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仓促的拜师

霸天帮一共十七个人，文化造诣平均水平大概截止到小学一年级，这些人的修炼都是靠着“口口相传”，认字数量也少的可怜，更别提让他们写出洪筹哪种小而精细的楷书。

因此，他们的字都很粗犷，自己歪歪扭扭。周离看了老半天，硬是看不懂这信里到底写的是什么。

“宣城的本地土话，字也多有错误，看不懂也正常。”

就在这时，陆贞似乎看出周离的迷惑一样，淡淡一笑，说道：“只是一群粗鄙之人能想到最能重的感谢的话。”

周离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信，这种质朴、粗犷却又充斥着真切实意的信让他有些恍惚。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如此直观的感谢，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自己随手做的一件小事，会让一群走向绝路的人获得新生。

“你之前在高马车的车行里报了位置，这封信是驿站交给我了。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好奇之下看了一眼霸天虎他们写的信。”

带着无奈的笑意，陆贞说道：“我大门下藏了一套阵法，心术不正之人不可进入。可本质上，这套阵法只是针对那些做贼心虚的人。如若是心怀坦荡却又满是邪念的人，则不会被阵法驱逐。”

“这封信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才让我确信你值得信任。”

微微后倾，陆贞长舒一口气，说道：“我年纪大了，不想让廊坊中的众多心血被埋没。可我又不想引狼入室，毕竟你也看得出来，百术廊坊本身就价值连城。我这些年的积累，足以让一些人心动。”

“有我坐镇于此，再加上这些年我结交天下好友，百术廊坊很难有什么大碍。可我年岁已高，若是我死后只留下子衿和包子，这百术廊坊还能是我活着时候的那副模样吗？”

陆贞的笑容开始显现苦涩，指尖也开始烦躁地扣动桌面，“我崇尚有教无类，我也将杂修视为平等。可这并非我人格高尚，只是忘不了当年我求学时受到的不公与冷嘲热讽，才想让有上进心的杂修也有进修的可能。”

“可其他人呢？”

陆贞看向周离，问道：“你知道这城中其他正修如何看待我的行径？”

周离皱眉，摇头不知。

“豢养俳优，充作笑料！”

陆贞的笑容愈发苦涩，甚至带着些许自嘲：“他们说我养着这些杂修，只是为了把他们当做耍把戏的猴子，可笑的侏儒，只是把他们当做笑料而已。”

“更有甚者，像我一样允许杂修上门研习术法。可当杂修上门拜访，他们却将这其扔进透明的琉璃房中，用极为困难的术法为难他们，并且逼迫杂修研习，若不完成便水淹火烧，再叫上二三好友观赏其丑态。时间久了，一些杂修就连我的廊坊都不敢踏入，生怕我也是这种豢养杂修的修士。”

闻言，周离顿时一怔，随后便是一阵恶寒。

这比辱骂陆贞还要可怕。

从始至终，这些正修都没有反对陆贞的行为，甚至没有对陆贞的行为产生鄙夷的心理。因为在他们眼里，陆贞其实没有做错，一个如此境界的正修豢养一群用作娱乐的猴子，这其实挺有趣的。

他们会觉得陆贞的所作所为很有趣，甚至争相模仿，将豢养杂修取乐视为一种风尚。此时的周离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却又缓缓松开。

“你说为何没有草根逆袭，杂修夺魁。”

陆贞叹息之中包含太多，最后都归于他见过的血淋淋的现实。

“因为这世道，杂修如草芥，可这大地的养分却早已被天上的修士掠夺。道蚀缠身、没有功法也没有术法傍身。几个上不得面的戏术，几招不知从谁嘴里套出来的胡乱招数，凭什么和养尊处优，从小便被纯粹道韵淬炼身体，服用仙丹妙药，有大能修士悉心教导的正修相提并论？”

周离沉默了。

他这才意识到杂修的真正处境。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洪筹会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另类。

铁廊也有不少杂修，可即使周离还未到来，洪筹无为而治的时候，他也没有像是宣城这样将杂修视为草芥。某种意义上，即使没有周离，洪筹和铁廊依然是杂修的人间天堂。

这听起来其实挺地狱笑话的，一个人，只是做到了“把人当人”，竟然就会成为一群人心中的圣人。

可在这个世道，洪筹真就算得上是小圣人了。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贞看着面前平静的茶水表面，声音放的有些缓，也有些疲态：“你小子有一套成熟的探索理念，心性良善，本质透彻，重感情重情义，最主要的是你对我的理论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不知世上苍有眼，还是我陆贞有幸，能在我即将归尘的时候遇见你这小子。”

撚起一抹茶叶，置入其中，茶叶缓缓浮起。

“我不奢求你接手我的传承，也不想让你被百术廊坊困在此处。你并非偏安一隅之人，你这种性子，不可能眼见世间丑恶却无动于衷。”

停顿片刻后，陆贞手指拂过茶水表面，一抹淡淡的茶香传来。他也擡起头，对周离说道：“我不强求，却也不想让我多年的心血分崩离析。所以，我和你做一个交易。”

“不用交易。”

周离摇了摇头。

“和重情义的人做交易，才会让人放心。”

陆贞洒脱一笑，说道：“接下来三个月里，我会将我压箱底的术法全部拿出来，让你焕然一新。我不敢说多，但能保证同境界内只要不出妖孽，无人能在术法之道上胜过你。”

“然后，我希望你能以百术廊坊的身份在少年坛取得一个名次。只需要展露一下你的存在，让他人知晓百术廊坊也有传人，让世人知晓百术廊坊的存在，就足够了。”

将茶水填满，轻轻推到周离面前，陆贞的话语还未停止。

“放心，我不需要你拔得头筹，毕竟这也是不可能的。我只需要你取得一个六十以内的名次，宣扬百术廊坊。在此之后，你尽管离去，也不用以师徒之礼待我。若是想要拜入其他名门正派之中，不用提我名字。”

“放心，这一切都是心照不宣之事。”

陆贞说完后看向周离，看向他手边的杯子。少见的，平日里满脸笑意的坊主此时流露出了紧张的感觉。他知道若是周离不答应，他无计可施。这位面对术法总有解题思路的老人，第一次捉襟见肘，只能笨拙地展现自己的善意与诚意。

“不可。”

然而周离的话语却让陆贞心头一紧。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然而令陆贞意想不到的是，周离的不可并非拒绝，而是他不接受所谓的“无名之师”。

周离端起面前的茶盏，缓缓擡起手，用一种简陋却真切的方式敬了一杯茶，俯身道：“若您有意收我为徒，还请让我尊你一句老师。”

陆贞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离，可很快，这种难以置信却又变成了理所当然。

“好！”

他难掩心中激动，伸出手，接过周离的茶盏，一饮而尽。

至此。

师为师，徒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