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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既要又要的永佑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崇徽快步走进御书房参拜。
“嗣美免礼平身,看座。” 永祐帝阴翳的脸上露出了相对温和的笑容。
嗣美是许崇徽的字。
一名太监给许崇徽搬了张凳子。
“谢陛下。” 许崇徽恭恭敬敬的行礼谢恩,然后才正襟危坐,目光低垂的问道:“陛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
永佑帝摆摆手,”给许卿看看。
“
”是。”
赵瑾将那封信递给许崇徽。
“这...... 这这这! “许崇徽看完后后大惊失色,猛地起身,仰头看向永佑帝问道:”敢问陛下,信从何来?
“
”许卿生了个好儿子啊!” 永佑帝先称赞了一句,才又说道:“正是你次子许怀安找到的,魏景炎已经比对无误,正是那中丞的笔迹与印玺。
“
许崇徽神色错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俯首一拜说道:”那逆子能为君分忧倒也不算辜负皇恩浩荡。
“
”嗣美此言差矣,朕得为他说句公道话了,这哪是逆子,分明是有勇有谋有忠心的虎子!” 永祐帝反驳。
许崇徽苦笑道:“若是让他晓得陛下的评价,只怕要得意忘形了。
“
”年轻人嘛,就该张扬!” 永祐帝抚掌大笑,接着又神色渐冷,重新回到正题,“许卿如何看这封信?
“
”秦文深受陛下器重,却背国叛主理应诛之!” 许崇徽面色一肃毫不犹豫的回答,接着话锋一转,“然单凭此言恐难以服众,臣认为理应遣派忠臣前往肃州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
”魏景炎说不宜声张,应该派人去暗查,许卿认为呢?” 永祐帝微眯起眼睛假寐,似乎在思考什么。
许崇徽脱口而出:“魏镇抚此乃稳重之言,历来 天灾必伴妖祸,臣认为可以此为由,派遣绣衣卫去肃州。
明面上是处理当地趁乱作祟的妖魔鬼怪,实则暗查秦文是否通敌。
“
”天灾妖祸? 朕怎么只听说过天灾人祸呢? “永佑帝语气漫不经心。
许崇徽愣了一下,似乎这才领会他的意思,连忙补充道:“妖为祸的背后定然是少不了有人纵容,自当一律连根拔起,抄家灭族充实内帑!
如此一来陛下就可修建万妖园网罗天下奇珍异兽,彰显大周国威!
“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讥讽。
皇帝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估计明天,他进谗言蛊惑皇帝针对肃州豪强官员榨取钱财修建万妖园的事就会传出去,不仅会遭到一批利益相关者仇视,还会被百姓骂奸臣。
等消息传到肃州,当地豪强和官员识趣的话就会主动捐献钱财,冥顽不灵者才会被抄家灭族、吃干抹净。
而得到钱财的皇帝美美隐身。
所有骂名、仇恨又由他来承担。
“这...... 是不是不太妥? “永祐帝露出了动心的表情,又故作迟疑。
许崇徽义正言辞的说道:“对那些趁着天灾勾结妖物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陛下何必慈悲? 就该施展雷霆手段以儆效尤、为民做主才是啊!
“
”好! 好个以儆效尤! 好个为民做主啊! “永祐帝一拍御案,大义凛然的说道:”许爱卿所言极是,依你来看此事该交给何人去办妥当?
“
”臣以为北镇侦缉第七千户所千户陆开山老成持重、忠心耿耿,可堪当此任。” 许崇徽俯身一拜举荐道。
永祐帝双眼微眯,似笑非笑。
秦亮跟许怀安的矛盾他也听过。
所以猜到了许崇徽的心思:想把许怀安塞去肃州坐实秦文通敌之罪。
秦许两家的下一代水火不容。
而许崇徽又向来狠辣,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一劳永逸的机会?
他思索片刻后后点点头,“陆开山确实是老成持重,办事稳妥。
“
许崇徽让他满意了。
他自然不介意投桃报李。
至于秦文到底通没通敌,他并不在意,死一个秦文,还有无数个张文和马文想顶替其位置继续报效皇恩。
将秦文的罪名坐实,说不定还能抄出一大笔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秦文又向来亲近太子,正好除掉他平衡一下太子与晋王的实力。
“陛下英明!” 许崇徽跪下高呼。
永祐帝哈哈大笑,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来都来了,陪朕杀两盘。
“
”臣不胜荣幸。” 许崇徽应下后又信心十足的叫嚣:“上回输棋后臣回家苦练了一番,这次定然赢回来!
“
”是吗? 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
………………
傍晚,棋盘上一番厮杀,最终三负两胜的许崇徽带着对皇帝的佩服和对自己的惋惜出了宫,临走之前还不忘放狠话说下次必然要一雪前耻。
他到家后,许怀安得到确消息了立刻寻了过去,“爹,怎么样?
“
”皇上同意了,甚至默认了我们对付秦文,但条件是要在肃州帮他大捞一笔。” 许崇徽喝了口茶后答道。
许怀安有些惊愕,不敢置信的脱口而出:“陛下为了银子,竟然就默认我们对一位从二品大员下手?
“
实在是不似人君呀!
“咱们这位陛下向来是只管自己快活,不顾他人死活。” 许崇徽露出个嘲讽的笑容,说道:“对我们许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的恩宠大半是替他背黑锅换来的,他完全没想过他驾崩后我们许家会面临什么下场。
“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摇摇头纠正道:”准确来说,他都不在乎自己驾崩后这个国家会怎么样,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和名声,既要又要。
一面纵情享乐、昏庸无道,一面又想当个被百姓爱戴歌颂的明君。
“
永佑帝的既要又要,在沈知槐一事上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要当百姓口中的明君,又对面刺他之过的忠臣沈知槐赶尽杀绝。
“爹,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许怀安惊道。
许崇徽长叹一声,“依你以前的性子我是不会跟你说这些的,但现在你要出远门,这不是怕你不明真相对他感恩戴德,真以死报君恩嘛。
“
”爹放心,儿子怕死得很。” 许怀安嘿嘿一笑,又试探性道:“可您所言未免太夸张,我觉得陛下除了在乎自己外,还是在乎这大周社稷的。
否则何必有废太子之念?
不就是因为觉得太子软弱,担当不起这江山社稷,不可为君吗?
“
皇帝不喜欢太子,众所周知。
“你啊,太年轻了。” 许崇徽摇了摇头,冷声说道:“整个大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皇帝,储君也是君,他是害怕太子会威胁到自己,所以才故意冷落,同时又扶持晋王进行制衡。
在乎社稷?
他只在乎自己!
若非是要紧握权力才能让他为所欲为,若非还顾忌一点身后名,他估计都懒得上朝,或者懒得把任何一点心思和精力浪费在人事、国事上。
“
许怀安深受震撼,他知道永佑帝是昏君,但没想到是一等一自私自利的昏君,典型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而且现在都已经这样了,随着大限越近岂不是会变本加厉越疯狂?
“若真如爹所言,我们许家又该何去何从? 皇上驾崩之日岂不就是许家倾覆之时? “他故作忧心忡忡道。
等老皇帝一死,新帝为了收买人心和平息众怒,肯定会拿许家开刀。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太担心。
因为他还有密谍司暗探的身份。
大不了直接投了。
许崇徽温和的安抚道:“爹自然有所打算,反正你当谨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切不可莽撞行事即可。
“
”爹你该不会是想造反吧?” 许怀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许崇徽又惊又懵,哭笑不得道:“大周是在走下坡路了,但底蕴深厚,也不是哪个反贼能取而代之的,别说我们家有没有这个实力,也没这个名声啊!
“
许怀安松了口气,所谓的自有打算不是造反就好,大周现在没有造反的土壤,他们家也没这个实力。
如果许崇徽真想造反当皇帝。
那他作为儿子可就被坑惨了。
“呵呵,我就是随便一说,爹您别放在心上。” 许怀安干笑两声。
许崇徽翻了一个白眼,“反正我自有安排,你少胡思乱想就行了。
“
”是。” 许怀安正色答道,又岔开话题,“爹,你藏得真深啊,我就知道你不是外界传言中的无能之辈!
“
”爹以前还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无能草包,跟你一样,也是突遭打击后才幡然醒悟。” 许崇徽自嘲一笑。
“啊! 爹也有这般经历? 我为何没印象? “许怀安露出惊疑之色。
许崇徽没进一步细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们已退无可退,必须全力讨好皇上,否则一旦皇上疏远了我们,这些年替皇上干脏活、敛财时得罪的仇家就会将我们生吞活剥。
所以这次去肃州,除了对付秦文外你要竭尽所能榨取当地官员和豪强帮皇上捞钱,供他修建万妖园所用。
只要让他满意了,加上你又有肃州之行的功劳堵悠悠众口,起码官升一级,手中权力越大我们越安全。
“
”明白!” 许怀安点点头,接着又不解的问道:“爹,既然你明知皇帝是怎样的人,为何还非要当孤臣?
“
永佑帝自私自利,视臣如奴。
给这样的皇帝当孤臣,性价比太低了,纯是牺牲未来去换现在,而以宁远伯府的底蕴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许崇徽陷入沉默,没有回答。
许怀安见状知道他不想说,就不再追问:“爹早些歇息,儿子告退。
“
”等等!” 许崇徽喊住了他。
许怀安停下脚步,“爹还有事?
“
”既然你已经懂事了,马上又要出远门,今晚不该说的也说了,那就干脆都告诉你吧。” 许崇徽叹息道。
许怀安立刻便重新坐了回去。
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崇徽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的问道:“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
妖女,快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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