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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登场展才
翌日,清早,
镇远侯府,
窗棂外,盆中芍药花叶结着露水,柳树枝头一对黄鹂正吱吱叫着,林黛玉缓缓从床榻上睁开了眼。触目所见,床帏中的一应陈设与印象中的并无二致。
再转头看了左右,也无人陪在身侧暖床,林黛玉缓缓吐出口气来。
“倒还算这个家伙有良心。’
撑起身子,将挂在床头的外裳取下,林黛玉自己披挂穿戴起来,便下了床榻。
许是听得了房里的动静,香菱在外叩了叩门,柔声问道:“少爷,可是醒来了?要不要奴婢们伺候?”林黛玉轻咳了下,扬声开口道:“可,进来吧。”
未几,香菱和晴雯便一同垂着头,端着一应梳洗用物进了门。
林黛玉靠在椅中,闭目养神,心头不由暗暗思忖,“今日该去翰林院当值,可我从未去过,对其中是一无所知。李宸又不是个蠢笨之人,定然给我留下了消息吧?’
“待一会支开她们,我就去找找。’
心中方才打定主意,身旁晴雯忽然开口道:“少爷,近来到底是怎么了?”
林黛玉闻言眨了眨眼。
香菱也在旁附和道:“是呀,近几日少爷闷闷不乐的,也都不让我们进门来伺候。”
“难道前几日,少爷去林府提亲时不顺利?应当不能吧。”
林黛玉讪讪一笑。
“难怪她们今日小心翼翼的,原来李宸竟因为提亲一事冷落了她们,倒也不必如此。
“与她们并不相干的事,何必要一同提心吊胆?’
再开口,林黛玉和煦笑笑道:“是不太顺心,不过倒也无妨,坏不了这桩事的。”
晴雯微微颔首,“这是自然,少爷与林姑娘是两情相悦。”
“话本上不是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吗?”
林黛玉闻言莞尔,擡手揉了揉晴雯的发顶,“你这丫头,懂的还多了。”
“倒别小瞧我,少爷,这几日我可没少跟香菱一同读书识字呢。”
林黛玉点了点头,“读书识字是好事。”
再转向香菱,取过棉巾擦手,道:“你们不必在身边伺候了,都下去吧。”
二人拾掇妥当,便一同退了出去。
林黛玉心情不错,起身来到案前。
将窗帘一拉,而后便探手往抽屉中寻找起来。
果不其然,在最下层林黛玉摸出一本崭新的册子。
取到案上一看,画着一幅图。
看起来,像是翰林院的布局图。
而后,又见李宸按着日期记载了近来所发生的事。
“四月初八,初入翰林院,由书吏老夏引路熟悉环境,结识同僚蒋编修,面白须长,眼细眉高,约莫四十岁光景,为当月办事翰林。”
“此人心量狭窄,不可深交,需防其害。”
“四月十三,与宋检讨、王检讨同用午膳……二人是为同乡旧友,初入翰林院形影不离,为人皆温和有礼。”
……四月十五,高少詹遣人询问观书近况,如实回禀并为书下陈表,得回复言说不必心急,如有不懂可请教鲁侍讲。”
“四月十六,翰林院学士归衙议事,欲要拜见却未得闲,遂作罢。至今寻求媒人未果,甚急,甚急!”林黛玉将手册一合,嘴唇轻抿,心头暗暗思忖。
“说了这么多,总共也没做多少事,表文也没写出来。罢了,的确表文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擅长的事,写了也恐怕露馅。待我过几日看完典籍后,给出个开头吧。’
“最有用的莫过于将翰林院里面的人都介绍了个七七八八,如此看过一遍之后,我心中也有计较了。’再想起李宸最后所说,“甚急甚急”四个字。
林黛玉也不觉撇了撒嘴。
“急有何用?爹爹铁了心如此,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他是不会罢休的。’
“爹爹的性子,我最是了解。’
轻吐口气,林黛玉起身,束好了银腰带。
再推开门,深吸了口外面的花香,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少爷要出门吗?”
正为花草浇着水的平儿,闻声望了过来。
林黛玉点了点头,“正是。”
而后,言不由衷地夸赞道:“原来这房里的花草是你在照料?正所谓,养花养草最能映出一个人的品性了。”
“你照料得当真不错,香气宜人。”
随后,林黛玉便大步离去了。
留下平儿痴痴愣在原地,恍惚间不知所措。
片刻后,铜壶脱手,脆响一声,水溅了一地。
平儿双手捂起了发烫的脸颊,暗暗思忖,“太羞人了,少爷难不成是在夸我身子香吗?’
“原来少爷喜欢这些,若不然取些花晒制成脂粉吧。’
翰林院,
林黛玉初登正门,一擡头却见得堂前正排着长龙,许多与她一般穿着青袍翰林,皆在此时谈笑风生,一个个面上都带着些喜气。
这等景象,看得林黛玉一怔。
从李宸的手册来看,翰林院并非是什么热闹喧嚣之地。
毕竟在这里当值的人,都是各有各的差事,外调外借的人不在少数。
怎得今日却是聚在一起了?
林黛玉一头雾水,正要寻人打听一番。
来来回回地端详半晌,林黛玉终于寻得与李宸记载的样貌能对应上的宋、王两位检讨。
上前几步,先是一礼,林黛玉与二人寒暄道:“两位前辈,不知今日院里何事,怎得如此喧闹?”两名检讨一转头,见是新科状元前来,便一并还礼道:“李修撰,有礼了。”
“先前不是说过,不必称我二位为前辈,直呼名字即可。”
林黛玉一怔,“子瞻兄,少游兄。”
二人一通笑道:“如此甚好。”
王检讨率先开口道:“李修撰来的正好,若是再晚些,怕不是要赶不上这好事了。”
宋检讨打断道:“何来好事?分明是坏事。若李修撰也来争这一争,哪里还有我二人的机会了?”林黛玉眨了眨眼,仍是不解。
王检讨笑道:“叫李修撰笑话,此位有能者得之,即便李修撰不来,你我二人也难有机会。”宋检讨摆了摆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好话全让你说了去,都要让李修撰当真了。”转头又与林黛玉分辨道:“这不二到四月,逢二便有经筵,其中一名经筵官即将回乡丁忧,空缺一席,须得另选人来递补。”
“如此一来,倒成就了我们的好事。”
林黛玉听得嘴角微抽,“人家回乡丁忧,算得上什么好事?这些人一个个笑得都不加掩饰。’轻咳了一下,林黛玉又问道:“经筵官不都是须得有资历,德高望重之辈方能充任吗?这事与我等何干?纵使再缺人,也轮不到我们吧?”
王检讨道:“这是他脸上贴金的说法。所选的不是经筵官,而是展书官,是从旁协助经筵官翻书,落尺的。”
宋检讨道:“那这也是在朝中诸位大臣和陛下面前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了。更别说,经筵之后还有宴席。”
“若得一人青睐,往后便是受益无穷。”
一笑又道:“若真是经筵官,何至于有当今这么多人?恰恰是这展书官,不限品级,四品以下皆可。”“此处非但有咱们翰林院的同僚,还有春坊中允善赞,司经局校书正字,多的是人想争一争这次机林黛玉闻言暗忖,“原来是这回事,既然四品以下皆可,那我也可争一争呀。’
“逢二开讲,说的便是四月廿二。正好,我也需要露一露脸的机会,届时经筵都是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这样的高官参与。’
“若是真能结识一位,愿与深交,我的媒人不就有了吗?
一念及此,林黛玉眼前便是一亮。
王检讨笑道:“看李修撰的样子,似乎也有此意了?”
林黛玉讪讪点头,“正是,还想请教,这展书官都要比些什么?”
宋检讨抢话道:“此事,说来也简单。”
“其一须得是正经科举出身,其二,仪容出众。年长者,老成持重;年少者,身材伟岸。”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黛玉今日的装扮,宋检讨便颔首说道:“这一条,李修撰可是得天独厚的优势了。”“过奖过奖。”
随之又道:“还有便是口音纯正,不带方言土语,学问扎实,擡手落手都需稳重。”
“一会儿若比,当有掌院学士亲至,两名侍读大人陪同,考核之后通过的人选还需要上报内阁审批,方可任命。”
林黛玉闻言,不禁感慨,“未成想只是一临时差遣,竟如此繁琐。”
王检讨在旁边笑道:“这是自然,于吾等而言,能见得陛下圣颜,已是难事。也并非没有充任展书官后得以升迁的先例,纵使是万中无一的几率,大家也会试上一试的。”
“你看着平日里似是都有差遣,实际上无事可做的人多着呢。”
林黛玉颔首道:“多谢二位,那我便与你们一同排着吧。”
“恙
林黛玉也混入队伍里,静静等候着。
不过一刻钟,众人忽而一静,往两旁让出一条通路。
随后便见有三名长者,身着官袍,缓步而来。
众人低头行礼,“见过晏学士,高少詹,梅侍读,见过三位大人。”
当先长者,须发皆白,气质儒雅,从容走上石阶后,转身含笑颔首:“诸位免礼,今日择优推举展书官一事,就不必我再细说。”
“欲要入选,将腰牌交与书吏登记即可。待点到名字之后,入内应试。”
众人纷纷应答,“属下领命。”
而后人群中便是慈慈窣窣的取牌声。
林黛玉也从腰间拿下了腰牌,交给了面前的书吏。
书吏当先一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李修撰也欲要一试?您方进翰林不久,尚有差事……”林黛玉颔首,“劳烦记下。”
书吏慌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录好名册之后,双手捧着腰牌交还回去。
林黛玉深吸了口气,心中暗暗思忖。
“这书吏难道是带李宸闲逛的那位?是提醒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倒是谢过他了,可我有不得不做事的理由。’
“这世道,但有好处,自然什么都要争上一争。’
回想在荣国府,与姊妹们作诗吟赋,林黛玉都还要争个头名呢。
在这里,林黛玉本有所需,就更不甘人后了。
漫长等待,晌午已过。
林黛玉用完午膳再来,方才落定没一会儿,恰巧被唤到了名字。
“李宸,李修撰请。”
这一声,倒是惊了不少人纷纷侧目。
“李宸?新科状元,不该在府里歇息,怎么已在翰林院了?”
“非但在翰林院,已经修了多日典籍了。”
“什么?既然有了差遣?他又是连中六元,早晚要被重用,何必与我们争抢这一点蝇头小利?”“不必着急,连中六元又如何?皆是落在纸张,初次参与选拔,资历尚浅,口条未必流利……”叽叽喳喳的,说好说坏的皆有。
林黛玉则是一一看了过去,将当面说着坏话之人面相都牢牢记在心底。
王、宋二位检讨,一礼道:“祝李修撰马到功成。”
“多谢二位。”
登上石阶,林黛玉缓步入门。
映入眼帘的有一张书案横在面前,正堂上同样摆着三张长案。
梅翰林指向她面前长案,冷冷道:“不必多礼,观案头经书,半炷香后,自拟一讲,香燃尽为止。”林黛玉微微颔首,上前翻书。
其中所言,她也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熟悉,只是尚书中的一段。
林黛玉看书一目十行,不过盏茶功夫,便将原原本本的一课内容翻完了。
随后,心中便开始思忖起从何处开讲。
面临前方三位大官的审视目光,林黛玉甚至觉察不到半点紧张,这些人给予她的压力,和爹爹林如海实在差太远了。
全神贯注地投入在眼前的经文上,半炷香后,林黛玉忽而开口,
“尝闻六经同道,而《书》为之本;百王异治,而尧为之宗。今日开讲席,首命儒臣进说,愚不敢远引百家,请以《尧典》首章,为大人陈,之……”
一番开场,声音浑厚,气势不俗,全然不像初来乍到的翰林。
前晏学士,高少詹本都正盯着书册,不禁一同慢慢擡起头来……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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