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落云宗求援

石室禁制合拢后，楚无忌将殷无命的储物袋倒了出来。

灵石、玉盒、几件备用法宝，还有二十余枚大小不同的玉简，先后落在石案上。

另有一只木匣，里面整齐放着几个细口瓶，瓶中封存的似乎都是虫卵。

楚无忌先将木匣放到一旁，从玉简中挑出一枚表面刻着虫纹的，神识探入其中。

“异虫榜。”

玉简开头便是三个小字，其后记载着诸多灵虫的形貌、习性及克制之法。有的只有寥寥数句，有的却附着几幅不同生长期的图形。

楚无忌查到噬金虫那一页，随即打开装着残虫的玉盒。

两片金色甲壳躺在盒底，颈部破口极小，甲背下缘仍留着一线未曾褪尽的银色。

与玉简中成熟噬金虫的图形相比，确实还有差别。

他将甲壳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洞虚指留下的孔洞。

这一次，他先以气元斩震散虫群，再将指力凝到一点，才贯穿其颈背连接处。若换成完全蜕变的噬金虫，是否还能做到，便不好说了。

楚无忌合上玉盒，又查过其余玉简。

其中三枚专门记载育虫之法，前后合起来，共有十七种。

从虫卵孵化、幼虫饲养，到认主后如何催动，各有不同。噬金虫的记载也夹在其中，只是后期蜕变的部分并不完整，仅有几段前人留下的零散注记。

楚无忌将这三枚玉简单独放好，取出灵兽袋，隔着封灵符感应了片刻。

林银屏留在虫体内的认主印记尚在，眼下还不能贸然放开赤虬索。

好在灵虫已经到手，育虫之法也有了些眉目，倒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重新压住袋内的动静，拿起那枚暗绿色玉简，开始细看七婴合元术。

这门秘术的前半部分，是将自身元婴分作七道，逐一温养成形。平日七道元婴合在一处，与寻常元婴并无明显区别。

若只分婴而不分魂，便是一主六从。

六道从婴没有独立神魂，只能由主婴分神操纵，离体太久，便会出现法力散失、形体不稳之象。它们所用的也仍是修士自身法力。

楚无忌看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若能练成，此术用来分御法宝、施展某些需要多人配合的禁制、秘法，倒颇为合适。只是从婴越多，对神识的负担便越重。

他又往后看去。

这法门最凶险的，是最后一段分魂法诀。

到了肉身难保之时，施术者可强行裂开主元婴神魂，分出七道元婴。如此一来，七道分婴便都各有一份本源，只要逃脱任何一道，都能保住性命。

殷无命施展的，显然就是这最后一步。

可此法一生只能用上一次。

分魂时，本源之间的联系便被强行斩断。即使日后重新凝聚元婴，也无法再按原法温养七婴。

至于恢复修为需要多久，还要看逃掉的本源有多少，以及其间受了多重的伤。

楚无忌将那几行警示看了两遍，又翻回前面的温养之法。

以他如今的神识，尚不足以随意操纵六道从婴。即便要练，也只能先从一道入手，不能贪快。

灵兽袋忽然动了一下。

他左手一引，袋口露出的赤索重新亮起，三只灵虫很快又被压住。

楚无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温养元婴与分魂的法诀分别录下，又将异虫榜及育虫玉简收入同一只空匣。

石案上只留下七婴合元术，他又仔细看了起来，毕竟这个法门，十分契合他此前所得的五极寒焰冲击化神的秘法。

……

此后一个月，天幕山附近没有再爆发大规模斗法。

木昆与殷无命接连陨落，黑鳄、天鹰两部都急着收拢族人。那三名大晋修士虽还留在突兀营中，却不愿再领头出战。

慕兰一方同样没有轻举妄动。

五具血尸已经耗尽，仲神师又要闭关调息。若再来一次正面交锋，很难重现此前的围杀之局。

双方使者往返数次，终于定下停战之约。

突兀撤出天幕山一带，主力向南退去；慕兰则停止追击，双方交换被俘修士，各自收拢残兵。

待北坡最后几座禁神阵被拆去，九国盟也开始撤回援军。这场牵动天南的草原大战，到此才算停了下来。

楚无忌临走前，又见了魏无涯一面。

对方正拿着伤亡名册安排归程，看到楚无忌进来，便将一枚玉简放到案边。

“吕道友已经随伤者先回天南了。”

“吕洛?”

楚无忌脚步一顿。

“他受伤了?”

“最后收拢前队时，有一艘载着伤者的灵舟被突兀修士截住。他赶去接应，为护住船上的弟子，硬接了对方一击。”

魏无涯叹了口气。

“性命倒是无碍，只是他结婴未久，境界本就不稳，此番又伤了经脉。老夫已给他几瓶丹药，让他回宗闭关。恐怕数年之内暂时不能再与人动手。”

“宋小友也回去了?”

“随他一起走的。落云宗的弟子，此次回来的人不多，总得有个人照看。”

楚无忌点了点头。

他与魏无涯说了几句战后之事，便告辞离开，返回青玄门。

……

修仙无岁月。转眼之间，距离那场震动草原的大战，已经过去了数年。

这几年间，慕兰人与突兀人的争斗没有停下。

突兀族接连折损木昆与殷无命两名大仙师，顶层战力大减；慕兰一方却得到了天南诸势力的支援。双方实力此消彼长，原本一边倒的局势渐渐稳了下来。

突兀人虽然付出不小代价，请来了大晋真极门等宗门的修士，但这些人终究只是为利益而来，不可能当真替突兀族拼尽根基。数年下来，突兀大军只向南推进了数万里，始终未能击溃慕兰主力。

等到战线拉长，灵石、丹药和法器的消耗越来越大，突兀人也失去了鲸吞整片草原的机会，只能依托已经占据的地域，一点点蚕食慕兰领地。

数月前，双方又在边界处爆发了一场大战。

那一战持续了十余日，双方先后投入数十名元婴修士，死伤的低阶修士更是不计其数。突兀人未能攻破慕兰布置的防线，慕兰与天南联军也无力向北反攻，最终只能各自收兵。

突兀人请动大晋宗门，付出的灵石与材料数目惊人，自然不愿就此退去。慕兰人与天南诸势力同样不愿长久僵持，却又不能主动后撤。双方隔着边界重新布阵，彼此戒备，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议和。

直到几名被俘的突兀修士先后吐露消息，声称突兀族内部已经有人主张停战，慕兰几位神师才暗中派人查探。

不久后，安插在草原南部的探子也传回了相同的消息。

突兀族接连征战数年，族内各部损失不小。大晋修士索要的报酬又越来越高，若继续打下去，即使最终能够取胜，所得也未必能补回消耗。

确认消息并非诱敌之计后，慕兰人不再拖延，派出使者，与突兀人展开谈判。

最初几次商议，双方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双方边打边谈。

突兀人开口便要慕兰让出三分之二的剩余草原，并要求慕兰法士从南部所有据点撤离。若是不答应，他们便继续北上，哪怕两败俱伤，也要彻底打散慕兰各部。

这样的条件，慕兰人自然不可能接受。

谈判陷入僵局后，边境上的争斗反而更加激烈。突兀修士开始清剿占领区内尚未撤走的慕兰法士，又派出修士驱赶散落在南方的慕兰部族。

大批慕兰凡人被迫北迁，聚集在草原与天南交界之处。每日都有新的部族抵达，人口越来越多，粮食、牲畜和落脚之地很快便成了问题。

慕兰几位神师即使再不甘心，也只能逐步退让，重新和突兀人谈判。

经过数轮争执，双方终于各退一步。

突兀人放弃索取三分之二慕兰领地的要求，以现有战线为基础，接收已经占据的南部草原。慕兰一方则主动撤去几处深入南方的孤立据点，并在两族之间主动留下数千里的缓冲地带。

作为交换，突兀人停止北上，撤回越过新定边界的几支劫掠队伍，双方交还被俘修士。除非一方主动越过缓冲地带，否则不得再次大举征召各部法士。

这份约定只能暂时停战，无法化解两族延续数万年的仇怨。

不过无论对慕兰还是突兀而言，都需要时间恢复元气。至少在百年内，双方很难再次掀起同等规模的大战。

协议定下以后，草原边界虽然仍有小股修士争斗，却再没有爆发元婴修士参与的大规模战争。

草原上的争端暂时平息，如何安置北迁的慕兰各部，又成了天南诸势力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大战之中，慕兰人虽然保住了主力，却失去了南部大片领地。许多部族被迫北迁，原本的聚居地也落入突兀人手中，甚至北边有不少部族进入九国盟境内。

若是任由这些部族分散进入九国盟各地，既难以维持慕兰族的传承，也容易引发新的冲突。

经过数次商议，九国盟最终决定趁突兀大军后撤之机，慕兰实力不足无暇他顾之际，沿着白云关向南拓展三万里，将原本靠近慕兰的防线大幅推前，开辟出一个新的国度，魏国。

九国盟各宗抽调修士，重新修筑关隘，新拓之地大多荒凉偏僻，灵脉分散，短时间内无法与九国盟腹地相比。

九国盟便在魏国中划出数片缓冲区域，允许北迁的慕兰各部迁入聚居。

不过，这些区域名义上已经属于九国盟。重要灵脉、矿场和关隘由九国盟修士掌控，慕兰人只能在指定地域内建立营地和聚落，不得擅自向外扩张。慕兰各部若要开采灵石、修建大型阵法，也必须先得到九国盟同意。

在原慕兰领地上建立魏国，慕兰人自然不满，不过突兀压力在前，他们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魏国的存在。

正道盟、魔道六宗和天道盟也分别派出修士、灵石与丹药，帮助九国盟修筑城池和防御阵法。

不过此举也不是没有好处，慕兰人虽然失去了部分领地，却多了一层来自天南的庇护。以后再面对突兀人，他们也不必像过去那样孤军奋战。

这些领地的损失，还在慕兰人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毕竟天南诸势力可是和突兀人没有什么世仇，要是他们抽身不管，恐怕慕兰人就要面对近在眼前的灭族之祸了。

慕兰与突兀争斗数万年，双方积怨极深。慕兰各部一旦失去法士庇护，根本没有投降归附的余地。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部族，最终只会被突兀人逐一吞并或者屠灭。

这数年间，楚无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青玄山的洞府中，参悟从殷无命手中得到的七婴合元术。

至于那三只从林银屏手中夺来的噬金虫，则被分别封在三间虫室之内。林银屏留在虫体中的认主印记十分牢固，楚无忌尝试数次，始终没能在不伤及灵虫的情况下将其彻底抹去。

赤虬索化出的三道细索依旧扣在虫身之上，再由虫室禁制一同压制。每隔一段时间，楚无忌便会亲自检查一次，免得它们趁机破禁而出。

七婴合元术的参悟倒是颇为顺利，只是此术需要分离自身婴元，稍有差错便可能伤及元婴本源。楚无忌虽然已经将前半部分法诀推演了数遍，但还需要一点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在没有九成九的把握以前，他自然不会贸然修炼这等凶险秘术。

这一日，楚无忌正坐在石室之中，将几处法诀相互对照，洞府外忽然传来了执事弟子的声音。

“太上长老，落云宗送来一封急信，指明要交到您手上。”

楚无忌抬起头，袖袍一拂，洞府石门缓缓打开。

一名结丹修士走进来，双手递上一只玉盒。

“送信之人说是奉落云宗程老祖之命。”

楚无忌接过玉盒，扫过盒上封印，将里面的玉简取了出来。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这封玉简出自程天坤。

吕洛返回落云宗后便闭关养伤，暂时无法出手。不料邻近几家宗门不知为何，忽然翻出数千年前的云梦之争，声称落云宗实力不足，公开要求落云宗让出云梦三宗之位，放弃灵眼之树的份额。

诡异的是，古剑门、百巧院并未发声。

赤枫谷一名姓邱的元婴中期修联合两名其他宗门的元婴老祖，先占了落云宗灵脉，又截断几条商路。程天坤派人交涉未果，上月双方已在护山大阵外动过手。

落云宗大阵尚能支撑，可散在外的弟子，却无法尽数接回。

玉简末尾，程天坤提起了当年木离在世时，楚无忌曾答应的援手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