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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阉狗为饵(求月票)
万园行宫,绣春园。
崔英莲屏退了伺候的随从,身边只带着自己最疼爱的干孙子李固盛,一老一少并肩漫步在这如画美景之中。
这位宫殿监督领侍的五官生得极为标致,而且保养的很好,哪怕是年近六旬,依旧是满头黑发,姿色出众。
而且身上也并没有世人对太监的刻板印象当中那股子让人厌恶的阴柔劲儿,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和儒雅,让人一看便会轻易对他生出亲近之意。
“固盛呐,你觉得这方洞天如何?”
被点到名字的李固盛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唇红齿白,穿着考究,半点不像是个伺候人的小太监,反倒像是从富贵家族中走出来的小少爷。
“回爷的话,好的很。”
“哪儿好?”
“哪儿都好。”
崔英莲听着他的回答,摇头一笑:“那我要是告诉你,这里已经将近十年没有皇族成员亲临,每年却还要耗费三四百两气数来进行维护,而且这笔钱还不包含驻守人员的衣食住行,你还觉得好吗?”“那就没有那么好了。”
李固盛的话里透着天真,一脸好奇的问道:“爷,既然都没有人来了,那为什么还要保留?”这句话若是从崔英莲在内廷的其他干儿子的口中说出,他会立刻扒了对方身上的皮,将其扫地出门,以免再脏了自己的耳朵。
但是对于李固盛,崔英莲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喜爱,因此极是耐心地回答道:“因为地疆里的每一处行宫,都代表着黎廷的脸面.”
“爷,现在应该叫满廷了。”
李固盛竞打断了崔英莲的话,一本正经地提醒对方。
“对对对,小盛子你提醒地很好,爷爷记下了。”崔英莲笑容慈祥:“你也得牢牢记住,一刻也不能“会的。”
李固盛应了一声,然后绷着脸正色道:“所以您这次离开「龙兴洞天’,就是因为有胆大妄为之辈打了咱们满廷的脸,落了老黎皇家的脸面。”
“爷就是喜欢你这股机灵劲儿。”
崔英莲哈哈一笑:“不过皇家的脸面可轮不到咱们这些当奴才的来撑着,老夫这次过来,主要的目的是保住咱们这些人的饭碗。”
“爷,您这是啥意思啊?孙子听不懂。”
“你想想,咱们这行就是给主子爷看家的,每一处院子都得有人守着。要是院子全部没了,那很多人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成了吃白饭的废物,那主子爷还愿意养着他们吗?”
“没了院子,那还有宅子,还有那么多的贵人可以伺候呀,怎么就会没用了呢?”
“因为有人在惦记着咱们的位置,要跟咱们抢呀。”
崔英莲解释道:“咱们的人越少,他们就抢得越厉害,把咱们欺负得越狠,到最后,怕是连爷爷的饭碗都得被他们给掀了。”
“爷,我知道你说的那些人是谁。”
李固盛在眉头间挤出三条皱纹,两只手捏成拳头:“您放心,我以后可是要去伺候皇帝爷的,到时候他们要是欺人太甚,我就去求皇帝爷收拾他们!”
“你能有这份孝心,爷就很开心了。”
崔英莲放声大笑,擡手揉开少年眉心的褶皱,“不过你要记住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能跟皇帝爷说这些话。”
李固盛一脸茫然:“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错的人就是你了。”
“爷,我不懂。”
“你以后会懂的。”
爷孙俩穿过游廊,走过花园,一路走到了湖边,看着波光潋滟,肥硕的游鱼半点不怕人,就在湖面上悠闲地打着浪。
如此美景,让崔英莲不由沉迷其中。
可李固盛却对此半点不感兴趣,满脑子都是自己爷爷方才所说的那些话。
但他知道爷现在不跟自己明说,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如果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就是不孝顺了。
不孝顺的结果是什么,李固盛猛地想起了自己父亲的面容,霎时打了个寒颤。
“固盛,你马上就要去皇帝爷身边伺候,沾了龙气之后,你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压胜上道了,到时候就不用再怕你爹了。”
崔英莲的话音忽然在少年耳边响起,似听到了他的心声。
李固盛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自行跪了下去,白净的脑门直愣愣往岸上的泥土撞去。“哎,这是干什么?”
崔英莲单手拖住对方的额头,柔声道:“天地君亲师,你以后只需要跪君,其他的都无需再理会了,自然也不用再跪爷了。”
少年颤声道:“爷,孙子不是惧怕父亲,而是敬畏。如果没有父亲,那就没有爷,没有了爷,固盛当然不可能有福气得到现在这份泼天富贵。”
“你当真觉得这是福吗?”
崔英莲脸上表情复杂:“人道命途号称“三百六十行’,却连给咱们留一个位置都不愿意,在别人眼里,咱们这个行当可是贱的很啊。”
“那是他们不懂!”
李固盛仰着头,眼珠子里装着一股火。
“这么说你已经懂了?”
崔英莲笑道:“那你给爷讲一讲,咱们这行的关键是什么?”
“是主子爷。”少年毫不犹豫道:“主子爷是树,那咱们就是藤。主子爷是灯,咱们就是影。”“说的很对。”
崔英莲满意道:“咱们这行是靠着自己的“断根之物’压胜上道,本身就是残缺不全之人,所以只能依附主子爷的庇佑才能生存,只有把主子爷伺候好了,咱们才能“以技升命’,在命途这条路上行稳致远。”“爷,那啥是“技’啊。”
少年刚刚才净身不久,腿间的肉体苦痛都还有些许残留,只能算是打下了基础,还不清楚上道的个中关隘。
他曾经悄悄问过自己的父亲,但对方却未多言,只是一味地摇头。
也问过母亲,后者却只知道低头抹泪,然后挨上父亲的几个耳光。
“咱们这行虽然不被人道命途所承认,但实际上存在的历史比很多行当都要久远,属于是“黎官’的一个分支,吃的也是皇粮,承的也是天恩,不比任何行当要差。”
“所以他们虽然在嘴上把咱们贬得一文不值,可在皇权兴盛之时,都得在咱们面前点头哈腰,规规矩矩叫一声“公公’。”
崔英莲拉着少年走到湖边的一座凉亭坐下,将对方按在一个石凳上。
少年神情惶恐,不敢推辞,只得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去听对方的话。
“咱们这行的门道拢共两点,一叫“苦技’,二叫“心技’,法门也不难,就是要先学会吃苦,再学会用心。”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道:“爷,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你不用把它想得太复杂,所谓“苦技’其实很简单,就是要能吃苦、会吃苦,甚至还要学会自己去找苦来吃,找委屈来受。”
崔英莲声音温和道:“端茶倒水、揉肩捶背、值班守夜.所有的脏活、累活、杂活都得亲力亲为,学会挨打、挨骂、挨罚,皮肉要厚,心智要稳,受得住外人的污蔑、同行的攻讦,还有主子爷的恩宠别移。无论是起是落,都能做到宠辱不惊,那“苦技’便算是成了。”
“爷,那成了以后呢?”
“成了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去求得主子爷的心疼了。气数、命数、命器,所有的一切自然而然也就跟着来了。”
崔英莲说道:““苦技’的核心是求赏,雨露雷霆皆是天恩,不管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只要是主子爷赏下来的,那都是能帮助咱们提升命数的宝贝。”
李固盛听得似懂非懂,很努力地想要去理解这些话中的意思。
崔英莲也没有催促他,自顾自欣赏着亭外的湖景。
“爷,我知道了。”
许久之后,少年猛地擡头:“您说的是先苦后甜,吃了苦,求了赏、得了宠,积了势,咱们就从“宦’成了“官’。”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崔英莲表扬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有人也说这叫“先当孙子再当爷’,你觉得对不对?”
“对。”李固盛脱口道:“我就是孙子,您就是爷。”
“哈哈哈哈”
崔英莲闻言,眼中满是赞许之色,继续往下说道:“学会了吃苦只是基础,往后的“心技’才是关键。”
“咱们是藤,也是影,如果没有了主子爷,那咱们便一无是处,所以你要学会揣摩主子爷的心思,看懂他的喜怒哀乐,主子爷还未开口,你便明白他想要说什么、做什么.”
崔英莲正色道:“到了这一步,你才能真正成为主子爷的影子和化身,一颦一瞥皆有皇家威仪,一言一行常随浩荡天威。”
李固盛虽然年岁尚幼,涉世未深,不太懂方才那番“吃苦’的含义,但不代表他不懂现在这句“化身’的分量。
宦官依靠主子爷而存,主子爷手中的权势便是宦官手中的刀剑。
得几分宠,便能仗几分势。
“你是老佛爷亲自为皇帝爷钦点的伴当,往后伺候的可是新朝的开国皇帝,起点比内廷的所有爷爷叔伯们都要高上不知道多少,所以你这条路注定不好走,要吃更多的苦。”
崔英莲垂眸看着少年,轻声问道:“怕吗?”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李固盛神情坚定:“爷,我耐得住。”
“不愧是爷的好孙子,有志气。”
崔英莲擡手拍了拍李固盛的脑袋,笑道:“好好干,往后等爷老了,或许还要仰仗着你来活命呐。”“老佛爷千秋万世,您可是老佛爷的影子,怎么可能会老?就算真有那一天,孙子绝对不会让您出事的。”
兴许是少年这股无所保留的真诚打动了崔英莲,他倾着身子,双手按住李固盛的肩膀。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能跟着主子爷享一世荣光,那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不能再奢求更多,所以该走的时候必须就得走,绝对不可强留。”
崔英莲神色凝重道:“千百年来,我们这行曾有过不少人干过大逆不道的僭越之事,可哪怕他们坐拥滔天权势,捞到一个“九千岁’的称呼,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最终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甚至祸及家人。”
“所以固盛你一定要记住,我们只是刑余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主子爷给的,所以绝对不能生出反客为主的想法,更不能有李代桃僵的妄念,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李固盛被这番话吓得抖如筛糠,忙不迭点头道:“我都记下了,爷。”
“记下了就好。”
崔英莲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去别处看看吧,这处行宫迟早会交到你的手上,现在早点熟悉,往后也好上手。”
李固盛乖乖退下,孤身一人朝着远处走去。
等他离开之后,一扇裂隙门户在亭外悄然打开。
万院行宫驻守李行昭走了出来,单膝跪下,向崔英莲请安。
“儿子拜见父亲。”
李行昭虽是一身常服,并未顶盔掼甲,但身上那股阳刚气息却十分明显。
他并非宦官,而是行伍中人,得崔英莲赏识后被收为义子,这才拔擢为此地驻守。
至于李固盛,则是他的亲儿子。
“固盛这孩子常年远离黎土,所以性子柔弱,见识浅薄,劳父亲费心了。”
“别这么说,我倒觉得固盛全身上下全是优点,很是得老夫喜欢。”
崔英莲擡手示意李行昭起身,笑道:“这次他能得老佛爷钦点,也证明这孩子福运浓厚,日后绝非池中之物,你李家能否得百年安康,还得看他啊。”
“父亲说的是,孩儿已经决定了,从今往后不再诞下任何子嗣,将李家留给固盛。”
“这就不必了。”
崔英莲摇头道:“虽说固盛跟李家福祸相依,但等他上了道以后,那就是皇家之人,不可能再来费心操持一个小小的李家,你还是另外选一个称心的子嗣来接你的班吧。”
“儿子心意已定,还请父亲成全。”
李行昭态度异常坚定,崔英莲见状也不再多说,由得对方去了。
“父亲,各处行宫的驻守已经全部联系上了,是不是现在通知他们过来?”
叙完了家情,李行昭随后便谈起了公事。
“不着急,先让他们等着。”
李行昭点头应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心里压着的话给说了出来:“父亲,这次地疆各处行宫屡屡遇袭,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咱们内廷接连损失大小二十处洞天,儿子觉得这里面怕是有蹊跷。”崔英莲不置可否,淡淡道:“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儿子觉得家里有内鬼。”
李行昭说道:“这部分遇袭的行宫当中,有不少位置十分隐蔽,而且数十年都未曾有过外人踏足,内部护卫父死子继,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与除了咱们内廷之外的人接触,按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会暴露。”“儿子为此专门问过几个幸存之人,都说袭击者对行宫防御的薄弱点很是清楚,破门之后的第一时间便是抢夺洞天封镇的控制权,下手干净利落,根本不给驻守护卫自爆洞天的机会,显然都是有备而来。”“然后呢?”
崔英莲眺望着亭外湖泊,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行昭眉头紧皱,语气不安道:“我怀疑这群人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行宫,而是您。”“说得不错,看得也还算全面。”
崔英莲不咸不淡地表扬了一句,“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儿子希望您能即刻返回“龙兴洞天’,远离这滩浑水。”
李行昭抱拳道:“这次的登基大典是由内廷负责筹办,事关重大,您抽不开身那是理所当然,谁也找不到话说。等这阵风头过了,您再来收拾残局也不迟啊。”
“迟了。”
崔英莲表情陡然一沉:“行宫洞天在承平之时,是皇族驻跸修养的地方,但到了关键时刻,随时都能摇身一变,成为驿道枢纽和屯兵重镇,既是皇族脸面,又是满廷底蕴,我要是不闻不问,你觉得老佛爷会怎么看我?”
“她老人家只会觉得我这条老狗已经老到连门都看不好了,失了她老人家的恩宠,我只会死地更快,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李行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角冷汗直流:“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考虑不全,父亲您息怒。”“你也是一片孝心,起来吧。”
湖面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崔英莲宁愿阖着眼睛,都不愿意把头转开。
“你方才有句话说的对,这次的事情肯定有内鬼参与,而且必定就是两位亲王其中之一。”崔英莲摇头道:“可惜咱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把这件事告到了老佛爷的面前,也难以说清,更可能会被对方反咬一口。”
“他们如此欺辱父亲您,难道就这么算了?”
李行昭双目泛红,宛如一头护主的忠犬,浑身杀气烈烈。
“欺辱?不过尔尔,何足挂齿?”
崔英莲微微一笑道:“老夫现在看到的,可是一次顺势反击的大好良机。”
“父亲的意思是”
李行昭有些不明所以。
“现在在这座行宫之外,至少有三波人正在盯着咱们。术济会、人道盟,还有已经不复存在的兴黎会,现如今的满廷军武处。”
崔英莲说道:“而咱们则是诱饵,不管术济会和人道盟谁先冲进来,军武处必然都会在关键时刻来一场神兵天降,将来犯之敌一网打尽。届时所有的功劳全归军武处那帮人的不说,咱们恐怕还得落他们一份人情”
“不得不说,军武处这次的计划还真有几分意思。”
崔英莲笑道:“竟能逼得我甩不掉这个“诱饵’的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拿我来钓鱼。”李行昭闻言,霎时背心凉透,同时心生疑惑。
军武处的阴谋他是看懂了,可父亲口中的“良机’又在哪里?
“父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也不干。”
“啊?”
李行昭表情错愕,只怕自己听错。
“你觉得军武处搞得这些小动作,老佛爷会看不见?”
崔英莲冷哼一声:“老佛爷俯仰之间,可洞观黎土地疆,任何人的心思都逃不过她老人家的眼睛,之所以会容忍军武处如此放肆,是因为如今王朝初立,暂时还不好跟这群宗亲算账罢了。”
“但一时的忍耐,可不代表老佛爷会无限制地容忍他们的这些行为. . ”
崔英莲话音一顿,忽然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讥讽。
“内斗可是咱们这行的看家本领,我和安玉贵尚且知道收敛,他们却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当真是不知死活。”
李行昭垂下头颅,藏住自己闪动的目光。
军武处的两位王爷当真是蠢货吗?
如果一切当真如崔英莲所说那般,能用他钓出术济会或者是人道盟内的大鱼,那老佛爷还会在乎一条老狗的死活以及几座洞天的损失吗?
当然不会。
所以这场内廷和军武处之间的博弈,最终还是要看收获的多少,来评断胜负。
“所以咱们现在忍着受着就是了,让老佛爷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何等的嚣张跋扈,是如何为了一己私利,罔顾朝堂大局。”
“父亲,那您的安全怎么办?”
这才是李行昭心里最在意的事情。
如今的李家已经全部上了崔英莲的船,他要是输了,那李家所有人都得淹死,无一幸免。
崔英莲瞥了他一眼:“你放心,老夫的子孙根还在老佛爷身边,就算丢了这具身体也无妨。”“您这行的精妙之处,军武处的人肯定知道,他们敢这么做,儿子担心. . ”
“冒点风险是值得的,世上难道有无本万利的好事?”
崔英莲无意再继续讨论下去,吩咐道:“你把万园行宫封镇的控制命器交出来,然后就带着固盛去正西道吧,皇帝爷一个人孤单得紧,让固盛早点去给他做个伴,培养培养感情。”
李行昭不敢再多说,将一件储物命器毕恭毕敬奉上,随后叩头辞别。
湖边凉亭,仅剩下崔英莲一人。
他看着眼前这番百看不厌的美景,笑道:“两位王爷,咱家倒是很好奇,你们觉得谁会先进来?你们又有多少把握,能把鱼儿钓起来?”
说罢,他手腕一翻,掌心中赫然出现了一个遍布血雾的头颅,神情狰狞,双眼怒睁。
崔英莲扬手将人头丢进湖中,霎时间波浪翻涌,一条条肥鱼争先恐后涌来,将人头撞得来回翻滚,竟是许久也沉不下去。
序列:八道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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