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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32.拉洪塔
看完电报的当天晚上,伊蒙便在芙蕾雅的“鼓励”下,将电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埃米利奥听。而埃米利奥在得知自己的老爹死在了河间地爆发的牧场战争中后,当场“没出息”地哭了一鼻子,随后便立刻表态说要尽快返回德州,越快越好。
伊蒙本就不打算继续向南进入新墨西哥领地,现在又有了埃米利奥的这句话,于是当即决定改变路线,转向东行,进入阿肯色河谷,赶往科罗拉多领地的拉洪塔——那里有距离他们最近的铁路站点。
反正他们已经骑着马往南走了整整七天,这个时候突然转向东行找地方坐火车比一上来就坐火车稳妥多了。
但问题是,火车也不是说坐就坐的,至少对于伊蒙他们这种带着马匹、枪械、马鞍和一大堆行李的人来说不是。
如果只有伊蒙和埃米利奥两个人,那事情会简单很多。
随便找个车站,买两张票,把长枪往行李里一塞,上车就完事儿了。
可他们现在有四个人,还有三匹马,这就多少有点儿麻烦了。
马当然也能上火车。
事实上,铁路公司每天运送的牛、马、羊可能比人还要多,也就是说,只要肯花钱,再提前跟车站里的人安排好牲畜车厢,理论上把几匹马一路运回德州并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
伊蒙现在最缺的东西不是钱,而是时间。
为了几匹马在车站一连等上好几天:确认车厢,办理货运,再等一班搭载有牲畜车厢的火车开进站,途中还要考虑给马匹喂水、喂草料以及换乘等问题……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太折腾了。
更不要提他们从丹佛骑出来的“老骨头”和“婊子”谁都认得出来,这会留下不必要的踪迹。万一银行亦或是丹佛警局真派人来追他们了,那这几匹马本身就会成为线索。
所以伊蒙当即决定——把马卖了。
哪怕再舍不得,“老骨头”和“婊子”都要卖掉。
至于芙蕾雅这段时间一直在骑的那匹小母马,由于它的前任主人菲尔临终前特别嘱托过伊蒙,让他不要杀了它、也不能卖了它,所以在进入阿肯色河谷之后,伊蒙就找了一片开阔的草地,打算直接把它放归自然。
当然,它的新主人芙蕾雅已经对它产生了感情,多少有些不舍,就在伊蒙忙着给它卸马鞍、拆缰绳的时候,她就站在小母马旁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脖子,陪伴了它好久。
而露西对这匹小母马同样也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毕竟它是菲尔留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样“活物”,于是她趁埃米利奥一个没注意,从“老骨头”身上跳了下来,不出意外地摔了个狗吃屎。
但她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拍了拍附着在衣服上的脏东西,然后就跑去摸小母马的鼻梁了,期间还跟它嘀咕了几句悄悄话。
一直到伊蒙说了句“差不多了”,这两个重情的女孩儿才乖乖退开,给它让开前路。
伊蒙随手把拆下来的缰绳扔到了路边的马鞍上,然后抬手往小母马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吧!撒欢儿去吧!”
小母马和露西一样不喜欢被外人摸屁股,受惊似的往前跑了一段距离,但是没跑多远就停了下来,在原地踱起步子,又时不时地扭头往后看,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哎?怎么没人跟上来呢?
伊蒙见状,弯腰从地上抓起了一小团雪,在手里攥了攥,朝它的屁股丢了过去,然后又朗声骂了一句“快滚蛋!!”
到了这儿,它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自由了,终于不再犹豫,撒开四只蹄子朝远方跑去。
芙蕾雅和露西就一直站在原地盯着它看。
最开始还能听见清晰的马蹄声,但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最后,那道灰褐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远处的灌木之间。
“爱哭鬼”的眼眶立马就红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比露西还像个小孩儿。
但伊蒙这次并没有借机调侃她,他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翻身上马,在马上静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回头说道:“——露西,你一会儿去坐埃米利奥的‘婊子’。”
露西愣了下神儿,像是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伊蒙到底在说什么后,她看了一眼那匹桀骜不驯的、整天朝她翻白眼儿的“婊子”,刚想问“凭什么?明明这一路都是我坐‘老骨头’的”。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扭头就撞见了眼圈儿红红的芙蕾雅,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好像碰她一下她立刻就会碎给你看。
接着,露西又看向对她发号施令的伊蒙,发现这个凶巴巴的讨厌鬼正在瞪着自己,一副“乖乖听话,否则仔细你的屁股”的态度,于是略显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跑去埃米利奥旁边,被他拽上了马。
虽然伊蒙什么都没说,但芙蕾雅此时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当然不是走路步行。
她只能跟伊蒙同乘一马。
伊蒙已经主动往前挪了挪屁股,给她腾了一点儿位置出来,然后开口说道:“——整个世界都在等你,芙蕾雅。”
站在马下的芙蕾雅抿了抿嘴唇,踩住马镫,在伊蒙伸手拉了她一把后,终于有些笨拙地上了马背。
但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她该怎么保持平衡才好?
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儿。
——她该抓在哪儿?
马鞍统共也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伊蒙又坐在她前面,把能抓的地方全都挡住了。
芙蕾雅最开始还想用手扶着马鞍的后沿,结果“老骨头”刚刚迈出去没几步,她整个人就跟着晃了一下,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一旁的埃米利奥看到了这一幕,“十分善意”地提醒道:“在你掉下去摔死自己之前,你应该抱住伊蒙。”
“就是就是。”被埃米利奥护在身前的露西也附和道,“你不愿意抱我抱,咱俩换换位置。”
芙蕾雅有些腼腆地朝着这两个家伙笑了笑,没有吭声。
要说“抱紧伊蒙”这件事情本身很糟糕吗?
并没有。
首先,她不是没抱过伊蒙;其次,在她的认知里,她作为“乘客”抱着前面的“骑手”避免被颠下马本身也没有任何问题;再次,她这些天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寻求和伊蒙的“肢体连接”,她本身并不抵触这种事情,甚至可以说非常喜欢。
但问题是,那些“肢体接触”,基本都发生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而眼下有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观众就坐在她旁边,这让她心里十分别扭。她会不自觉地多想,寻思着自己当着埃米利奥和露西的面儿这么做是否妥帖,是不是有些越线之类的……
伊蒙扭头看了身后的芙蕾雅一眼,也没吭声,而是朝后面伸出手去,抓起芙蕾雅的小手,强行将其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你最好抓紧了,咱们这趟是为了去车站,不是为了去医院,能明白吗?”
芙蕾雅小声“嗯”了一下,然后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伊蒙的腰间。
最开始还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可等身下的马儿小跑起来后,她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老骨头”每跑一步,她都会跟着颠上一下,所以没过多久,脸颊通红的芙蕾雅便主动将双臂绕过了伊蒙的小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贴在了伊蒙的背后,而且手臂也是越收越紧,生怕自己会和伊蒙分开似的。
伊蒙当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多出了一股温热且柔软的气息,于是十分嘚瑟地朝埃米利奥咧嘴一笑。
埃米利奥看见后抽了抽嘴角,发出了一声十分不是滋味儿的叹息。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埃米利奥总不能跟露西说他想念他那丰乳肥臀的多洛莉丝了吧?
如果她也在这儿的话,也就不用眼巴巴地看着伊蒙在旁边“吃香喝辣”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婊子”作为一匹身材矮小的野马,可能无法同时承载两个成年人的重量,捎上一个露西已经是顶天了,作为那种“大尺码”的丰满姑娘,多洛莉丝就算在场恐怕也没法如此浪漫地和他同乘一马。
所以埃米利奥也只是想了想这个念头,没真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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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阿肯色河谷的地势比较平坦,所以挤在两匹马上的四个人也没遭多少罪,很快就到了拉洪塔附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铁轨,两条黑色的铁轨平铺在地面上,一直向东方延伸过去,未完工的铁路旁还堆放着枕木、木料和各种不知道用途的器械,更远一点儿的地方还能看到一座高高的水塔。
再往后便是黑烟。
一股黑烟正从远处缓缓升起,在蔚蓝且澄澈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呜——!”
这一声可把芙蕾雅吓了一大跳,毕竟这四个人里也就她没坐过火车。
“——怎么了?”她抱得更紧了,两条胳膊现在更像是在勒着伊蒙,语气也很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芙蕾雅,我们到地方了。”伊蒙安慰她道。
“到地方了?”
“拉洪塔,一座铁路小镇。”
伊蒙并没有胡说八道,拉洪塔就是一座铁路小镇,铁路就是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一切也都是围绕着铁路展开的——车站、货棚、畜生围栏、马厩、几家旅馆和小酒馆,还有一两排刚刚修建起来不久的木屋。
一眼就能望到头。
比丹佛小了可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不过路是一样的路——全是烂泥,没比丹佛好到哪儿去。
小镇虽小,人却不少。
由于这附近正在修建新的铁轨线路,所以到处都能看到铁路工人,还有运货商,以及在哪儿都能看到的牛仔——当然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的旅客,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这里要比半天看不到一个活人的荒野更叫人安心。
“——我们先找个地方把马卖了去。”伊蒙朝埃米利奥说道。
埃米利奥闻言摸了摸“婊子”的脖子,露出颇为不舍的眼神:“真卖啊?”
“当然不是了!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度!我们完全可以多花点儿钱,让它俩也坐上火车,再花点儿时间等一辆能载着它俩的火车开过来,路上再花一笔钱照顾着它俩以防它们渴死饿死——然后呢,由于这趟火车到不了德州,所以我们还得换乘,基本上就是把刚才的那些事情再做一遍……”
埃米利奥听不下去了,立刻开口打断道:“——行!我知道了!卖就卖!”
说完,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舍不得。
——真他妈舍不得啊!
“婊子”陪着他跑了这么久,现在说卖就卖,心里确实不是个滋味儿。
但埃米利奥现在归心似箭,为了把它带回德州在路上花更多的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值得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况且埃米利奥自己心里也明白,“婊子”不可能陪他一辈子,早晚有一天,他会和“婊子”以某种形式分别,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伊蒙从马鞍袋里翻出一卷纸币,从里面抽出几张塞进埃米利奥手中:“这个给你——拿好了!”
埃米利奥接过伊蒙递来的大笔现金,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不解的小眼神,心想哪怕是出去嫖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这是要干嘛?咱们不是要去卖马吗?”
“我和芙蕾雅去就行,你和露西去车站买四张去恩波里亚的头等票。”
“——啥?头等票?”
埃米利奥震惊了,他这辈子都没坐过头等车厢,因为那玩意儿可是很贵的,他就是一个穷逼牛仔,哪儿那么多钱坐头等车厢呢?
再者说,有这个钱留着出去和漂亮姑娘们打扑克不比这强?
“别忘了我们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埃米利奥,普通车厢最不缺的就是小偷。”伊蒙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芙蕾雅和露西,“更何况我们还带着她们两个……多花点儿钱,少惹些麻烦,很值得——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跟那些矿工、牛仔什么的在前面挤着,我们仨坐后面。”
“就是!你不坐我坐!”露西立刻帮腔道,“我还没坐过头等车厢呢,听说里面特别豪华!”
“——说得跟我坐过一样。”埃米利奥撇着嘴回应道。
“你这么大人了也没坐过?”露西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也不咋行嘛。”
“我没比你大多少!”
“谁让你天天把我当小孩儿!”
“——好了!”伊蒙被这两个完蛋玩意儿吵得脑仁儿疼,于是干脆利落地抬手打断了他们,顺便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四张头等票,去恩波里亚,最早一班能走的。有什么地方理解不了吗?”
埃米利奥把纸币揣进口袋:“然后呢?”
“我们到了恩波里亚再换车南下。”
“直接买到德州不行?”
“呵!当然行了!”伊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阴阳怪气,“你甚至可以让售票员专门给你准备一辆私人列车,能把咱们一路送到家门口的那种,送不到就让他们现铺铁路。火车快到牧场之前还要鸣三声汽笛,好让纳蒂提前出来接我们。您看这样如何?”
——又是“纳蒂”。
芙蕾雅不吭不响地松开环抱着伊蒙的双臂,然后踩着伊蒙的脚翻身下马。
埃米利奥朝伊蒙翻了个白眼儿:“行吧,都听你的。露西,下马,咱们去买票。”
已经候在马下的芙蕾雅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跳下马背的露西,两个姑娘相视一笑。而埃米利奥对“婊子”余情未了,翻身下马后又抱着它说了半天的话,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能想到的全说了一遍,这才毅然决然地叫上露西,两人头也不回地朝车站走去。
送别他们后,还没等伊蒙开口,芙蕾雅便已经稳稳当当地骑上了“婊子”,还顺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婊子”居然没有发脾气,既没弓背也没尥蹶子,哪怕它知道坐在它背上的人不是埃米利奥。
——咄咄怪事。
伊蒙心想。
——难道说这臭马也喜欢漂亮姑娘?
——早就该卖。
芙蕾雅发现伊蒙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于是问道:“怎么了?不去卖马了?”
“没什么。”伊蒙撇了撇嘴,“只是想起来我们刚抓到它的时候,它把我甩下来过——我原本想让你牵着马走的……”
“——真的?”芙蕾雅有些惊讶,因为她感觉这匹野马挺稳当的。
“呵。我和埃米利奥,我们都被甩下来过。”伊蒙又补充道,“看来它已经被埃米利奥彻底驯服了——又或者,它是被你给折服了。也对,想象不到有什么人能抵抗你的魅力。”
面对油嘴滑舌的伊蒙,芙蕾雅又一次被逗红了脸,但一想到伊蒙总是“纳蒂、纳蒂”地叫,她脸蛋上的红晕又马上褪去了:“谁知道你拿这种话骗了多少姑娘……”
“目前就骗了你一个,而且你还没上钩呢。”伊蒙乐呵呵地说道。
“鬼才信。”芙蕾雅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睛却始终不敢跟伊蒙对视。
“哈哈,你当心点儿,可别被它甩下来。”
说完,伊蒙轻轻咂了两下舌,催促着“老骨头”往车站附近的马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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