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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到处都是他的身影(下)
11月10日
淞沪会战来到了第三次高潮,日寇从南北两侧沿着租界向西挺进。
四行仓库的物资几乎耗尽,谢晋元带着士兵们打退了日寇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苏州河边的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而南市的战斗却更加惨烈,没有观众,只有无尽的硝烟与牺牲。
蔡劲军的警察总队又能有什么武器?
无非是老式的汉阳造步枪、手榴弹、一挺重机枪,剩下的便只有几百支手枪。
在民国25年,蔡劲军曾经申请补充“勃朗宁或驳壳枪300支”,却是不曾想用在了抗日上,也算是歪打正着。
时至今日,这近2000警员携带最多的武器,便是驳壳枪、柯尔特m1903与勃朗宁m1900。
步兵们配备的刺刀,反而成为平日里只装备木棍的警员最不擅长的武器。
可对于蔡劲军而言,黑色的警服,大量装备的手枪与石库门的街巷格局,却成为了他撑过首日血战的关键。
当然,还有那本小册子。
南市街道狭窄,巷子极深,抬头难见天日。
这里坦克开不进来,大炮无法展开,习惯扼守街头巷尾,用重机枪封锁道路的日寇一露头就死伤惨重。
它们唯一能选择的,便是逐屋争夺。
作为本地警员,他们比任何部队都更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弄。
蔡劲军根据手中的“小册子”,将近2000人的警员分成200个小组,遍布整个南市。
他从来没有指挥过部队作战,但他指挥一群警员在巷子里拿人,却是他的老本行。
围追堵截,监控封锁,堵门偷袭,迂回绕后,声东击西,零敲碎打...
血战一日,日寇仅仅占据南市西部一小片巷弄,双方伤亡人数直接破千。
但...
南市还在,阵地还在!
法租界内,法军上校高乐纳冷眼观察着这场几乎隐藏在所有人视线下的战争,这是一场令他感到不愉快的战争。
他想家了,想起了那场令整个法兰西一代男人都恐惧的凡尔登。
每一条看不见光的胡同里,都躺着缠斗致死的尸体,每一声闷响,都来自平日里欺软怕硬的警员抱着手榴弹与敌军同归于尽。
恼羞成怒的日寇甚至将炮弹打入了法租界,这让他下定决心。
如果这些非战斗人员可以坚守三天,他会给上级打报告,给那些人一个面子,将这些勇敢的战士收容进租界。
他们不该全部死在这里。
中午12点
为了避免误伤,日寇从后方搬来4门步兵炮,他们打算采用爆破的方式,强行突破南市的防线。
蔡劲军并没有放弃,反而主动让出街道,让警员们在每一扇窗户,每一处巷弄,每一片瓦砾中潜伏。
他们也会恐惧,也会害怕,但这些警员却咬牙喊着“册那”,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扑上去与日寇血拼。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家里的父母妻女都在租界避难,他们要死死守住这曾经的家。
不是为了委员长的家国大义,只是想要守住这片他们从小到大生存的土地!
他们心中的家国世道再烂,也不是这些东洋畜生踏足的理由。
战斗持续到了晚上,蔡劲军身边已经不足700人,但南市依旧在他手中。
“再坚持一天,也算是对得起党国,对得起委员长了。”
也就在这天,委员长同意北面坚守四行仓库的谢晋元撤入英租界。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同时摆上了杜月笙与黄金荣的案头。
“做掉张啸林,立刻!”
这是陆齐民要求戴笠下达的死命令,对于这种投敌叛国的汉奸,必须立刻、马上予以肉体上的坚决消灭。
至于黄金荣曾经与委员长的纠葛,什么政界人士要卖杜月笙几分薄面?
陆齐民可不管这些,他就是不想看到张啸林活到1940年,淞沪会战已经结束,张啸林没用了!
所以,这个狗汉奸必须马上死!
至于黄金荣与杜月笙有什么意见或者不满,跟老子的教导总队去说吧!
委员长惯的臭毛病!
陆齐民可不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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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
斜西街的高家洋房
这里原本是张发奎的一处司令部,如今变成了右翼军参谋部的前沿指挥所。
而守军的指挥所设置在西大营,之所以没有安排在一起,是因为陆齐民现在要做的事情,要走的路线,跟他们不一样。
合在一起,徒增麻烦而已。
一封封电报从这里送出,与张发奎确认之后,安排部队执行。
整个中路军与右翼军现在只有这里在执行最高效的指挥,卢元的记忆力,成为了这个简易前哨指挥所最重要的一环。
洋房一楼内,数盏煤油灯悬在厅堂各处,还有几支蜡烛点亮桌案。
墙上的名画被打包带走,换上了军用地图。
舒适的真皮沙发成为了众人的简易行军床,酒柜被彻底搬空,连同左近几栋已经撤离的洋房一起,被彻底搜索了一番。
嘉善前线战事吃紧,陆齐民手里没有弹药可以给109师与128师送去。
他安排徐良将200余瓶各式葡萄酒、洋酒与20余坛黄酒直接送到嘉善外围阻击阵地!
是夜,109师与128师士气大振!
两师组织了500人的敢死队,硬是在一夜之间端掉了日寇两个炮兵阵地,摧毁各式山炮十余门。
500人出,421人回!
创造了淞沪战史中最亮眼的夜袭战绩!
消息传回嘉兴,陆齐民亲自给张发奎发报,要求表彰两支部队的功绩。
但陆齐民做的不止这些,在他的淞沪计划末尾,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距离方家窑最近的部队是哪一支?”
洋房一楼客厅回荡着他的声音,卢元在地图上不断计算:“东北军第67军,与58师174旅,一个在松江,一个在白鹤港。”
“以张司令的名义,给174旅下令,命其急行军前往方家窑协助炮兵第14团,有白痴在必经之路上埋设了地雷。”
卢元想了想:“不应该是让工兵去吗?排雷...”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陆齐民打断:“没有工兵部队,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这些重炮必须给我撤出来!”
无论什么方法...
还能有什么方法?
卢元浑身一颤,眼前的陆齐民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冷酷无情?
不是!
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电报是晚上11点22分发送到第58师174旅处的。
很幸运,如果不是174旅,而是174团的话,这些大炮很可能就要被推进定蒲河,成为历史的遗憾之一。
吴继光看着电文内容,他当然知道一个重炮旅代表什么。
哪怕只是出现在战场上,都会让日寇投鼠忌器。
想到今晚架起的浮桥,吴继光果断派出2个营700余人向方家窑方向出发。
命令比陆齐民的更加简洁:“无论牺牲多少人,把大炮带出来。”
看似解决了炮兵第14团的问题,陆齐民又开始关注炮兵第十团的动向。
在整个淞沪作战后期,要说遗憾,最大的便是两个:
一是几十万大军挤压式撤退牺牲了太多有经验的老兵,使得最后金陵城守军士气低落,难以坚守。
二便是这两个炮兵团的150毫米重炮,只要部署得当,放在徐州,放在武汉,都是一大杀器!
这是现在花钱都买不到的重装!
洋房内,陆齐民的命令还在持续,夜越深,他的声音就越急迫。
因为时间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这两个重炮团撤出来的意义,甚至比一个德械调整军的意义都要大。
“给我继续联系炮兵第十团,金山卫之战后就失联,这彭孟缉搞什么东西!”
“不行,从突击兵营内组织三支搜索队伍,从金山卫到平湖,都给我搜一遍,好好的炮兵团怎么会失踪呢?”
突然,餐厅的电台“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编译参谋飞快翻越密码本,草草写下几个字就冲了过来:“平湖参谋部来电,炮10团受困乌镇,卡车没油了!”
!?
陆齐民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鬼?
乌镇距离嘉兴不过50里地,但电报是从平湖参谋部发来的,看来是团长彭孟缉派了人去平湖求援。
他扶额无语,只觉荒唐至极!
偌大一场淞沪会战,竟是连个完整的撤退计划都没有。
后勤跑的跑,死的死。
兵站居然提前撤销了...
陆齐民来回踱步,甚至没有心思立马调动系统强化自己的教导总队。
多救一点,多一个旅,一个师,一门重炮,这些都会在将来成为杀死日寇的利器!
“展堂,把顾大钧喊醒!”
扭头之际,进来的却是陆卫国:“是!”
陆齐民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把晚班的卫国当做展堂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他打算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可才到洗浴室,他就被镜子里的男人吓了一跳。
凌乱的头发,凹陷的眼眶,眼袋黑得可怕,最关键的是下巴与唇上长出一圈胡茬,正顺着脸颊向上攀爬。
得!
年轻小伙变成了邋遢汉子。
陆齐民苦笑着摇头,伸手掬起一捧水用力揉着脸颊。
凉水敷面,陆齐民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再次抬头,镜子里的人依旧邋遢,但眼睛却亮堂了一些。
随手抹了一把脸,陆齐民大步返回客厅。
顾大钧已经站在客厅等待,战时和衣而睡,顾大钧几乎闻声便到。
“坐,今晚有的忙!”
接过陆齐民递来的烟,顾大钧“嗤~”的一声擦着火柴,伸手先给对方点上。
三个月的相处,让他早已发自内心尊重眼前的年轻人,回到东北的希望,全在对方的身上了。
此刻,顾大钧早已不是陆母雇来保护儿子的警卫,他已经变成了想要跟着眼前男人正大光明打回东北的硬汉军人。
陆齐民轻拍对方的手背:“有个艰巨的任务需要你完成。”
“炮兵第14团受阻方家窑,第10团卡车没油困在乌镇。”
“方家窑距离吴县还有上百里地,他们的柴油能不能坚持,我不清楚。”
顾大钧抽着烟,眉头紧锁,他不明白这些事情跟他的突击步兵营有什么关系。
他们一不会开车,二不会排雷。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耐心等着陆齐民的下文。
陆齐民沉声道:“我也变不出柴油,所以我要你全城大索,然后给第10团与第14团送去,并保护他们撤到金陵。”
顾大钧站起身走向地图:“乌镇距离最近,问题不大。”
“方家窑在哪?”
陆齐民指着佘山以北,青浦县以东的一处水网交错之地:“在赵岗镇东面,你沿着定蒲河搜索一定可以发现。”
“他们有电台,不会走丢!”
顾大钧点头,看了眼桌上的烟盒。
陆齐民摆了摆手:“拿去,拿去。对了,记得不要扰民。”
顾大钧摊手道:“我没带钱。”
旋即大踏步离开。
11月11日的凌晨1点
一支部队从军营中突然出动,直奔嘉兴各商铺与地主之家。
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顾大钧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收集到7桶汽油5桶柴油。
甚至还有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轿车...
时间紧急,顾大钧派遣一部带着4桶柴油前往乌镇,自己带着另外一部,乘车带着7桶汽油与1桶柴油前往方家窑。
凌晨4点
炮兵第10团团长彭孟缉看着“从天而降”的4桶柴油,差点就要给顾大钧跪下了。
这8门榴弹炮要是带不走,他已经做好了炸掉这些心肝宝贝的计划。
早上6点53分
顾大钧乘车抵达方家窑,在沿定蒲河搜索的过程中,听到了远处的爆炸。
等他抵达公路桥的时候,被眼前壮烈的一幕震惊了。
士兵们正在用手榴弹爆破开路,随后手牵着手探一遍。
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尸体与伤兵,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可想而知。
路边还有一辆被地雷炸毁的卡车,车头被炸得漆黑,车厢内的炮弹没有殉爆,真是运气好。
而他携带的汽车与柴油...
负责守桥的营长贾亦斌带着十余人也参与其中。
上午8点13分
陆齐民收到电报,第14团已经向青浦镇方向开拔,改北上为南下,直奔湖州,避开日寇的追击,回到金陵。
上午9点48分
湖州来电,炮兵第10团已经进入湖州,准备经广德、宣城进入芜湖待命。
至此,陆齐民长出一口气。
中午11点43分
山西急电:太原陷落!
傅作义焚半城而走,部队一路南撤,进驻临汾。
日寇没有追击,山西、华北的战事诡异地停了下来。
委员长接到电报长叹一声:“淞沪休矣!”
中午12点31分
张治中得到指示,国府将于明日召开国防最高会议。
陈布雷受命撰写稿件,内容只有一个:迁都重庆。
下午1点55分
张发奎汇报,南市还在、松江还在,请委员长尽快撤兵。
下午2点21分
陈誠致电委员长,请求撤兵,前线后勤几乎断绝,请求后撤至吴福线继续抵抗。
下午3点
委员长在子超楼办公室约见李宗仁、何应钦、程潜与白崇禧。
下午3点22分
陆齐民致电参谋本部,告知炮兵第10团、14团已经安全撤离,请安置。
电报于10分钟后送达委员长案头,委员长大惊,旋即大喜!
下午3点33分
顾祝同接到金陵急电:同意第三战区后撤方案。
而这个时候,顾祝同才开始拟定:
【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作命第10号】
至于什么时候到那些地方部队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下午4点21分
陆齐民接到金陵来电:召陆齐民回京。
就在陆齐民不理解的时候,徐良打探了一番回来:“北面的援助到了,297架飞机、290门火炮、300辆汽车、182辆坦克还有大量枪支弹药。”
“不光如此,军事顾问团已经抵达武昌,援华航空志愿队已经抵达洛阳机场,正在转移。”
“200多架飞机,3000人的队伍,直接开着飞机来参战了!”
“听说第一批124架飞机,4个飞行大队已经到兰州了。”
陆齐民精神一振,不管未来他们要签什么劳什子“互不侵犯条约”,这个时候能给出这样的援助。
绝对是他妈的雪中送炭!
走,抢装备去!
怕死抗什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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