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二百九十六章 北伐蓝图
刘义真看着向弥,轻轻点头。
“一定!”
“我有生之年,必能收复山河,使得天下太平!”
向弥眼皮动了一下,但随即正色道:“殿下知道北青州与河北接壤的地势如何吗?”
刘义真没有犹豫,当即答道:“自然知晓。”
“济水与黄河之间,遍布湖泊沼泽,夏时水盛,却无津途可因,秋后水退,又泥淖难行……大军欲从此过,难如登天。”
他在来青州的路上,便反复看过这一带的地形。
宋魏之间,若真要打,那便是倾国之战。
这样的国战,要运到前线的粮草、兵员,都是天文数字。
靠人在陆上挑,靠牛车马车拉,根本撑不起前线消耗,所以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水路。
正如当年刘裕北伐关中,便是沿着泗水北上,入了钜野泽,再疏浚钜野泽与黄河之间的旧河道,将大量粮草经水路运到洛阳一线,然后才敢谈西取关中。
大河,就是军队的生命线。
可问题在于,河北东部与青州之间的黄河、济水,皆是东西走向,而非南北走向。
水向东流,船自然也顺着东西走。
若要从青州北上河北,便等于是逆着地势,横穿一条条东流入海的河川。
这些河流,冬天水少,船行不得;夏天水盛,又泛滥成灾……就算有那么一两条南北向的小运河,也早已年久失修,不能通行大船。
其实如今刘宋的疆界能到这里,也多亏了刘裕当年修缮东阳城。
当年刘裕修东阳城时,便把北青州治所从阳水以南的广固城移到了阳水以北。
广固城是西晋末所筑,为的是防御,所以选在阳水之南,背水设险……可刘裕把城建在阳水北面,为的却是进攻。
但青州方向,能抵达这里,就已经是极限。
刘义真早就想过,后世朱元璋能北伐成功,除了北元内乱,最大的助力,其实还是隋炀帝修通的那条大运河。
有了南北贯通的水路,南方的兵员、粮草、船只,才能源源不断涌入河北。
可如今的刘宋,没有前人挖好的河,只有晋室留下的坑。
不过从好处想,刘宋过不去,北魏自然也过不来……这片水泽密布之地,对双方都是绝地。
刘义真将这些利害,一条条说与向弥听。
向弥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
“殿下说的不错。”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中有些欣慰,但同时也带着些得意:“可也不是全无办法!”
“陛下当初令臣镇守东阳,除了防范索虏,便是要臣探查河北虚实……这些年来,河北的沟渠、津渡、故道,臣都让人一条条摸了一遍。”
他说着,伸出手指,朝舆图上东阳北面一处位置点去。
“殿下看这里。”
刘义真顺着他所指看去,见是黄河边一处极小的地方,标注为“盖柳津”。
“盖柳津处水深,可以供应大军渡河。”
“从此处出发,循着漳水故道北上,便可直插中山!只要能先据其关要,则河北腹地,便是门户大开。”
刘义真闻言,心中一震。
中山!
那可是河北腹地!一旦夺取中山,便等于掌控了太行山以东的中枢!
向弥又道:“大军北上之时,可另遣精锐,分取大岭、井陉、雁门、军都、太行……这些隘口,皆是太行山中要道,只要把这些口子都堵上,索虏便不能从山西调兵东援,如此,河北可平!”
他说这些话时,气势陡然而起!
方才那个说话都要断断续续的老病人,此刻竟像一个站在将台上的统帅,言语间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刘义真瞪大了双眼。
他没想到,向弥对河北的摸索,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这已经不只是“布防”了,而是一套从青州北伐河北的完整战略!
渡河、取道、分兵、制险、合围,步步清晰,如掌上观纹!
可刘义真没有立刻叫好,反倒是陷入沉思。
他盯着那舆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步卒如何能在平原上与骑兵作战?”
他问得极直接。
河北平原,一马平川。
刘裕当年虽然以却月阵大败了北魏骑兵,可那是依托河水、车阵,出其不意。
真要深入河北,没有水势可依,没有城池可守,靠两条腿的步卒,如何敌得过凶悍的鲜卑铁骑?
向弥却没有半分慌乱,只道:“故此,需有大军在河东、洛阳一带,吸引魏军主力。”
“魏军主力一被牵制,河北必然空虚……青州的士卒趁此北上,走便不是平原,而是空门了。”
刘义真又问:“大军深入敌腹,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一旦有一支军队没有按期赶到,那便是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不怕。”
向弥忽然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些年,河北的沟渠路道,早已在臣这里装着了。”
他说着,又指向舆图一角:“而且河北还有不少暗桩。”
刘义真眉梢一挑。
暗桩?
向弥竟然连这都备下了。
“有这些助力,大军便不会迷路,更不会失了时间。”
向弥说这话时极有底气。
“况且,陛下帐下,有王镇恶、檀道济、朱龄石、朱超石、沈田子、蒯恩这般的将领。”
“朝廷如今将星云集,哪一个单拿出来,都能比肩古之名将!以彼之兵,行此之谋,何愁河北不平!”
他这话,不是自负,而是对于如今刘宋的自信!
刘宋如今刚刚立国,确实将才济济。
王镇恶、檀道济、朱龄石、朱超石、沈田子、蒯恩……哪个不是一路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向弥敢定这样的战略,正是因为他相信这些人!
“至于那些暗桩……”
向弥的声音低了下去,神色也重新变得唏嘘:“这,便是臣要告知殿下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将这些告知殿下后,臣,便死而无憾了。”
向弥再次想到了那个京口的小泥塘……
寄奴……
其实我是骗你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河内山阳是什么地方。
只是我的祖父告诉了我的父亲,然后我的父亲又告诉我的罢了。
我的家乡……其实我也从未真正见过。
不过,或许你,还有你的儿子、我的儿子,有朝一日,能够去看看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时间,屋中气氛又沉了下去。
向植和旁边几个须发尽白的老亲兵,早已忍不住,低低地哭出了声。
他们不敢放声,只把气往喉咙里压,那声音反倒更听得人心中发酸。
“哭什么?”
向弥转头,看向向植,声音陡然一厉。
向植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哭声也硬生生噎了回去。
“若非你不成器,又何必辛苦殿下?”
向植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却不敢再说半个字。
可过了片刻,向弥的眼神忽然又软了下来。
“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叹了口气。
“虽然你在打仗上不行,但书还是读得不错,而且为人温雅……这一点,比我要强。”
向植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看向弥如今在刘义真跟前温和的宛若一个慈爱的长辈,但实则向弥在对待自家子嗣的时候却是凶的很!
往日里别说是夸赞了,就是对着他们笑一笑都是破天荒的事情!
而向弥看着向植,眼中竟露出了几分极难得的慈爱。
“只是将来,你的母亲,还有你其余几个年幼弟弟妹妹,便要都靠你来照顾了。”
向植终于绷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一点点蹭到向弥面前,一把抱住了父亲枯瘦的身躯,放声痛哭。
“父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向弥没有推开他。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蹲下身去,用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轻轻拍了拍向植的背。
“是爹这些年对你太过漠视了。”
“爹记得,你年幼时就喜欢趴在爹赌上,听爹以前在战场上的事……可惜,如今怕是没机会了。”
父子二人抱在一起,一个哭得不能自已,一个却只是静静地拍着儿子的背,脸上无泪,却比有泪还叫人难受……
几个亲兵都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可就在向植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时候,旁边一直没作声的刘义真,忽然说了一句:“其实,老将军这病,能治!”
这一声来得极突兀,像是有人在这满室悲声里,突然敲了一下磬。
向弥的手停住了。
向植的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父子二人齐齐转过头来,怔怔地看向刘义真,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殿下……说什么?”向植喃喃道。
刘义真看着他,又看了看向弥,嘴角微微一扯。
“孤说,老将军这病,能治。”
“所以,老将军,其实你可以多给向植讲讲您老人家的光辉事迹嘛!”
“…………”
向弥与向植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他们却觉得现在,自己的胳膊不是胳膊,眼睛不是眼睛,完全不知道手往哪里放,目光又往哪里看……
刘宋不整活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