产中也有黄金……”萨麦尔沉思着，“啊，不对，他们的金矿床最近枯竭了。”

“所以还是要贸易。”拉哈铎嘀咕着，“金币也是金子——老大你偶尔也找橡木骑士收点钱吧，扶持扶持算了，总不能一直白送他们死灵——他们开始量产魔药之后，没准比弗洛伦殖民地还有钱。”

“我会的。”萨麦尔回答，“实际上老杜克和奥尔森夫人已经代理商谈了更多贸易合作，尤其是蜜糖，上城区的很多魔药需要精糖。”

“关于冥铜机体，应该还能靠三号仓库的存货补足。”辛兹烙耸肩，“只要能突破仓库游荡势力，以及管理者自动机。”

“我们现在有一位顶尖的秘社大师级学者在骸心。”萨麦尔琢磨着，“他会有办法的——不过目前我们仍然处于试探阶段，暂时不要给他百分百的信任与信息，等到升格秘社与我们的利益彻底捆绑之后再邀请他进入仓库。”

“我们的人口数量、生产水平和兵力数量，在短时间内都没办法与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尤其是普通腐尸魔与骸铸战士，在数量相同的情况下，它们甚至无法对一支结阵的帝国军士小队造成有效战损与尸体掠夺。”

“但是我们可以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高端技术单位补足这些差距，比如说大量装填爆炸纤维的远距离轰炸，比如说普兰革的特种死灵小组，又或者是遗物死灵机甲这种重型超标单位。”

“尽管特种死灵严重依赖于地形优势，远距离轰炸的资源消耗量又难以支撑长期作战——但是死灵机甲这种重甲重型单位没有太多的地形与资源要求，它可以快速提高兵力水平，至少把兵力强度提高到足够换战损和造成威胁的程度。”

“现在的大陆上能够立足的王国势力有很多，如果我们想要成为其中之一，就要向他们学习。”萨麦尔环视圆桌四周，“这些势力中也有人口数量稀少的精灵与矮人，但是他们靠着强悍的技术水平、特殊的精英兵种单位、特定的领土环境优势与不可替代的特产资源商品，迫使其他大国无法征服与掠夺自己。”

“这就是我这次外出学到的经验，像黑石堡一样，靠着无人敢惹的可怕技术立足于世界中心——黑石堡具有被称为【太阳熔炉】的聚变技术，足以释放可怕的爆炸威力，把半个帝国行省变成大坑。这一技术足以让其他势力对黑石堡望而生畏，并且提供足够的尊重。而虚空石冶炼塑型与矿物产量也让其他势力愿意与黑石堡持续贸易，互帮互助。”

“接下来我们需要模仿他们的立足方式，提高技术水平，试着开发更多精英兵种和高危武器，弥补生产力与兵力的落后，用技术威慑其他邻居不敢贸然进犯——再用特殊产业与产品提供必要贸易，逐步把骸心变成世界体系的一部分。”

“所以……尽管你们搞了一些高危的玩意儿，还不把安全放在眼里。”他依次注视着辛兹烙、普兰革与锁柯法，“但这次就算了。”

“不管怎么说吧，至少在我外出期间，大家都还活着。”他环视四周，在头盔的界面上依次切换着头盔视野，“爆弹工坊，腐壤咆哮者牧场，沼泽种植区，血肉养殖场，死体肉发酵大厅，蓝甲虫孵化场……死灵军工的一切工作都井井有条，虽然有点小失误，但至少辛兹烙有所进步，真的有在认真工作，只是损伤了一点林地，没有让另外两位把骸心的任何一座死灵设施或者活人设施彻底炸掉。”

“包括我……我吗？”锁柯法指着自己。

“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任何一个人的潜在能力，锁柯法。你和其他任何人一样强悍而危险。”萨麦尔耸肩，“另外，德克贡也做得相当好——不只是守卫遗物库、管理秩序与运营死灵军工，还有与活人的相处上。”

“嗯？”因为听不明白长句子而走神溜号的德克贡发呆。

“我在外出期间切换守卫盔视角查看过。”萨麦尔慢慢靠在椅子背上，“你一直尽忠职守，在遗物库门口布置了额外警卫，让骸心免于更可怕的灾难。”

他瞥了一眼普兰革。

普兰革坚毅而庄重地死瞪着桌子，好像萨麦尔刚刚斥责桌子盗窃遗物，做出了高危行为。

“而当莱桑德向你寻求帮助时，你主动提供了协助，帮他集齐了魔药材料。”萨麦尔继续说，“虽然事故疑似也和这事有关，但无论如何，我们靠着这些经历收集到了额外的信息，莱桑德也用足够多的素材试酿造了骸心第一批治愈魔药，正在测试中。”

“总而言之，很不错，德克贡，真的很不错。我还看到了地下城里多出了很多陌生的魔兽，魔族们说全都是你的功劳——你勤恳做了很多事情，但又忘记了或者懒得说出来。遗物研究过程中虽然出现了意外，但你也参与了镇压和收尾。”他对德克贡点了点头，“表现很出众，单论结果的话，几乎是【安士巴级别】的可靠。”

“哇哦，这可是非常有含金量的肯定。”辛兹烙望向安士巴，但安士巴没搭理他。

“哦！呃……对。”德克贡回答，“对的，全都是我的功劳。其实魔药也是我酿造的。”

“总体来说还算不错吧。忽略过程中的意外，从结果来看，我们的一切都在蒸蒸日上。”萨麦尔慢慢站起身，“虽说有一点小插曲，但既然已经有人主动负责，又把满地狼藉清理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改进好的产品，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普兰革和锁柯法松了口气——两人都是做好了要挨罚的心理准备来的。辛兹烙耸了耸肩，不知道是庆幸、失望还是无所谓。

“只不过，我们不能再这样靠着混乱、意外、幻觉和灵机一动来发展科技了。”萨麦尔不动声色，“遗物是危险又复杂的造物，它们当中甚至有很多可以毁灭我们的东西，不能如此轻浮地对待——噩兆珊瑚就是目前最可怕的例子。”

“以前我们实在没技术也没人手，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丢给莱桑德，把我们的符文学顾问累到暴毙，靠着挠头寻思与胡乱折腾开发科技也就默许了。但现在我们技术人手越来越多了，幽魂骑士不算是唯一的技术工作者了，之后也能制造一些友善的死灵技工辅助研究。”

“更何况现在升格秘社只是盟友身份，他们都是遗物狂人，为了约束他们的行为，我们也需要一些条款。”

“所以，之后我会和安士巴、卡尔文先生商讨一下，一起拟定一份《骸心遗物研究安全规定》，请所有人严格遵守——包括秘社、学者、幽魂骑士和魔族所有骸心个体。”他敲了敲桌子，压过去普兰革与锁柯法失望的悲叹，“违者在之后半个月内都不得参与遗物研究，不得靠近遗物场地。”

“不要表现得那么失望，你们两个，这是必要的——”萨麦尔恼火地望着两人，“锁柯法躺在激光眼球堆里把自己烧出过窟窿，乱测试【幻影】机体参数被锯断过胳膊。普兰革胡来的次数更多，整个血肉养殖场都是个未知的类人种族，要靠定期屠杀和镇压才能正常运行。”

“我们将会靠着技术优势成为一个正经的王国势力，类似精灵领地或者矮人堡垒，不能像匪帮一样乱来了。”

“该说的事情说完了，差不多就到这里，接下来暂时没有太多工作。主要是生产效率这方面。”萨麦尔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冥铜板，“产量仍然太低了——根据安士巴给我的统计数据，沼泽爆弹的产量平均一天只有一百二十五发，锈铜树的砍伐一天只有五十棵，而血肉养殖场——算了，这个的底层技术太危险，它能用就先别乱动它。”

“所以，大伙在维护死灵军工、推演新技术的同时，尽可能多去询问秘社大师卡尔文先生，以及他的两个学生，让他们忙碌起来，辅助我们的科研工作——提高产量和生产效率。”

“至于之后——我会请魔族工匠们帮忙加工一些简单圣铁武器，希望各位能够学着适应圣光，尝试使用圣铁武器，或者研究一下如何让其他死灵单位使用圣铁武器。”萨麦尔放下冥铜板，从沉重的王座前站直身躯，“骸心地下的大部分遗迹里可能都有眼斑使徒，高危的灵能物种也会被圣光干扰。圣铁武器会为我们提供遗迹探索的助力。”

“另外，关于灵能侵蚀物和眼斑的事情，我听了安士巴的汇报，也查看了莱桑德的报告。这些同心圆眼斑是随着生物增殖而出现的变异体，在接下来的春夏季节里，可能会频繁出现眼斑侵蚀的动植物。所有人都留神，不要胡乱接触，遇到之后当场销毁，焚烧或者碾碎。我之后会找卡尔文先生问问情况。”

“就这些，都动起来，尽快与秘社势力磨合起来，尽早拿下三号仓库。我们还与黑石堡有一份约定，在黑石堡会面之前，需要尽可能发展实力和生产水平，获得足够谈判与对话的筹码。”

“呃，话说回来……有人看到秘社卡尔文的那俩学生了吗？”拉哈铎问，“怎么今天一整天只看到那个老师？他那俩跟屁虫学生呢？”

众骑士一怔，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有自保能力，就算到处乱走，应该也死不掉……应该吧。”萨麦尔摆了摆手，“德克贡，你安排的那俩大鼻子血肉守卫还在地窖的遗物库门口吗？”

德克贡点了点头。

“问题不大，应该不要紧。放任他们到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就好。”萨麦尔迟疑着，“我回去拿一组圣铁武器，顺便找塔莉亚问一问——她能感知到大面积的秘银回路。我们之后在地下城的圣铁冶炼炉那边见面。”

他起身离开了骑士墓，朝着地下城的方向赶去，但身后的拉哈铎小跑着赶上前来。

“普兰革最近有点不对劲。”拉哈铎压低声音，“他从莱桑德那里要来了治愈魔药，泡着一条蛆虫。”

“蛆虫有什么特别的吗？”萨麦尔低声问。

拉哈铎摇了摇头。

“不知道，治愈魔药的液体阻断了扫描仪。”他低声回答，“他自称是因为死灵机甲惹了麻烦，所以暂时不敢进行更加激进的实验。”

“大概是帮莱桑德测试药效吧……”萨麦尔想起之前普兰革提起魔药课本的事情，“他对魔药很感兴趣，是好事——真高兴看到普兰革也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