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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莫问心狱中访谈
修士们大多不善言辞。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大修士，一闭关就是好几百年，出门一看自己熟悉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你要让他还像个演说家一样夸夸其谈那是不可能的。
你要是跟他论道，他能跟你说两句，但也就是两句。
如果不能把千百年的感悟浓缩到一两句话里面，那这个道也没什么好论的。
至于说访谈……
一般修士不仅不会接受，甚至还会将其视作为一种挑衅。
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毕南轩在狱中接到这个访谈请求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懵的。
他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谁要采访自己，而是：“造翼者已经打过来了吗？”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自己跟外界取得联系。
当内务府的官员将莫问心带进来的时候，毕南轩更懵了。
他当然认识莫问心。
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学校都有哪些学霸，但你父母那批人绝对知道谁家孩子成绩优秀。
老家伙们一般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偶尔有机会聚在一起，开口就吹自家晚辈。
莫问心作为“别人家孩子”的典型代表，一直都被驭兽宗的长老们挂在嘴边。
尤其还是个女孩，单身未婚。
她的名气在老一辈修士的圈子里，远比什么夏衍商少徽要响亮。
莫问心大大方方地行了晚辈礼，坐到毕南轩面前。
“为什么要‘采访’我？”毕南轩问出了自己最困惑的问题。
“我一直在寻求一个答案。”
莫问心正色道：“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最先提出造翼者必将侵略大楚的这个观念，没想到找来找去，居然找到您这里。”
承露派的领袖人物，居然是最先察觉到造翼者的恶意，提出他们必将侵略观点的人。
听起来很荒谬。
但仔细想想想，似乎又有那么一丝的合理性。
因为就只有他们见过造翼者，其他人连造翼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毕南轩还是很疑惑：“这件事我并没有对几个人说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莫问心笑道：“我是登门拜访，一个一个问的。”
正所谓皇天不负苦心人。
她用了最笨的办法。
用半年时间，登门拜访了五州各大官学宗门。
毕南轩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点头，接受了这次采访。
内务府并没有让他离开这座监狱，只是换了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等到一切准备完毕，莫问心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听说您当年曾经与造翼者有过接触，能跟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吗？”
“这能播吗？”
“当然能播。您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被天下人看到。”
毕南轩：“……”
外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真的不是造翼者打过来了吗？
他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莫问心既然已经“登门拜访”，你要是不想回答的话……
“帝君曾言道，修行本质上就是在修心。”
看他还有些犹豫，莫问心继续劝说：“承露学派流传时间长，受众范围广，它的思想理念必有过人之处。您作为这一学派的领袖人物，难道对于自己的学说都不自信，耻于向天下人公开吗？”
毕南轩深深地看了莫问心一眼，沉默半晌之后，方才开口。
“承露派，不是什么学说，只是对现实的妥协。”
“我先回答你的问题吧。”
“你知道古天人吗？”
莫问心点头道：“略有所知。”
“大楚一直在寻找能够遨游星海的方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靠提升引擎功率增加星舰的航行速度。以宇宙宏观尺度来说，这种速度的提升就算再翻十倍，依然还不能脱离‘蠕行’的范畴。”
“几千年来，我们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的科研资源，但始终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所以有人尝试考古，寻找帝君从天外抵达至此的‘航路’。”
“但除了帝君之外，还有另一个种族也是从天外而来，就是如今已经灭绝的古天人。”
毕南轩一开口，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信息量巨大。
这也是他要问，这节目到底能不能播的主要原因。
其中涉及到很多还没有向公众解密的信息。
不过，他现在已经身陷囹圄，节目能不能播出去，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的话匣子也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我们破解了古天人留下来的知识，依照他们的观星术，找到了他们曾经的家园。”
“他们是繁育的信徒，在寰宇蝗灾爆发的时代，他们选择与虫族共生，将自己的帝国疆域扩张到了数十个星系。不过随着蝗灾结束，这个依托繁育而生的帝国也随之土崩瓦解。”
“我们在古天人遗留下来的‘虫道’中，找到了新生代造翼者留下的痕迹。后来，通过无数次尝试，我们终于和造翼者的一支科研探险队取得了联系。”
“初次接触之时，我们彼此之间都很谨慎，不过当他们发现我们的外形相似，还能够使用古天人的语言时，很快就放下戒心，向我们表达了善意。”
“在他们眼中，我们也是古天人的后裔，是久别重逢的同胞。”
“是吗？”
莫问心打断了他的回忆：“据我所知，造翼者和我们的外形差别还是蛮大的，她们天生就有翅膀。”
“谁跟你说他们天生就有翅膀？”
毕南轩摇头道：“绝大多数造翼者没有羽翼，如果都有羽翼的话，又何必自称造翼者？应该管他们叫翼人才对。”
莫问心：“……”
坏了，问到人家的专业领域了。
“你们驭兽宗主要研究的是古兽，对于古天人的了解可能不深。古天人也没有羽翼，他们信仰繁育，外表具有明显的虫族特征。”
说到自己擅长的学术问题，毕南轩的精神都振作了许多。
“新生代的造翼者也没有羽翼，他们的家园，是一棵面积足有行星大小的参天巨树。在获得药师的赐福之前，他们只能像虫子一样躲藏在树根下艰难求生。获得赐福之后，他们才生出羽翼，可以飞上树梢，重获光明。”
“所以，在造翼者的族群之中，具有严格的阶级划分。拥有羽翼者，被视作为天选的贵族。没有羽翼的造翼者属于尘民，而在尘民之上，根据羽翼生长的数量，又被分为衔枝种、孵育种、啼颂种和卫天种。分别对应工人，仆役，学者和战士。”
莫问心好奇道：“意思就是，每提升一个阶级，身后的羽翼就会多一对吗？”
毕南轩点头道：“是这样的，他们的阶级以羽翼数量而非血脉划分。就像我们大楚是以名籍制度来区分楚人一样，只要有一对翅膀，能飞起来，就会被视作为衔枝，脱离尘民的阶层。”
“啼颂种和卫天种都是六翼，他们的区别在于羽翼的形状不同……”
眼看着他越说越上头，莫问心赶紧打断，将话题拉回正轨。
“还是说说你们初次见面的情况吧，按照您的意思，对方将我们视作为同胞？”
“没错，虽然我们没有羽翼，但修士可以驭空而行，这在他们看来，就已经脱离了尘民的行列，进入了衔枝种的阶层。至于我们为何没能生出羽翼，我们当时讨论的结论是——我们当时没有获得药师赐福，而是走上了另外一条进化路线。”
“除此之外呢？你们还聊了什么？”
“我们交换了彼此的信息……你可能会觉得这是在出卖大楚的利益，但诚意是相互的，我们也从他们那里得知了造翼者的具体情况。”
“简单来说，他们正在尝试恢复往昔帝国的荣光，沿着古天人帝国留下的疆域版图，逐步征服星海中那些曾经被纳入帝国疆域的星球，并且向其他种族传播药师的理念。从这一点上来说，跟我们大楚开国时的行为别无二致。这也能从侧面论证我们是同出一源。”
“您就是以此来判断，造翼者必将从天外降临，征服我们吗？”
“不只是这个原因。”
毕南轩摇头道：“群星之间的距离，比你想象得更加遥远，三百年前我们所接触到的，也只不过是对方派遣出来的一支科研探险队。造翼者的科技文明虽然比我们发达，但古天人帝国的疆域同样辽阔无垠，他们就算有心，也未必有余力派遣一支大军过来征服我们。”
“可是……”
“为什么我会做出他们必定要进行侵略的判断？”
毕南轩摊手道：“这个理由不是很明显吗？我刚才就跟你讲过了，在造翼者的阶级划分之中，负责战争的卫天种，是整个族群阶级的顶端。他们的地位甚至要超过族群中的学者。”
“没有什么阶级，是只靠羽翼数量就能维持住的。卫天种之所以站在族群阶级的顶端，是因为他们有能力发动战争。而他们想要稳固自己的阶级，只能不断地发动战争，让战争成为族群的必需品。”
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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