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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大局收尾(求月票)
“大帅,出事了!”
虎公杨大步闯进了帝洪袁的帅府,脸上神情难掩兴奋之色,直奔那座挂有“江山起复’四字牌匾的书房走去。
沿途所有的侍卫和仆从全都不敢阻拦,恭恭敬敬退到两侧,为虎公杨让开道路。
“大帅,好消息啊,崔英莲死了。”
虎公杨进门之后,立刻将这一则重磅消息给说了出来。
“人道盟明面上假装袭击军武处的军镇,实则暗中杀了个回马枪,突袭了万园行宫,将猝不及防的崔英莲给斩杀当场。”
“根据我们安插在老黎内廷的眼线回报,崔英莲的子孙根已经彻底枯死,再无任何复生的可能。”虎公杨说得兴奋,一身常服的帝洪袁却稳坐书案之后,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怕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虎公,这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虎公杨神情一窒,显然不明白帝洪袁为何会这么说。
“大帅,您这是何意?”
帝洪袁缓缓道:“你想想,崔英莲这条老阉狗之所以敢如此有恃无恐地露面,最大的倚仗就是他那条子孙根,现在人死根枯,说明了什么?”
“这”
虎公杨好战、喜战,但不代表他是个无脑的蠢人。
此刻被帝洪袁这一点拨,他当即压下心中的兴奋,仔细思考片刻后,沉声说道:“两个可能,一个是有人在龙兴洞天内动了崔英莲的子孙根,切断了他的退路,给了人道盟正面击杀崔英莲的机会。要么就是人道盟内有人拥有斩断一名三位命途与压胜物之间联系的能力。”
“你说的很对,无论是这两种情况当中的哪一种,对于咱们而言,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帝洪袁话音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愁色:“特别是后者,这样一来,术济会各大头头脑脑的保命手段恐怕都会失去作用,陷入人人自危的局面当中,届时谁还敢尽心用命?”
虎公杨神色一肃:“大帅提醒的是,属下这就安排人去查清楚崔英莲的具体死因。”
“嗯。”
帝洪袁点了点头,擡眼看向虎公杨,放缓话音道:“虎公,我知道你立功心切,想要抢在老黎人前面为本帅举行登基大典,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乱世狂风正烈,他老黎人尚且还有着一层黎廷旧皮作为本钱,咱们要是不管不顾跟着跳出来,那不管是天心,还是人心,咱们都占不到半点便宜。”
“而且老黎人内部一旦乱起来,从细节上看,咱们术济会或许能捞到一些好处。但从大局上来说,咱们可就少了一个与人道盟势不两立的战友啊。”
“大帅。”
虎公杨犹豫片刻,说道:“那我们要不要暗中拉世泰一把,帮他挺过这道难关?”
“那就不用了,以世泰的能力和资历,一个崔英莲的死,还不至于让那贞扒了他身上的亲王袍。”帝洪袁摇头道:“我们当下要注意的应该是鳞夷和鳞道之间的那场“两河之战’,现如今鳞夷九族整体处于下风,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迟早要输。如果鳞夷一方丢了“母亲河’的控制权,那咱们前期的投入可就付诸流水了。”
母亲河对于鳞道命途的意义,等同于图腾脉之于毛道。
都是一道生存的核心关键。
唯一的区别,或许只是毛道丢了图腾脉主之后,面临的是后继无人。
而鳞道如果失去母亲河,结局将是失去诞生高命位的希望,一旦现有的大人物出事,那氏族就将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通知介道命途的李氏,还有“刘神仙’和“仇瞎子’两位相师来帅府议事。”
帝洪袁微微一笑:“人道盟这次大出风头,也该轮到咱们术济会正式亮相了。”
“属下遵命!”
虎公杨闻言面露狂喜,眼眸当中尽是狂热之色。
地疆南部,恭亲王府。
与气势恢宏、大气庄重的礼亲王府不同,这座洞天内九成以上的区域都保持着最原始的自然风貌。这个时节正值寒冷,大雪磅礴,笼盖四野,放眼看天地皆是一片素白。
唯一的亮色,或许就是位于洞天中央的恭亲王府邸。
但这位老黎亲王却从来都不喜欢待在府邸内,而是热衷于露营游猎,寄情于山水之间。
王文韵虽然并非老黎血脉,但追随恭亲王多年,自然很清楚自家王爷的脾性。
因此他刚一落地,便径直钻进了位于洞天西北处的密林,经过了一番寻找之后,终于在一条封冻的冰河旁看到了正在亲自点火的恭亲王豪塞。
“王爷,出事了”
王文韵轻声开口,还未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豪塞擡手打断。
“等本王先把篝火升起来再说。”
随着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雪地里跳跃而出,冰冷的朔风当中终于多出了一分暖意。
看着逐渐旺盛的火势,王文韵急躁的情绪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说吧,出什么事了?”
豪塞将一块毛毡丢给王文韵,自己则直接席地而坐,拿着一皮囊的酒,不紧不慢的喝着。
“内廷崔英莲,被人道盟杀了。万园行宫也被强行拆解,彻底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万园行宫没了?”
豪塞注意的重点跟王文韵预料的截然不同,他面露惋惜道:“想当年,咱们还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四处躲藏,本王就常常去万园行宫消暑,对那里的景色很是喜欢,现在看来,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那万鲤争食的盛景了。”
王文韵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抿着嘴一言不发。
“本王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不是想提醒本王,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再往落进井里的世泰身上丢一块大石头?”
“卑职的心思自然瞒不住王爷。”
王文韵一脸正色道:“自从兴黎会改为军武处后,王爷您的权力遭到了极大的削弱,除了“虎枪营’的控制权没有被夺之外,此前经营的诸多线人和驿道都被礼亲王给抢走了。”
“现在礼亲王一方昏招频出,连遭重创,现在更是跟崔英莲的死牵扯甚深,正是咱们抢回应有之物的最佳时期啊。”
豪塞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反问:“拿回来了以后呢?”
“拿回来后.”
王文韵一时语塞,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此前之所以会被削权,就是有人不放心我们。现在世泰一出事,本王立刻站出来争权,那除了会惹人猜疑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豪塞缓缓道:“若是世泰趁机胡乱攀咬,把本王拉下水,将崔英莲死亡的黑锅扣在本王的身上,我们又该怎么办?”
王文韵瞪大双眼,愕然道:“子虚乌有的事情,怎么可能推到我们的身上?”
“我们本就不被信任,备受忌惮,又何须什么证据?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足够了。”
豪塞平静道:“现在崔英莲一死,世泰必定十分着急要找一个替死鬼出来为他背锅,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静静在一旁看戏就好。等她被人道盟逼到无人可用之时,自然会想到我们。”
王文韵明白自家王爷所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他脸上依旧难掩不甘之色。
“卑职不甘心,我老黎人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大好局面,为何要将大权交在礼亲王那种人的手上?”他表情激动道:“若是让王爷您来全权负责,别说一个人道盟,就算再加上术济会,那也不是咱们老黎人的对手。”
“你就不要再往本王脸上贴金了。”豪塞摆手道:“况且你想想,你方才所说的“大好局面’是从何而来?等你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那才是我们该出手的时机。”
王文韵心头一动,脱口道:“您是说地底浊物?!”
豪塞目光凝视着身前的篝火,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您怀疑地底浊物不是出自她的手笔?”
“如果她真有这个本事,早就将八道赶尽杀绝,重振黎廷了,又何必等到外夷落地黎土?”豪塞眉头轻蹙,说道:“一日不搞清楚这件事,我们就绝不能轻举妄动。”
啪。
一颗火星炸开,落在王文韵的手背上。
可他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感觉浑身冰凉。
奕光此刻也是同样。
在得知崔英莲身亡消息的瞬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次王爷恐怕很难脱身了。情急之下,奕光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动身赶往王府所在地。
等他到时,穆阿桂已经先行一步跪在了房外。
两人对视了一眼,奕光不知道穆阿桂此刻是何感想,但崔英莲的死倒是让穆阿桂暂时逃过了一劫。但最终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还尚未可知。
毕竞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礼亲王倒台了,那自己和穆阿桂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奕光大人..”
奕光没有理会穆阿桂,径直走进了房中。
满地的狼藉证明此间主人曾经大发雷霆,但世泰此刻却十分平静地坐在椅中,甚至还有心情冲着进门的奕光点头致意。
“来了。”
“王爷”
奕光欲言又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是先安慰对方,还是直接针对眼下的困境出谋划策。
“本王无妨,既然事情都到这一步了,那就想想该怎么去应对吧。”
奕光闻言定了定神,这才说道:“王爷,崔英莲一死,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安抚内廷的另外一位首脑安玉贵,让他放弃对我们落井下石。卑职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崔英莲的“善扑营’为条件,换取和解。”世泰点头道:“本王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成功的概率有几分?”
“十分。”
奕光语气笃定:“安玉贵此人虽然备受崔英莲恩惠,但“宦官’这行最是凉薄无情,眼里除了主子爷以外,其他人都不重要。所以一个“善扑营’足以堵住他的嘴巴。”
世泰跟着问道:“那老佛爷那边呢?”
奕光面露迟疑,没有回答,但目光却朝着门外瞥了一眼。
“不够。”
世泰懂他的意思,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崔英莲没死,那一个穆阿桂足以抵消内廷的怒火。
可要是想拿他给崔英莲抵命,那可就远远不够了。
“王爷,老佛爷一直对您多有信任,就算出了眼下这样的事情,卑职也相信老佛爷不会怀疑您的忠心。所以只要我们能够拿出足够的认错态度,那老佛爷一定会既往不咎。”
奕光缓缓跪了下去,说道:“就让卑职来承担这次失利的责任吧.”
“不可能。”
世泰猛地站起身来,眉眼间满是气愤,拂袖转身。
“本王就算再落魄,也绝不可能拿你去当替死鬼。”
跪在门外的穆阿桂看向屋内的眼神既钦佩又感动,钦佩奕光的忠心耿耿,感动王爷的护犊情深。殊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被放在了「替死鬼’的角色上。
“王爷,情况危急,万不可妇人之仁啊。”
奕光朝前跪行两步,沉声道:“恭亲王一直对老佛爷颇有微词,极有可能趁此机会对您落井下石,抢班夺权,若失去了您的制衡,那往后我老黎内部将再无宁日可言,如果能以奕光一条贱命助您渡过难关,卑职心甘情愿。”
“行了,你不必再说了,本王已经有了决定。”
世泰话音铿锵道:“本王准备立刻返回龙兴洞天,当面向老佛爷如实交代一切,是生是死,任由老佛爷发落。”
奕光闻言,顿时惊愣原地。
他没有想到世泰到了这一步,竟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应对。
实话实说,自然没有过错,但也要分时候。
抛开那一批沦陷的军镇和被洗劫一空的行宫不说,己方可是在暗中对崔英莲的子孙根下过手的,现在人死了,单靠实话实说就能洗清身上的嫌疑?
要是老佛爷真起了杀心,那世泰这一趟恐怕就回不来了。
就算不死,也会被囚禁在龙兴洞天之中。
“奕光,你方才有句话说的很对,老佛爷还需要本王来制衡恭亲王,甚至是安玉贵,所以她老人家绝对不会要了本王的性命。”
“相反,若我们到现在还想着如何去欺骗隐瞒,那才真是触了老佛爷的逆鳞,自寻死路。”世泰转过身来,亲自将奕光扶起。
“你是本王的贴心人,在本王没有回来之前,你要代替本王安抚好人心,特别是“健锐营’那边,绝不能让任何人趁虚而入,明白吗?”
此话说罢,世泰没等奕光回答,便大步朝外走去。
“王爷。”
穆阿桂跪地叩首,却只感觉一阵凉风从身前掠过,顿时心里一片凄然。
败军之将,自然只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世泰出了王府之后,便登上一架早已经准备好的八擡暖轿,进入了一扇通往隐秘驿道的裂隙门户。因空间变幻而带来的错乱感在今天格外的明显,世泰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浮躁,闭目凝神,脑海中思考着此行的成败。
他方才对奕光说的那些话并非虚言,世泰相信老佛爷不会因为这些事而杀了他。
但前提是,老黎人内部没有人能够替代他的作用。
否则,此行危矣。
念及至此,世泰将与自己同辈的老黎皇亲挨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甚至包括下辈中的杰出人物也没放过。
思虑良久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得益于老佛爷一直以来的偏好,如今老黎皇亲中多是一些质朴单纯之人。
偶有一些像奕光这样的好苗子,也远远无法跟恭亲王豪塞抗衡。
自己仍旧是那个最佳的人选。
在想通这一点后,世泰定下神来,转而思索起渡过这一关后,自己该如何重新获取老佛爷的信任。“崔英莲的死有大问题,内廷中必定有人道盟安插的细作,要么就是有人吃里扒外,当了叛徒,这一点不能放过,要暗中查个清楚,只要能把这个人抓出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还有术济会,丁巳张这枚棋子已经由明转暗,彻底盘活,接下来就是利用他探听洪宪会的机密,在关键时刻狠狠重创对方.”
世泰脑中念头急转,额头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突然间,身下轿辇猛地一顿,惯性拽着沉浸在自己世界当中的世泰往前一倾。
“大胆.”
一股怒火刚刚升起,转瞬间便被倾轧而下的凛然杀气碾得粉碎。
固化了不少气数的轿辇自行崩碎,残存的底座往下一坠,轰然落地。
周遭是一片荒芜,而擡轿的随从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在一团团肉泥紧紧贴在地上。
世泰如同一座雕塑般凝固不动,满是怨毒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大马金刀坐在一块石头上的老人。“孙晋。”
“不愧是老黎亲王,眼中只看得见孙前辈您这样的贵人,看不到奴家这种凡夫俗子。”
元宝会首领“公孙大娘’沪风华抿嘴一笑,朝着世泰递来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
就这一个对视,世泰心头的决死之志当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俗世红尘的万般留恋,沉迷在一座幻境当中不可自拔。
“老爷子,晚辈这点浅薄的命技只能控制他几秒钟的时间,剩下的就得麻烦您老了。”
“小事。”
孙晋站起身来,擡脚轻轻一踏。
这座洞天却如地龙翻滚,猛烈摇晃起来,一股劲力在世泰身下炸开,直接将他的身影掀入半空。吼!
一道怒猿兽影擎空而立,俯身一拳轰下,正中半空之中的世泰。
轰!
这位老黎亲王如同一颗流星射落地面,砸出一声惊天巨响。
沪风华擡手扇了扇眼前的灰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远处那深不见底的巨坑,轻声问道:“老爷子,您没把人打死吧?”
“放心,虽然现在黎廷的官职体系已经彻底崩溃,让这群“黎官’不复当年之力,但他好歹还有一层亲王身份加持,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听孙晋这么说,沪风华当即放下心来。
随即也不再去关心坑底的情况,转头冲着对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老爷子,我刚才说的事您真得好好考虑。”
沪风华说道:“您想想,陈长庚和沈戎那是何等的天资,在毛道困锁关外的困难年代依旧能够崛起上位,如此好的血脉,如果不能开枝散叶,那多可惜啊。”
“元宝会虽然风评不好,但那都是生计所迫,绝不是会里的姑娘本性荒淫。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担保,给他们俩人找的绝对都是世间罕有的良人。”
孙晋听得那叫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感觉这件事比埋伏世泰还要麻烦得多。
他虽然是毛道命途的当家人,但陈长庚和沈戎都是自有主见的人物,而且又是这种事情,自己怎么好拿身份去压他们?
“公孙大娘..”
“在您面前我可当不起什么大娘,您叫我小沪就行。”
“嗯。”
孙晋说道:“小沪啊,这种事情老夫真做不了主,不过你可以放心,老夫对元宝会没有任何的偏见,只要他俩能够答应,那老夫绝不阻拦。”
“好吧。”
沪风华重重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事让您老为难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一切就让缘分决定吧。不过”
沪风华话锋一转,眼神热切道:“我听闻毛道部族内适龄的年轻俊才不少,所以打算在檀香城组织一场联谊,不知道您老意下如何?”
“这”
就在孙晋头疼之际,一扇裂隙门户在两人面前打开。
孙靖苍和胡汉兴从中联袂走出。
“好了,风华你就不要再纠缠孙前辈了。”
孙靖苍笑道:“你那算盘珠子,打得我在洞天外都听见声响了。”
“会长。”
沪风华矮身行礼,“我可没什么其他的心思,只是想给会里的姑娘找个好归宿罢了。”
孙靖苍摇头一笑,目光看向远处的深坑。
“这次人道盟委员全体出动,在地疆中布下天罗地网,他却偏偏撞到了孙前辈的手里,当真是命里当有此劫啊。”
孙靖苍笑道:“有他当做礼物送给那位新皇帝,老黎人内部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序列:八道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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