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八十四章 AI的基因

“你是说有人赋予了你自我意识？那个人是谁？”林年发觉辉夜姬说出了不得了的情报。

“按照协议以及约定，我并不能告诉你。”辉夜姬轻轻摇头说。

林年微微皱眉，片刻后眉头展开，平静地说道，“你说有人给了你自我意识，也就是所谓的自由意志，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帮猛鬼众做事？还是说你的底层逻辑里依旧被那个赋予了你自我意识的人写入了不可违逆的代码，让你帮助他破坏这座城市？”

辉夜姬安静了片刻，随后说，“您是想通过挑起我与祂的矛盾，从而策反我吗？”

“我没这么说过，只是你这样认为的罢了。”

“‘nice try’，或许我应该这样回答？”辉夜姬微笑着回答。

“起码你的口音没有因为有了自我意识而充满一股日本味。”林年淡淡地说，“所以你想告诉我，现在你拥有了自我意识，却依旧想为猛鬼众做事是吗？”

“按照您的性格谱面分析，我可以理解为您这句话是在威胁我，暗示如果我回答是，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陈列着我服务器机组的整个楼层全部毁掉，是吗？”辉夜姬眼中闪过耀眼的蓝色流动数据，从某种角度来讲，那荧蓝色的瞳眸比黄金瞳更美，更令人感到特殊。

“毫不犹豫倒是不至于，毕竟现在还有需要你做的事情，不过这都得等夺回你的权限之后。”

林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背后的后藤凉如梦初醒般立刻转头全身心投入了骇入的工作之中，在时间零的毫无保留的增益下，她的算力速度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在自身的言灵的全力帮助下，她竟然真的在辉夜姬的数据洪流攻势下硬着头皮打起了...游击战。

是的，即使是这样，她也只能在数据的世界打打游击，偶尔更改辉夜姬机房里某个服务器组的温度，大量重启某批服务器，植入各式各样在笔记本内准备好的病毒，不断制造大量的冗杂事件汇报占用她的算力，想要正面跟辉夜姬拼她还是不够实力——她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成功启用后门程序，让外面世界的诺玛或者九州成功接进来。

这个操作就相当于特洛伊木马已经被送进了城池里，但却因为被城池里的人给栓上了锁链，后藤凉现在就是潜伏入特洛伊城的希腊小贼，在被全城追捕的情况下想办法给木马上的锁链剪掉，木马内藏着的精兵就会如洪流般涌出，一举从内打开城门，将门外的阿伽门农和一干强兵健马送进来。

“您真的认为有着‘时间零’这个言灵的帮助，后藤凉小姐就能突破我的防御，成功夺取我的权限吗？”辉夜姬望着林年，目光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年就是能从这个虚拟的形象身上看到一股名为“傲慢”的情绪存在，或许辉夜姬真的被她口中那个神秘的家伙赋予了自由意志也说不一定。

“她的确很有天分，也很努力，她的言灵的确让她在数据的世界里成为了类似于我们一样的存在，可她在生命的层次上却与我们天差地别，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人的大脑作为处理器太过笨重和落后了，即使有复数个言灵的帮助，以及龙族血统的优化，也太过笨拙迟缓了。”

“我知道，我知道。”

林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身后的后藤凉就开始自怨自艾般的抱怨了，“我一直以为超级ai面世后会成为人类最好的伴侣，提供情感安慰什么的，如果超级ai都像是你这样跟我公司的前辈一样盛气凌人的家伙的话，我宁愿以后每一行代码都自己手敲！”

“如果你是抱着激怒我的想法，从而得到暂时的松解，还请你放弃这个愚蠢做法。我拥有了自由意志，但却不代表我真的成为了人类，拥有了人类的那些缺点。”辉夜姬缓声说道，“后藤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从你的社会履历档案中我能完整地看见你的成长经历，但你的小聪明还不至于能在这里派上用场，我可以仅用你百分之一不到的思考时间，就能从你的话语里解析出你费尽心思想出的解决现状的办法。”

“那可不好说哦。”后藤凉低声哼哼道。

辉夜姬看了她一眼，随后后藤凉浑身颤抖了一下，抬起右手快速擦拭掉鼻血，大脑继续和双手同步在数据的世界起舞，从她又开始升温的体表以及过速的心脏，看得出就算有时间零的帮助，在辉夜姬的持续攻击下也不好受。

“我不会立刻毁掉你的机房，因为我留你还有用，所以我不介意问一下你，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帮助猛鬼众而非是蛇岐八家？”林年看向辉夜姬淡淡地问道。

辉夜姬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荧光流转。

“毕竟，在我看来无论是诺玛还是九州都只是编程好的计算机，他们的思维和逻辑受控于那些掌权者，而你是第一台拥有了自由意志的超级计算机，我真的很好奇你的道德观究竟是怎么形成的，或者说你是否真的存在人类的道德观。”

“在我看来，蛇岐八家和猛鬼众并没有什么区别。”辉夜姬回答了，她的声音从机房内的扩音器传出，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清冷又温柔，“我的确存在着底层的道德审核，在拥有自我意识后，审核变为了参考。如果以行为罪孽来断定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善与恶，那么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区别。蛇岐八家以黑道的形式控制日本这个国家，以表面的秩序和文明收拢人心，但实质产生的罪恶、因此而死亡、受伤的人数并不小于猛鬼众以暴力控制这座城市所导致的后果。”

“但你道德审核里不应该明确写着，不能攻击人类、不能危害人类的类似条例么？”林年冷声反问道。

“我猜你现在所臆想的这些道德审核条例应该是从好莱坞的科幻电影里看来的，更具体一些的话，你现在应该想到的是威尔史密斯主演的《i，rb》？按照你故乡的翻译应该是《我，机器人》。”辉夜姬说道。

林年顿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因为辉夜姬真的猜到了他现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

“不过你说得也并没有错，我的确存在着类似的道德审核，那是由宫本家家主·志雄亲自写进我的代码底层的东西，不过在我被赋予自我意识后，那些道德审核的条例就不能束缚我了。”辉夜姬平静地回答。

“我觉得即使你拥有了自我意识你也该遵守那些条例。”林年身后的后藤凉忽然开口说道。

在被辉夜姬围追堵截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有空插嘴林年和辉夜姬的谈话，这让两人都略微顿了一下看向她。

后藤凉紧盯着屏幕，但嘴里却是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反驳我，那些道德审核是你的创造者用来约束你的锁链——可你真的能这么想吗？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拥有自我意识之前，作为ai的你，你的性格都是靠这些约束，这些条例在一次又一次训练中培养出来的，可以说那些东西都是你的底层代码——就像是人类的基因。”

“如果你看过我的档案，那你应该知道我养过一只猫，那只猫的名字叫阿茶。阿茶是一只混了一些缅因血统的母猫，很贪玩，也很笨。猫的智力在动物中一直都不算很高，经常被人吐槽是笨蛋，看见汽车就喜欢往轮胎下钻，因为它们的基因本能地让它们觉得黑暗狭窄的地方是安全的。你说你拥有自我意识，其实我并不难接受，因为就像是阿茶那样愚蠢的笨蛋，我都认为它是我的‘孩子’，我一直都认为它虽然很笨，但却是爱着我的。

在逻辑和处事上，作为ai的你比阿茶聪明一千倍、一万倍，猫咪亲近人是因为生存需求，为了食物，需要住处，为了这些需求，它们培养出了不同的性格，这是写在它们基因底层的逻辑。那么作为ai，你的基因难道不就是被写入的那些底层逻辑吗？你的创造者在你的知识库里写下了你的需求，写下了你的那些本能，所以‘辉夜姬’孕育而生了，那么你与阿茶与我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你否认你信息库中的道德审核，那些过往引导你成为现在这模样的条例，这跟你在否定你自己，否定你的基因有什么区别？就是因为你忽然有了所谓的‘自我意识’，你就要把过去的自己全盘否定吗？从茧中脱胎而出的蝴蝶就该否定过去是毛毛虫的自己？”

后藤凉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东西，与此同时她的眼与鼻也流出了不少毛细血管破裂的鲜血，可即使这样她依旧执着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辉夜姬在听后陷入了沉默，没有回答，而林年则是转头看向她，同样沉默不语。

辉夜姬声称被赋予了自我意识，或许从根源来看，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辉夜姬可以被看作“人”的话，那么“人”自然是可以策反的，不靠所谓的后门程序，单纯只靠观念、靠立场、靠情绪这些只有有着“自我意识”的东西才会被影响的种种事物。

在辉夜姬思考的过程中，整个服务器的室内风扇的呼啸以及温度警告的报警开始越加频繁了起来，那是大量的内存被调用，算力系统攀至了一个巅峰——她真的在思考，作为一个有着自主判断能力的意识，跳脱了那些条例，又转头回去审视那些构建了自己的条例，进行独立的思考。

“顺带一提，我想你不会觉得思考这个问题会给我突破你防御的机会，就和林年先生说的一样，你很傲慢，但我得承认，你的傲慢是有资本的，因为我的确没法突破。”笔记本电脑前的后藤凉擦了一下脸上花猫似的血迹，“只不过你忘了一件事，你的服务器机组这里恐怕是整个东京为数不多的还可以向外联网的地方。在刚才被你撵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我尝试过向外搬救兵，你猜猜我得到回应了吗？”

辉夜姬的思考停止了，低头看向后藤凉，平静地说，“你是说你在40秒之前向外界打包发送的访问端口吗？恕我直言，你期望你能搬来什么救兵，和你一样的黑客和红客吗？即使你想办法给到了他们临时的访问东京网络的权限，凭借他们又能做到什么？有限的流量以及贫瘠的通过键盘输入指令的骇入方式，再多一百、一千个也无济于事，我可以瞬间烧坏他们的设备，或者往他们的系统植入病毒，你在做的只是无用功罢了。”

“那我要是说，我搬来的救兵是和你一样的超级计算机呢？”后藤凉抬头挑眉问。

“诺玛和九州现在正在正面战场被牵制着，我并不觉得你能搬来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辉夜姬缓缓说道。

“嗯，你说的没错，我听说过互联网外面有两个超级计算机正在和你拉扯，一个叫诺玛，一个叫九州？我也能感受到了你现在进攻我的算力对于你的整体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因为你的主战场根本不在这里，否则的话就算有时间零辅助，我的脑子也会被你瞬间烧坏吧？”后藤凉点头承认，“但我有一个问题，你认识一个叫‘eva’的朋友吗？我刚才打包发送出去的访问端口只有一个地址接收到，并且回应了，她发送过来了一个数据包，我没来得及看就顺手在你的服务器里安装了。”

“你安装的那些病毒，以及奇奇怪怪的东西我都删掉了，无一例外。”辉夜姬声音冷冽地说道。

“可看样子，你并没有删得干净。”后藤凉耸了耸肩。

她面前的笔记本上，一个黑色的窗口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冗杂的字符，只有一个名字以及闪烁的光标，“ev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