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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筹备南征!
拔拔嵩回到邺城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
被朱龄石不讲武德的偷袭,导致折损他千余儿郎、战马两千,更让宋军大摇大摆地过了一回河!
虽然后面勉强收拢了败兵,退保邺城,可这心里的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最要命的,是他还没有找到拓跋焘!
这一个月来,他日夜难安,如今一场败仗,更是让拔拔嵩焦虑到了极点!
正当他坐在邺城行府中,对着满案军报发愁时,外头忽然跌跌撞撞奔进一名亲卫。
“大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拔拔嵩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像被人狠狠扔进了一颗火种,轰地烧了起来。
“什么?你说太子殿下回来了?”
他霍然起身,连靴子都顾不得穿正,便朝外跑去。一路上撞翻了两只灯架,也不觉得疼,那亲卫在后头追着喊“大人慢些”,他却只嫌自己跑得不够快!
待冲入行宫,果真看见拓跋焘就坐在堂中。
一个月不见,拓跋焘瘦了不少,两颊微微凹陷下去,原本英武逼人的眉宇间笼着一层遮不住的疲惫。
最醒目的,是他那一头乌黑的辫子,竟被剃了个精光。
但那张脸,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的!
是拓跋焘!
是活生生的拓跋焘!
“殿下!”
拔拔嵩双腿一软,几乎是扑跪在地。
这位魏国的开国元勋、南部大人,在这一刻竟是老泪纵横。
一个月了。
天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打拓跋焘那夜不告而别,他每日每夜都像被架在火上烤!
一边要瞒着消息,应付平城过问的文书,一边还要安抚河北的民心,提防南方的刘宋大军……便是当年跟着先帝拓跋珪在草原上亡命,也没这般狼狈过!
如今骤然见到拓跋焘囫囵个儿地出现在这里,拔拔嵩只觉得自己应当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可拓跋焘却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热奶,只抿了两口便放下。
听到拔拔嵩的声音,他才抬起眼来,扯了扯嘴角。
“南部大人。”
那声音低哑,带着连日奔逃后的疲惫。
“即刻备马!孤要回平城,面见天子。”
拔拔嵩顿时愕然。
“殿下……”
他话到嘴边,但看到拓跋焘面上的焦急时,却还是重重点头。
“末将这就去召集兵马,马上护送太子殿下前往平城!”
——————
平城。
自刘义真那封“三年必北伐”的信传到河北后,崔浩便立即来到平城,与拓跋嗣便一直待在宫中,反复商议对策。
“陛下,刘义真此信,明为宣战,实为攻心。”
“他要把这消息传遍河北,让汉人不宁,让豪族观望……若我们不做应对,三年之后,河北未战先乱,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拓跋嗣靠在榻上,原本已经养得红润的面庞在南方的变故下重新变得苍白。
他听完崔浩之言,沉默良久,只淡淡道:“白马公有何良策?”
崔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将袍袖一振,沉声道:
“陛下,臣早有言——‘齐整人伦,分明姓族’之事,已经刻不容缓!”
他说得斩钉截铁!
“河北汉家大族,为陛下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但却并未得到官身,进入朝堂,陪伴在陛下身侧……如此境遇,平日里倒没什么,但若是将来刘宋北伐,再有如刘义真这般蛊惑人心之徒劝诱,恐怕就会有一些宵小之辈背弃国家啊!”
拓跋嗣没有立刻应他。
他太清楚崔浩想做什么了。
“齐整人伦,分明姓族”……
说白了,就是让河北汉人高门正式进入魏国的选官之列,让那些世代以经学传家的汉人士族,能与鲜卑勋贵一样,拥有通入中枢的门径……
这对崔浩这样的汉人门阀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对拓跋鲜卑来说,却不啻于在自己身上割开一道口子,把外人放进来分肉!
拓跋嗣素有智略,不会贸然点头。
其实他趁着之前崔浩与拓跋焘前往河北之际,已经先派人到平城附近的几个鲜卑军事贵族中试了试口风。
结果,毫无疑问,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个部落头领一听这话,当场便拍了桌子。
“汉民不过是卑贱之人!是拓跋氏的家奴!怎配与我等并列?”
“一个清河崔氏,已经叫咱们腻歪透顶。如今陛下还要加进来别的汉人?这不是要反了天吗?”
“……”
这些鲜卑贵族平日里对崔浩的礼遇,原就只浮于表面。
他们真正信服的,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拓跋皇室!
之所以对崔浩还能忍让,不过是因为他们将崔浩视作拓跋皇族的家奴而已……若让他们与汉人共享权柄,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甚至,已经有人明里暗里向拓跋嗣谏言,请求罢免崔浩,以“正国本”。
话传到拓跋嗣耳中,也让他益发头疼。
可崔浩偏偏又带回了南面的消息。
刘义真“三年北伐”的消息,毫无疑问也是又激化了一把魏国内部的矛盾。
如此内忧外患,竟是一齐压了过来。
拓跋嗣一时也没了主意。
恰好这个时候,拓跋焘回到了平城。
他一路风尘仆仆,几乎没有歇息,从邺城直接驰入代北。
待到西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宫中早已得了传报,说太子归国……拓跋嗣正与崔浩议事,听闻此讯,先是一愣,随即又生出满腹疑惑。
“佛狸怎么回来了?”
他皱着眉:“他不是在邺城么?难道南方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待拓跋焘入殿,拓跋嗣一眼瞧见他的模样,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你……你这头上怎么戴的是汉人的头冠?”
也不怪拓跋嗣诧异。
因为拓跋焘如今,赫然是戴着一顶幞头帽!
拓跋焘摸了摸头顶,也有些无奈。
因为他如今剃成了光头,青黑的发根贴着头皮,极不齐整。
若只是以鲜卑人的旧俗来看,倒也不算什么,草原上男人本就常有削发之习,甚至有人只留顶上一撮。
可拓跋焘本就有汉人血统,又自小受崔浩以汉家典籍教导,对这秃瓢模样着实有些受不了,所以便将这在洛阳已经戴惯的幞头帽给戴了上来。
此刻听拓跋嗣问起,他只能找补道:“这本就是我鲜卑风帽改良而成,怎么成了汉人头冠呢?”
他这话说得含糊,而拓跋嗣也不深究,只让他坐下,询问他为何突然回到平城?
拓跋焘也不隐瞒,将自己如何假扮流民渡河,如何混入洛阳,如何被发现,如何扮作僧侣逃亡,又如何从汜水渡险险脱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而拓跋嗣和崔浩的脸色则越来越差,最后甚至直接化为惊悚——
“你……你竟混进洛阳去了?”
拓跋嗣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复平日的沉稳。
“儿臣去了。”拓跋焘点头。
“你可知道,若你有个闪失,我大魏……”
“儿臣知道。”
拓跋焘打断了他,抬起眼,直直迎上拓跋嗣的目光:“可若儿臣不去,便永远不会知道,刘义真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拓跋嗣行礼。
“陛下!”
“依儿臣在洛阳打探到的消息,刘宋绝对不可能拖上三年才北伐!”
“依洛阳的进度,恐怕今年年底,刘宋就有能够进军河北的能力!”
石破天惊!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拓跋嗣望着自己的儿子,好半天没有说话。
而崔浩也极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怔怔看着拓跋焘。
拓跋焘又道:“就算刘宋今年不能北伐,以如今洛阳的布置,拖得越久,对我大魏便越是不利!”
“儿臣请求陛下,即刻筹备南征一事,务必于今年秋收之际,率先南征!”
这句话像是一记惊雷,在殿中炸开。
拓跋嗣还未完全消化拓跋焘从洛阳带回来的情报,便又听到“即刻南征”四个字,脑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崔浩。
崔浩却已经收起惊色,略一沉吟,便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随即便朝前迈出一步道:“陛下,太子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刘义真在洛阳蓄养流民,广纳胡人,已不只是为了战事!若真如太子所说,其工坊、驿路、流民编队皆已成制,那留给我们的时间,便不多了。”
说到此处,崔浩话锋一转,沉声道:“所以,‘齐整人伦,分明姓族’之事,更是刻不容缓!唯有尽快收河北大族之心,才能在南征之时,无后顾之忧!”
拓跋嗣听着这一主一臣、一子一师的连番进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看崔浩,又看看拓跋焘。
“佛狸,如今南方形势……当真严峻到了这般境地?”
“正是!”
拓跋焘斩钉截铁。
“如今刘宋坐拥关中、河南、巴蜀、荆襄、青州之地,几年修养,粮草本就不缺!”
“而那刘义真又在洛阳大备甲胄军械,只待刘裕率北府军北上,便是万事俱备!”
“如今河北人心浮动,汉人高门望族,皆在观望!此消彼长之下,在这种时候与刘宋开战,胜算可谓渺茫!”
拓跋嗣又看向崔浩……
毫无疑问,魏国的变革,已经被刘宋逼到了悬崖边上。
若不把权力分给河北汉人门阀,这些人极有可能在刘宋北伐时,将整个河北都拱手送出去。
而失去河北,失去整个超级血袋,拓跋鲜卑凭什么能打过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寄奴?
可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他深知,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河北汉人若是挤入大魏朝堂,再想将他们赶出去,便比登天还难!
而且,此举也必然会引起鲜卑军事贵族的不满。
拓跋氏以部落起家,靠的就是这些人的弓马与忠诚……若因汉人而冷了鲜卑人心,那这大魏的根基,怕也要跟着动摇。
一边是内,一边是外。
一边是鲜卑贵族,一边是河北汉人。
拓跋嗣只觉自己像是站在两条奔流交汇的河心,左右都是涛浪。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这些时日,朕会召集当年八部大人的后人,共同商议。”
他只能暂且按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尽量柔和些的办法,既能安抚汉人,又不至于让鲜卑贵族太过寒心。
可偏偏这个时候,南方又有消息传来。
这消息,是关于拓跋焘的。
说他如何在洛阳城外白马寺中,假扮僧侣,杀害寺中僧人……
这消息像一盆脏水,从黄河南岸直接泼到了平城。
拓跋嗣一听,头又疼了起来。
若只是打仗的事,他还能以“胜败乃兵家常事”来敷衍朝中。
可这“太子杀僧”的事,却戳中了魏国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魏国之所以崇尚佛教,自然不可能只是上层的一时喜好。
拓跋鲜卑起先信奉萨满,草原旧俗,拜天拜日,巫者当道。
可这种信仰松散粗野,根本无法支撑一个渐渐成型的帝国。
他们后来也试过儒家,奈何“天人感应”那套东西在北方已被战乱冲得七零八落,又因北魏终究是异族入主,所以儒家的路也走死了。
而佛教,正是拓跋珪、拓跋嗣两代天子一步步蹚出来的新路。
佛教讲来世,讲因果,教人安分守己,最利集权。
更妙的是,那法果还造出了“皇帝即当今如来”的理论,将天子视作佛陀在世,以此统御万民……这一套,对胡族入主的魏国来说,简直是天赐!
可如今,堂堂太子,未来的魏主,竟被南边传成杀害僧侣的凶徒?
这让魏国上下崇佛之众,如何去想?
魏国的人心,只怕真的到了动荡的边缘!
“罢了。”
拓跋嗣闭了闭眼,终是长叹一声。
“召集六部大人,商议‘齐整人伦,分明姓族’之事。”
他像是用尽了极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然后让佛狸前往河北,一边兴修佛像,用心礼佛,一边筹备兵马,准备南征!”
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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