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想把幕府将军当狗么？

新阴派道场的待客室，柳生但马守端坐于主位，气度沉稳如山岳、

柳生十兵卫引着一行人走入，为首之人唤做松平宗康，是一位年轻的番主。约莫二十五六，生得一副上好皮囊，面皮白皙，眉眼俊秀，看着斯文有礼，一身华贵的和服。腰间武士刀镶金嵌玉，看着威风堂堂，只是握刀的手势生疏。

松平宗康微微颔首，摆出大名该有的威仪：“柳生先生，久仰。”

柳生但马守依礼欠身行礼：“松平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远道前来，有何吩咐？”

松平宗康落座：“柳生先生，今日我登门，的确是有一件事来求柳生家相助。”

柳生但马守道：“请说。”

松平宗康沉吟片刻：“不知柳生先生可听过眠狂四郎这名字？”

柳生但马守肃然道：“幻剑”眠狂四郎，东瀛第一剑法名家，老夫就算不想听也不行。”

“以前我倒不知道，我东瀛武林居然还有这种无君无父，不将律法放在眼里的狂妄之辈。”松平宗康冷声道：“这次我从领地赶来拜见德川将军，和德川将军商量要事，此人却不知从哪听了传言，认为我是那种在领地内残暴昏庸的番主，扬言要来取我性命。”

柳生但马守心下微沉，已然猜到了松平宗康相求之事。

松平宗康顿了顿，又道：“之后我派人打听了眠狂四郎的信息。不想这狂徒居然是剑法名家，我麾下武士，无人能抵挡他那变幻莫测的幻剑。想来天下，唯有柳生新阴流的高手，哥护我周全。还请：生家派遣高手，随我返固越后，护我的安危。”

柳生但马守眉头微皱，新阴派道场只有他能和眠狂四郎较量一二，但若真败在对方手里，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护送的大名被眠狂四郎杀了，那新阴派无论名声地位，都要一落千丈。这完全是没把握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去做，便要拒绝。

“当然，这件事可能会让柳生先生为难，所以在下也准备了丰厚的报酬。”

但接下来，松平宗康的手笔，却又让柳生但马守犹豫，给的太多了。

好片刻后，他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起身道：“松平殿下请稍后，老夫很快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他歉然笑了笑，让松平宗康稍等，然后离开了待客室，快步向司空连城所在的院子而去。

司空连城的剑法几不在眠狂四郎之下，若他肯出手，加上自己，那这一趟便是十拿九稳，正好也可测测对方的心思。

此时，司空连城的院子中，他正悠闲地翻看新阴派秘籍。以他现在和飘絮、雪姬的关系，除了杀神一刀斩”和雪飘人间”，其余的武功忍术，他都能随意浏览。偶尔他目光一擡，就能瞧见正在切磋的柳生姐妹。

当然，说是切磋，其实是雪姬在给飘絮喂招。

飘絮这些天学了幻剑第一重形变”上的基础招式。

她掌中握着一口宝剑，姿态优美，剑锋刺破长空，发出一道道清越的啸声，从不同角度向柳生雪姬刺去。雪姬的确是一位武学天才，她不但悟性很好，而且足够勤奋。短短数日便已掌握了形变”的几分精髓，剑招变化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只可惜，飘絮的对手是雪姬。雪姬这些天也在旁听，而且无论见识、经验、功力都远超飘絮，任由飘絮变化招式劲力，都没办法攻破雪姬的防御。

“真不知眠狂四郎的幻剑”和我这幻剑”比起来谁优谁劣？我总是要和这位东瀛第一高手、第一剑客较量一番。东瀛的许多忍术、剑术比起中原武功，另辟蹊径，倒也有几分意思。也可搜集一二，将来我若自创一套武学也可作参考。”

正在司空连城思考之际，一张古灵精怪的小脸蛋已出现在司空连城的面前，却是柳生飘絮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面前。司空连城把她的小脑袋推开：“你不去练剑，跑来烦我做什么？”

飘絮眨了眨眼睛，做委屈状，一只手轻摇晃着司空连城：“师父，我还是挡不下姐姐一百招，你把第二重的影变”也交给我，好不好嘛。”师姐夫听起来的确有些别扭，现在飘絮已经不怎么称呼了，前两天偶尔还喊两声姐夫，不知什么时候，姐夫这两个字也几乎没有吐过。

司空连城道：“第一重的形变最多是讲究劲力、技巧的变化，第二重影变就要深厚的内功了。若没有内功支撑，根本没办法施展幻影身法，更没办法幻化出千百道剑光。你若真要学了，保准才刚施展出来，真气就要消耗枯竭。”

“我看分明是师父嫌我烦，不愿意教我。”飘絮垂下小脑袋，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红红的。但瞧司空连城不为所动，便把悲惋的神情一扫而空：“就算师父嫌我烦，那我也是师父的小棉袄。”

轻盈的娇躯一扭，转到司空连城身后，小手按在他肩膀上，笑嘻嘻道：“师父我来给你捏肩吧，连父亲我也没给他捏过肩，你瞧我对你多好。”

“是啊，我真不知道，我家一向调皮的小女儿还会捏肩捶腿。”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从飘絮身后响起，飘絮小脸僵硬地转过头，然后就瞧见一脸冷肃的柳生但马守。

“父亲。”雪姬向柳生但马守微一颔首，嘴角不经意掠起一丝笑容，其实她早注意到父亲到来，却没有提醒飘絮。

“那不是父亲身子硬朗，内功外功俱已臻至巅峰么？根本不需要女儿为父亲缓解疲劳。但如果父亲需要，飘絮一定为父亲捏肩捶腿。”飘絮忙道。

“你们先先去，我有事想要和龙泽君商量。”柳生但马守挥了挥手，让飘絮、雪姬退下。

司空连城道：“不知柳生前辈所为何事？”

柳生但马守沉吟一番，将松平宗康被眠狂四郎刺杀一事尽数告知。

“老夫有自知之明。所以想请龙泽君助一臂之力，以龙泽君的幻剑造诣，必不输于眠狂四郎。眠狂四郎窃据东瀛第一高手位置多年，龙泽君若能胜过他，必然名震东瀛武林。

那位松平殿下和德川将军关系匪浅，若能得到他的青睐————”

司空连城本准备见识眠狂四郎的幻剑”，闻言颔首道：“好，此事我答应了。”

柳生但马守闻言一喜，先向司空连城道谢，接着引着他到待客室，介绍给松平宗康：“松平殿下，这位是龙泽一郎，龙泽君。他近年来以剑分胜负，刀断生死”名驰东瀛武林，所修的同是幻剑，武功不输眠狂一郎，有龙泽君相助，殿下一路安全无虞。”

松平宗康瞧司空连城如此年轻，不由眉头皱了皱。与他同行的一名武士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眉头这才微微松开：“好，不过麻烦柳生先生到时一同护送在下。”却还是对司空连城不太放心。

柳生但马守道：“这是自然。”

事情说罢，气氛顿时和缓下来，柳生十兵卫走到松平宗康耳边低语几句，期间向司空连城露出了一丝狰狞而不怀好意的笑容。

松平宗康双眼一亮，再次转向柳生但马守：“听闻令爱柳生雪姬容貌出众，更尽得柳生新阴派武功精髓，我还有一事相求。”

不待柳生但马守询问，他顿了顿便道：“我近来多受人刺杀，一直想要请位真正的高手贴身保护。我想娶雪姬小姐为侧室。事成之后，柳生家在我藩地内，尽可享诸多便利，幕府中我亦会为柳生家美言。”

柳生但马守皱眉：“这————”若是以往，他对松平宗康这提议定然是欣然应允。但现在情况不同，通过这些天从侍女那得到的消息，雪姬和司空连城确实两情相悦。

柳生十兵卫诚恳道：“父亲，雪姬是柳生家的一份子，自幼在道场长大，修习咱们柳生新阴派的武功，蒙受家族养育传艺之恩，日常开销也是家族提供，如今也该她为柳生家做出贡献。松平殿下乃是亲藩大名，势力雄厚，若促成这门婚事，松平殿下安全得到保障，柳生家便能得到更多扶持，两全其美。”

柳生但马守眉头一挑，他洞若观火，知道柳生十兵卫之所以如此热衷推动此事，不但因为这的确能让柳生家得到利益，还因龙泽一郎和雪姬这些天太过亲近，偏偏他前些天还十分狼狈地输在龙泽一郎手中，心头暗骂一声：“器小易盈，褊狭自私。”

他很想卖松平宗康面子，但松平宗康和德川家的二公子走得很近，若真和对方联姻，那对方非但平白得了为美人护卫，柳生家族还得拖入将来大公子、二公子的争斗。是好是坏很难说，甚至因着举动将来会把柳生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若能用雪姬拉拢龙泽一郎这个少年高手，则是百利无一害。反而若得罪了龙泽一郎，他将来会是比眠狂四郎更厉害的高手，若真要针对柳生家，只怕柳生家也绝讨不了好。

“真是抱歉，雪姬已经有了心上人。”柳生但马守面色却一动不动，松平宗康皱眉道：“哦，心上人？不知雪姬小姐的心上人是谁？”

柳生但马守心下已有了判断，微笑着指向司空连城：“自龙泽先生进入道场后，便和小女雪姬成双成对。”

司空连城颇为意外地看了柳生但马守一眼，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果决。

柳生十兵卫眉头一沉：“父亲，他来到咱们新阴派才几天？请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柳生但马守冷目如电：“十兵卫，你在质疑我的话？”

“十兵卫不敢！”柳生十兵卫咬牙切齿地沉下头去：“但请父亲你做决定更慎重一些”。

“哼，柳生先生你们是在戏弄我么？”松平宗康面色难看。

“请松平殿下宽恕。”柳生但马守躬身。

松平宗康胸口起伏，又冷冷扫了司空连城一眼：“现在龙泽一郎还没有和雪姬小姐定亲，所谓一家女百家求，还请柳生先生请雪姬小姐出来一见，或许是柳生先生误会了，雪姬小姐并不喜欢这位没权没势的浪人剑客。”

司空连城忽然道：“柳生前辈，你的心愿是否是想要做东瀛的武林盟主？”

柳生但马守皱了皱眉，实际他这个愿望，只有柳生家极少数人才知道，难道雪姬、飘絮将这件事告诉了司空连城？

司空连城道：“但所谓的武林盟主，也不过只是幕府的一条狗而已。柳生前辈是想坐幕府的狗，还是反过来，把幕府将军当做狗。”

司空连城这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万世一系的天皇不过是傀儡，幕府将军才是手握实权的一号人物，司空连城说的话，实在对幕府将军充满了大不敬。

柳生但马守语气变得疏远而淡漠：“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待司空连城说话，松平宗康就冷笑道：“原本我以为眠狂四郎就足够轻狂无礼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连德川将军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呵呵，柳生但马守你原来要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不知道德川将军得知了，会作何表情，真令人期待。”

说罢，冷笑着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松平殿下，我有事想要和你商量。”司空连城转头看向松平宗康。

松平宗康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平民，也配和我说话。”

司空连城面容不变：“松平殿下真是性急啊，我问你个问题，你想要当我的狗么？”

“什么？”松平宗康脱口而出，不但是他，几乎所有人都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司空连城面上犹自带着微笑：“你是幕府将军的人，现在我就要在柳生前辈面前，让他看看如何把幕府一系变成自己的狗。”

“你！”松平宗康怒不可遏，就算是德川将军也不敢这么对他说话，他猛一挥手，号令身后他带来的武士：“还愣着做什么，杀了他！”

松平宗康气糊涂了，柳生但马守介绍司空连城时，言说其武功不输眠狂一郎，就他身后的这几个武士，又怎会是对手，现在他应该做的，是考虑怎么全身而退才对。

那几名武士拔刀向司空连城冲来，其实这几名武士能成为松平宗康的贴身护卫，实力绝对算是一流，但幻剑”面前，还相差甚远，但见司空连城手臂一晃，剑光乱闪，他们身形顿时凝滞，喉咙一点鲜血渗出，人仰天倒了下来。

“以前我觉得把人变成听话的狗，是件麻烦事，但我有位师姐，她创建了一门武功，曾经可是把一群妖魔鬼怪制的服服帖帖，个个都是听话的好狗。”司空连城手掌在面前茶杯一引，茶水飞出，迅速化作薄薄的冰片，向松平宗康射了过去。

松平宗康心中警兆大作，拔刀出鞘，他学过一些花哨的武功，想要将冰片击碎，可反应却完全跟不少，刀还未挥出，冰片就已近身，在沾到肌肤的一瞬间，立时消融进去。

下一刻，松平宗康被冰片射中的天枢”、天泉”、伏兔”等穴位同时奇痒难耐，情不自禁的“哎哟”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