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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你竟然真的在画画（二合一）
临近中午，加斯帕返回了瑟林炼铁厂，并在办公室中遇见了肖恩。
“玛德琳找你？她说了什么？”肖恩放下手中的书，擡眼望着加斯帕。
“教主，玛德琳教授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加斯帕苦笑道，“她今天跟我说的话，比从前加起来还要多。”
“详细说说。”肖恩目光一凛，沉声道。
随着加斯帕的讲述，肖恩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
“她应该只是单纯猜测，或者是直觉，没有实际证据。”他点了点头，“加斯帕，你应对得很好，接下来继续保持。”
“是，教主。”加斯帕恭敬道。
“我这次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个有关神眷军的消息。”肖恩端起一旁的红茶喝了一口，“你的敌人不只是炼铁厂的产量，还有神眷军高层斯利普·韦伯勋爵。”
“您是说负责神眷军后勤原料调配的斯利普·韦伯？”加斯帕惊讶道，“他之前与艾尔文导师关系很好，收了学派不少钱。”
“他贪污了不少钱，而且走漏了风声，现在正急着把这个黑锅甩出去。”肖恩平静地说道，“瑟林炼铁厂就是他的目标。”
“他是打算在工人的异常工资上做文章？”加斯帕猜测道。
“不知道，我对这种事并不熟悉。”肖恩摇了摇头。
他倒是认识一个在这方面有充沛经验的人——米洛·法利图斯。
米洛大老爷在还是圣战军司务长的时候，就已经将贪污军费玩成了艺术，金钱在他手中变成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利器。
这么说或许有些浮夸，举个例子：
肖恩和米洛所在的军团，用的军需是最好的，发放津贴最高，普通士兵吃的比别军团的军官还要好。
……就是有时候会有神眷军的军装和武器装备混在圣战军的军需里，不过没人在意。
因为米洛在完成以上的壮举的同时，还能上下打点，豪掷千金孝敬长官。
手段不知道比这位斯利普勋爵高出多少。
米洛和肖恩喝酒吹牛的时候曾说过：只有最没用的军需官才会去喝自己人的兵血。
“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怎么用就看你自己。”肖恩站起身，拍了拍加斯帕的肩膀，“如果实在无法和平解决，就杀了他。”
有的人擅长化腐朽为神奇，而有的人擅长化神奇为腐朽。
当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人本身就是问题。
“是，教主。”
下午时分，肖恩在工人食堂吃过午饭后，便离开了瑟林炼铁厂，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北郊区的玫瑰公馆。
他其实不太想来，但奈何审判官小姐开出了诱人的条件。
蕾米娅的管家卢修斯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见肖恩来了，赶忙上前将他引入玫瑰公馆内。
“肖恩先生，您来了，小姐在二楼画室中等你。”卢修斯微微躬身，姿态得体地说道。
“卢修斯先生，我们这是第几次见面了？”肖恩打量了他一下，微笑着问道。
“原谅我们的冒犯。”卢修斯面上笑意不变，又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请您把它当做第二次。”
肖恩点了点头，没再为难他。
卢修斯松了口气，将肖恩引上二楼，来到画室门口，轻轻敲了敲沉重的门扉，沉声道：
“小姐，马蒂亚斯先生来了。”
“请进吧，肖恩先生。”画室里传来声音。
卢修斯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退到一边，在肖恩走进画室后，又将门关上。
画室的采光不错，蕾米娅便坐在中央，对着画板挥洒颜料。
她穿着一件浅赭色的宽松衣裙，外罩着厚重的亚麻围裙，栗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色发带系着，拢在背后，垂至腰间，显得十分随意自在。
“你来了，我的模特。”蕾米娅放下画笔，冲肖恩招了招手，笑道，“请坐。”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答案很简单，蕾米娅小姐擅长得寸进尺。
既然约好一起去狩猎巫师，那肯定需要先汇合，分享情报，做出计划。
既然如此，汇合时间再早一点也没有问题吧？
趁这段时间喝喝茶，进行一点无伤大雅的艺术创作也没问题吧？
为此，蕾米娅小姐还端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了他们共同友人塞拉斯的新作《狂猎笔记》。
肖恩的眼神扫过琳琅满目的画具、散落一地的画稿、置物架上各式各样的素描道具，以及窗帘拖地处的斑驳颜色，真心实意地感叹道：
“你竟然真的在画画。”
蕾米娅瞪大了眼睛，腾地站起身：
“什么叫我真的在画画？！啊……”
质问声转为惊呼，因为动作太急，她身前的画板被撞得倾倒，顺便带翻了一旁涮笔的水桶。
肖恩见状眉毛一挑，伸手扶住画板。
唰唰唰……
几根细小的阴影触手自蕾米娅脚下伸出，迅速将散乱的画稿卷到半空，避免了被脏水损毁的命运。
“还好还好……谢谢。”
画师小姐见状长出一口气，又是几根触手自影中探出，卷起放在墙边的抹布和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污水。
肖恩轻轻将画板扶正，随后退后两步，坐在沙发上，瞧着蕾米娅自己忙活，神色有些惊讶。
动作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做家务……经常用暗影力量做家务的人。
“贵族小姐的礼仪课程还包括这个？”他好奇地询问道。
“当然不包括。但画家整理自己的画室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蕾米娅走到墙边的大号水桶处，从里面舀了几瓢清水注入空桶中。
那些暗影触手也将散落的画稿整理好放到一旁，并将画板上那幅未画完的画取下，换上一张新的画布。
“好了，模特先生，请你坐在那张凳子上，我要开始工作了。”蕾米娅提着水桶，坐回画板前，催促道，“时间紧迫，画完我们就得出发去瑟林医学院了。”
肖恩耸耸肩，坐在正对画布的那张无靠背的椅子上，询问道：
“这样就行了？不需要我摆其他动作？”
“不用，你的动作素材我已经收集得够了，就算塞拉斯的《狂猎笔记》能写上几十卷，上百万个词也足够了。”
蕾米娅咬着笔头思索了一下，笑道，
“随意一点，不要端着。书里的老兵主角坐姿可不像你这么规矩。”
“良好的坐姿有助于健康。”肖恩两手一摊，从善如流地翘起二郎腿。
嗖——
蕾米娅丢来一支铅笔，肖恩顺手接住。
“夹在手里充当烟卷，谢谢。”蕾米娅指挥道。
“吸烟有害健康，而且你怎么不搞根真的？”肖恩夹住铅笔，问道，“我听说瑟林城的贵族小姐们流行抽香烟。”
“烟味会留下特殊的痕迹，不利于我的工作。”画师小姐头也不擡地说道。
“拿女性画师当表面身份一样很显眼。”肖恩略显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笑道。
给人当模特的体验很新奇，再加上蕾米娅一进入绘画状态，眼神就变得极其认真——比她和肖恩对峙时还要认真。
肖恩有些不适应，以至于需要多说两句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完全不会。”蕾米娅手中的画笔顿住了，她从画板后探出头来，叹了口气，脸上笑容有些苦涩，
“我绘画的天赋很平庸。”她自嘲道，“评鉴家和艺术大师都说我的画只有技巧，没有灵魂。”
说完，蕾米娅便缩回了脑袋，等待着肖恩的嘲笑。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已经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圣武士很讨厌审判官，而且说话声音极其尖锐，断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嘲笑的好机会。
但那又如何呢？
她说这些话，就是为了引来嘲讽的。
拉近距离的方法，从不只有谄媚。
然而，蕾米娅等了许久，也没听到肖恩的嘲笑。
她疑惑地探出脑袋，望向椅子上的男人，却见到那双黑眸闪着认真。
“抱歉，没想到你真是个追求艺术的画师。”
蕾米娅攥紧了拳头。
……火大。
明明是真心实意的道歉，怎么听起来比嘲讽还要让人难受？
蕾米娅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肖恩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过，他们说你没灵魂，是不是没选对题材啊？”肖恩摸着下巴认真建议道，“你画的东西都太写实了，搞点抽象的怎么样？”
他记得塞拉斯曾说蕾米娅的绘画水平不算顶尖，但画得很快。
但肖恩真的不太懂艺术，此刻只是顺口闲聊，随便说说。
而且他觉得蕾米娅画的挺好的。
“我没在寻求你的建议……而且楼下的画框中的作品都是我的！”蕾米娅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沉闷。
她盯着画布上晕开的污渍，努力压抑着怒气。
这个圣武士的履历中，从来就没有接受过艺术教育，竟敢对她指手画脚？
可恶！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讥讽我几句吗？
“咦？那不应该呀！”肖恩惊讶道，“楼下摆的作品，一个比一个假大空、故弄玄虚，不正符合那些脑袋空空的贵族艺术家的审美吗？”
他想了想，真心实意地问道：
“你是不是没给他们塞钱？”
蕾米娅忍无可忍，愤怒地站起身，喊道：
“这是艺术，不是交易！艺术是高于世俗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世俗的评价？”肖恩反问道。
“我不……”蕾米娅一时语塞。
她也觉得自己不该在乎那些已被金钱泡透了的鉴赏家的评价，可画画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这些有头衔的鉴赏家不看，又要给谁看呢？
而且事到如今，“我不在乎”这四字她已经说不出口了。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自嘲一顿？
为了找骂吗？
肖恩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蕾米娅站起来又坐下，还以为是自己说到她心坎里了。
“唉，没想到你身为审判庭高层，竟然连上供都不知道……”
肖恩想起自己手中那张绘着疑似赛琳娜，且署着蕾米娅·科特斯洛的画，有心想试探一番，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的画技还不错，人物活灵活现，就算不上贡，一样有出头之日。加油！”
与此同时，亚德山脉，邪神新封印处。
满脸疲惫的萨林，正倚在树上打着哈欠。他昨晚上带着几位隐修者，好好转了转这片危机四伏的山地，累得够呛。
在他不远处，隐修军团一行正精神抖擞地对周遭进行探查。
实力差距，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隐修军团的人都是三阶以上的超凡者，昨晚上杀了一宿邪恶，在山脉中畅通无阻，几十个小时不睡，依旧精神抖擞。
反观萨林，已经累得像条死狗。
但现在就算是死狗，也得起来行礼。
因为这支隐修小队真正的首领已然归来。
萨林站起身，对着路旁缓步走来的黑色倩影恭敬行礼道：
“日安，格蕾塔大修女，愿弥撒亚照亮您的道路。”
赛琳娜·格蕾塔，四阶圣歌者，缄默之诗，圣雷米吉亚修道院大修女，前至高圣城第一唱诗班首席歌者，现为隐修军团的喉舌。
身份尊贵，地位崇高。
赛琳娜对他微微点头，嘴唇未动，但却有柔和悦耳的声音在萨林脑中响起：
“日安，弟兄，我们共享弥撒亚的荣光。”
“小赛琳娜，你终于回来啦！”圣医莱瓦妮小跑过来，惊喜地问道，“怎么样？有在亚德里斯调查到什么吗？”
赛琳娜比圣医高出不少，她伸手摸了摸莱瓦妮的脑袋，
“天启系的大主教就在亚德大教堂中，他的实力很强，我没法靠近。”
“谁问这个啦？是你的未婚夫肖恩·马蒂亚斯。”莱瓦妮抱住赛琳娜的胳膊，低声问道，“反正其他人都听不见，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赛琳娜的眸子中闪过一缕迷茫，“我在他的人生中缺席了太久。”
“哎？难道他已经移情别恋了？”莱瓦妮惊呼一声，随后又猛地闭口，左右看了看，然后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萨林。
萨林回以无辜的眼神，并非常自觉地向远处走了走。
“应该还没有。”赛琳娜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
莱瓦妮还想再追问，但圣牧师埃莫森和双胞胎圣武士已经走了过来。
“队长，已经确定，天启系的修士重铸了此处封印。”埃莫森行了一礼说道，
“裁判长蕾米娅的消息属实。此地前不久确有邪神复苏，虽未造成大乱，但已可以确定，天启系的修士没有能力维持封印稳定。”
“你的意思呢？”赛琳娜微微擡眼，问道。
“我认为塔兰系的教皇说的对，天启系已背离光明的道途，需要我等隐修者拨乱反正。”埃莫森认真道，“我们应该即刻向后方传回书信，准备战争事宜。若有必要，应再援引乌勒夫系相助。”
“莱瓦妮姐姐，你觉得呢？”赛琳娜看向莱瓦妮。
“我觉得应该再等等。那位裁判长在书信中罗列的天启系罪名，可不止一项，我们应该全面探查后再做决定。”莱瓦妮沉吟道。
“希恩、亚伦两位弟兄，你们的意见呢？”赛琳娜看向双胞胎圣武士。
“我认为应该优先寻回流落在此的战斗弟兄。”兄长希恩正色道，“心怀私欲者创办的派系，总会与龌龊同行，肖恩弟兄在这里过得一定非常不好，我们必须解救他。”
“我也一样。”弟弟亚伦点头附和。
赛琳娜一愣，旋即那张清冷俏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
“我明白了，我们即刻出发，前往瑟林城。”
圣武士今天堕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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