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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军与政(方山奏对)(上)
11月18日
随着最后一批67军老兵从宜兴抵达方山营地,第一支队的开拔便进入了倒计时。
人是陆齐民亲自去门口迎接的,吴克仁口中的伤员人数远没有上千人,最终活着抵达方山营地的,只有833人。
与陆齐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833名老兵?
是的
833名伤员?
不完全是。
这833名士兵,最年轻的只有22岁,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是26岁。
所谓的伤兵,大多属于轻伤,或者有些干脆是擦破点皮,根本就不需要治疗。
最严重的那一个,是在夜里睡觉受了凉,发烧到了38度。
这哪里是什么伤兵需要照顾,这明明就是第67军最后的种子!
22岁?
民国20年918的时候,正好是16岁...
26岁的士兵,当年也不过是20岁。
大多都是绥化、大庆、佳木斯等地的农村娃儿,最远的则是来自萨彦岭脊北面的一个小山村。
陆齐民一开始还有些疑惑,那小子却是一指北面:“过了漠河镇,再渡过龙江,往北走60里山路,就是俺家了。”
淦!
要不是刻板印象,陆齐民差点忘了如今还是秋海棠叶版本。
他一拍额头,自己光盯着南面,却是忘了北面的出海口与广袤林区。
陆齐民想起来,上次的系统奖励中,已然解锁了隐藏系统,秋海棠叶补完计划。
连日忙碌,陆齐民甚至都没时间去检查解锁的国策与新系统。
现在...依旧忙碌。
最终,从宜兴来到方山营地的第67军833人被陆齐民编入四个步兵营、三个支队中,全部打散!
别看这些士兵年龄只有22到26岁,但他们平均军龄都超过了7年,又经历了惨绝人寰的金山卫保卫战、松江保卫战,是绝对的精锐老兵。
当然,分散到四个步兵营还有一个特殊的原因。
倒不是陆齐民担心这些人哗变夺权,而是他担心自己的部下里面,出现像中路军那样,听调不听宣、独自成体系的队伍。
而季安另外在宜兴、平湖等地捡来的2400余名老兵,本着优胜劣汰的原则,30岁以上、身体状况不好的士兵,一律编入辎重部队。
30岁以上,班长以上、连长以下的军官,单独被筛选出来。
起初,季安得到指令操办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引起了一些误会,这些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军人,有些起了归乡之心,认为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对得起国家了。
有些被蕰藻浜的血肉磨坊打怕了,侥幸活下来便不想回到战场。
他们以为季安要秋后算账,竟是准备趁夜逃离方山营地,出现了整整17名连排级军官集体逃役的重大事件。
10月19日凌晨3点
以谢奎安为首的17名军官企图逃离方山营地,他们趁夜间营房巡逻间隙,抹黑向南逃窜。
只可惜,廖耀湘对此地了若指掌,几条山路上都有暗哨。
这些人甚至还没跑出营地,就在西面的山间小道上被两名持枪哨兵押送了回来。
没有口令,行迹不明,甚至身上连参谋处下发的任务文件都没有。
事情是一级一级反映上来的。
凌晨4点,支队长蒋去被敲门声唤醒,人是被教导总队第一营抓回来的,今夜恰逢一营值夜,营长方虎受伤未愈,副营长袁清和不敢贸然处置,便将人带到支队长面前。
清醒的蒋去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这支部队历史上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规模的军官逃役事件,一个弄不好,便是要动摇军心的。
蒋去也不敢擅自处置,这件事情很快就被送到了参谋长季安处。
参谋的营房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一层八个房间,左边这里敲醒了季安,右边的徐良也醒了过来。
这下好,不过凌晨5点的时间,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此时,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已是过了立冬,寒风吹得人脸上阵阵刺痛,只想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才好。
校场上,几名一营的士兵将17名军官围在正中。
步枪的保险被打开,枪口晃荡着随时准备抬起,这些人稍有异动,他们是真敢开枪!
教导团一营袭自蒋去的一连与二连,营内不过70余名蕰藻浜反击战老兵,却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硬骨头。
休整不过旬月,新兵们被训得一个个跟老虎仔子似的,什么都不怕。
用他们的话说:“咱们营长帐中的贼酋数都数不过来,整个教导总队,阿拉营长第二猛!”
至于第一猛是谁?
大家公认的便是顾大钧,只是所有人很默契没有提陆齐民的名字。
寒风中,17名军官冻得瑟瑟发抖,双手直往怀里揣着,两脚直哆嗦。
季安微笑出现:“哟,谢奎安,谢连长,这黑灯瞎火的,带老部下拉练呢?”
听到声音,谢奎安只觉得自己右眼跳个不停,他看向踱步而来的季安,准备就坡下驴,对方...总不能真下死手吧?
“季参谋长您这话说的,这不是在蕰藻浜夜袭成习惯了吗?白天总是在洞内躲着日寇的炮火,晚上扣上刺刀,好跟小鬼子拼命呢。”
季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这是提醒自己,他们有功于国家。
“哎哟,谢连长辛苦了,袁副营长,你带其他人先去吃早饭,好好陪着。”季安缓缓上前:“谢连长,这么辛苦,去我那喝杯热茶,昨天刚有人送来一盒黄山毛峰,你有口福了。”
谢奎安这才松了口气,可他也没胆子去:“不劳参谋长,谢某...”
谁知谢奎安话没说完,被季安一手箍住手腕:“哎呀,都是蕰藻浜的老战友了,走嘛,走嘛。”
其余人看着领头的谢奎安被人带走,竟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到底是吃早饭,还是吃断头饭?
众人心中惴惴。
见季安如此,徐良等人心中了然,打着哈欠就准备回房睡觉。
倒是远处的廖耀湘眼睛微眯,似乎是看出了季安心中的想法,他缓缓踱步,跟在后面,并让人去叫醒陆齐民。
季安拉着谢奎安回到一楼的参谋处,没有作战任务的时候,参谋们大多在此办公,现在是凌晨,空荡荡的。
桌上也没什么黄山毛峰,甚至茶具也只是一个白色的陶瓷杯而已。
季安端坐桌前,提笔写着什么,警卫持枪跟在身后,虎视眈眈。
谢奎安更害怕了:“季参谋长...这是何意?”
季安一脸好奇地抬起头,语气疑惑:“啊?没什么啊,你不要紧张,等我把你的罪名写好,枪毙之后好上报参谋本部。”
噗通!
谢奎安竟然直接跪倒在地,眼神呆滞。
不是喝茶吗?
怎么变成枪毙了?
妈的,就知道没好事!
这姓季的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自己到了他手上,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谢奎安仰头闭眼,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季安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写了起来。
早干嘛去了?
可下一秒
参谋处突然响起一阵怒吼:“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跑了就要枪毙,这还不是战场,在淞沪,那些大官甚至没打就跑了,他们怎么不用枪毙?”
季安这时候来了兴致,他笑着俯身向前:“谁啊?淞沪期间逃跑?”
谢奎安这时候却缩起脖子:“反正就是有,当时大部队都散了...”
可他的话却被季安打断:“我问,名字。”
冰冷的声音仿佛阎王的审判,谢奎安咽了咽口水,看着季安的眼神,感觉自己不说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是...孙师长。”
季安歪着脑袋,不断思索姓孙的师长,可越想,他的表情就越是兴奋:“啊,我知道了,是孙,元,良!”
谢奎安垂头不语,他有些后悔了。
这下,不用教导总队杀了自己,孙元良也不会放过他。
只是这个时候,廖耀湘走了进来:“够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谢奎安,你是否愿意改过自新,为国效力?”
见到廖耀湘进来,谢奎安仿佛见到了菩萨一般,竟是跪着前进两步:“愿意,我愿意,当个大头兵都行啊。”
廖耀湘厌恶地撇过头去,他最是看不起这种人。
军人死则死矣,岂能如此作为?
“起来,带着你的人,回去好好反省!”
就在廖耀湘带着谢奎安要离开的时候,季安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谢奎安,原88师下属连长,淞沪会战逃逸,在宜兴被我教导总队捕获,11月19日,谢奎安企图再次逃离,被我一营官兵当场抓捕,依照军法...建议判处枪决。”
廖耀湘脚步一僵,艰难转身看向季安:“你说什么?”
季安轻推眼镜:“哦,廖副总队长没听清,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廖耀湘眼镜微眯,他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一道道目光。
副总队长,参谋长。
一个是半路加入,在刘行、蕰藻浜屡建奇功的学霸廖耀湘。
一个是跟着陆总队长从曹娥镇一路出生入死过来的鬼才季安。
针锋相对!
这也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矛盾,同时也是两人职位最接近的时候。
没什么争吵爆发,廖耀湘拉了把椅子就这么坐在季安面前。
随着事情发酵与时间推演,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
喧嚣?
争执?
同样不存在!
参谋们、军官们得知消息后默默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廖耀湘为首的安抚派,认为留下的这些军官还有不少手下需要整编,那不是几十人,而是上千人。
若是一味强调军法,这剩下的人改编恐怕要出乱子。
现在这个时候,最缺的就是有经验的老兵。
将他们的同僚、战友、上级一股脑全枪毙了,那这些人以后还要不要了?
万一到时候战场上给你整个幺蛾子,谁负责?
一派则是认为,这些人本身逃离军营便是犯了军法,若是不严加处置,怕是剩下的人会争相效仿。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今天休整期间想不当兵就跑,明天战场上受一点小伤,说不定晚上就没影了。
陆齐民的休息室在防空洞的指挥部内,廖耀湘的那张小床从回来那天开始就被陆齐民霸占了。
此刻,陆齐民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桌案上还有两份文件,一份写着《巩县驻地临时军管协议》,一份写着《观机械化军备论后感》,在这份报告的旁边,有本看起来像是教材一般的书,正是《机械化军备论》。
署名:徐庭瑶。
在这本书的边上,还有本封面被翻得卷边的书,中间每隔几页都被折起来做了备注,整本书看起来厚得可怕。
正是百里先生的《国防论》
三狗看着几乎一夜没合眼的陆齐民,有些不忍心叫醒,可他转头就看见徐良在洞外焦急的模样,无奈只能轻推陆齐民的肩膀,小声呼唤:“总队长...”
陆齐民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趴着的身体隐约传来阵阵鼾声。
三狗无奈再次转头,徐良一跺脚,快步进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牛皮靴在山洞内荡出阵阵回应。
原本趴着的陆齐民猛地一个起身:“几点了?”
可他起得太猛,只感觉大脑一阵眩晕,只能一手扶额,一手撑着桌子,语气带着几分痛苦:“展堂,卫国,三狗!”
三狗立马应声:“我在。”
门外的陆卫国闻声也快步冲进洞内。
陆齐民伏低身子,恢复刚才的姿势,整个人这才稍微舒服一点:“怎么回事?几点了也不叫我,今天一支队要走,别特娘的等小鬼子来炸。”
三狗上前小声开口:“出事了,廖副队长跟季参谋长吵起来了。”
闻言,陆齐民咬牙起身:“搞什么?”
他勉力看清楚屋外的天色,心中顿时来了火气,搭配上起床气,陆齐民有些愠怒。
昨日他几乎通宵研究国策树与驻地开发模式,结果很不乐观。
国策树的内容要求极为苛刻,光是政治线、建设线与外交线的复杂程度,就让陆齐民倍感头疼。
政治线的第一项便是四选一:【三民主义】,【民主光辉】、【人民的颜色】、【旧日·亚洲支配者】。
每一个国策不是点下去就立马能够改变全国,而是需要手动推进、实现。
就拿三民主义来说,这项国策除了需要一个国策点数之外,还需要陆齐民获得党内半数的元老支持。
你以为这就完了?
内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
三民主义,三权分立。
权能一分为二,政权属于人民,治权属于政府,立五权宪法,实现主权在民。
欲对全国进行三民主义改造,至少获得半数元老支持。
下面一排全是灰色的派系:
黄埔系
山西会议派
政学系
孙科派
继承派
中立派
且不说陆齐民有没有兴趣,光看到这些派系里面的元老名字,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陆齐民要是能争取到半数支持,岂不是能夺权篡位???
开什么玩笑!
现在搞内斗?
故而有人说,真正的三民主义在孙先生仙逝那日便开始死去,如今展现在世人面前,不过是尸体腐烂的过程而已。
而第三个选项里,人民的光辉,则是要见到那位之后,才被允许开启。
只有最后一个选项...
这是国策树部分,另外驻地开发部分的复杂程度,堪比论文降重:需要时间。
但驻地开发的最后一排,却又让陆齐民充满希望:
【要塞都市】【洛阳重工】【后勤枢纽】
好不容易解锁两个关键模块,却不是从天而降的武器物资,需要他一步步在这个时代踏下自己的脚印,才能走得坚实。
以如今的局势,陆齐民只觉得重担在肩,能有好心情才怪。
他连续深呼吸几次,一手摁在进来的徐良肩上:“边走边说!”
怕死抗什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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