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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204.苦痛
朔...
朔良?
此刻,四周的一切实在是太过黑暗,以至于让慎独有些难以置信,觉得是自己认错人了。
但那熟悉的声音,她口中念叨的名字,都让慎独无从否认。
眼前的人,确实就是朔良。
怎么会...
先前,那个在他眼中女人味十足的未亡人,居然是...
自己的好兄弟朔良?
也是此刻,慎独才堪堪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先前在离开蛇沼镇后没有联系上朔良,他告知了神子和小哑巴自己从疗养院逃离的事,但唯独没找上朔良。
诚然,这也有朔良回归稽查局不好联系的原因。
但更多的,完全是慎独先前压根只把对方当兄弟,所以没优先考虑对方的事。
而对方,却一直考虑着自己,甚至想用零号护士复活自己...
“嗡...”
独生的疼痛涌上心头,让慎独一时之间心绪五味杂陈。
朔良这个家伙,就像是个笨蛋一样...
自以为很大的事,其实对自己而言都不算什么。
欺骗自己...
实则自己一开始就看出了她不是穿越者。
以为自己死了...
但,自己其实还活得好好的。
虽然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但实际上慎独有些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小时候他被父母抛弃,刚到外婆家,刚转到陌生的环境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对一些小事患得患失。
小时候,他上小学时都不跟外婆提钱,生怕惹她不快。
于是,班里要交书本费、买文具这些,慎独都不会朝外婆开口。
这些刚需慎独都不说,更别提零花钱这些的了。
那时,都是欧阳淼淼看出了慎独的窘迫,买东西都买两份,一份分给他。
虽然以现在的目光看来,那对欧阳淼淼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那时,慎独是真的觉得因为这些很小的恩惠自己可以为她做一切事情。
所以,当她哭着对慎独说“她不想待在奶奶家里,想离家出走”时,慎独竟然毫不犹豫,毅然决然地带着她离开。
那时,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没有钱,慎独竟然硬生生地带着欧阳淼淼躲着来找他们的警察走了一天一夜,一百多公里,走到广州郊外。
当时给警察都惊呆了,他俩的事迹还登了羊城晚报。
只是慎独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让另一个人为自己做了这样的事。
以生命相赌,让零号护士带自己回到过去...
“......”
他看向对方,试图让对方辨认自己,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但此刻,慎独的视野里,只有那她那因为失去意识却依旧睁着的发灰眼眸。
而不止是她的眼眸,她的脸庞上也出现了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的血痕...
这个头盔...
慎独咬了咬牙,旋即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还剩下一半的头盔。
“哢!!”
立刻,在伊邪的恐怖力量和慎独的轮番轰炸下,那头盔终于是经受不住摧残,整个被扯了下来。
“滴...”
一滴滴鲜血顺着头盔落下,朔良也身体一软,要往地上落去。
慎独下意识伸手一接,但独生却愈发躁动。
但慎独没有松手,依旧接住了朔良。
旋即,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放心,我绝对会带你离开这个鬼宫的...”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身后的废墟中,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踏...”
转眸看去,是戴着男面的伊邪正徐徐走来。
慎独知道,朔良还没死,不然零号护士立刻会离开她的身体。
这样看来,要想离开这里,不解决伊邪是绝无可能了...
如此想着,慎独深吸了一口气。
他垂下头来,看着怀里的朔良,伸出了手将她的眼眸阖上。
旋即...
他将之放在了身后,同样起身。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轻咳了一声,重新立起了恢复的相合伞。
望着远处黑暗里的伊邪,慎独的思绪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鬼宫内的黑暗,就像是小时他带着欧阳淼淼在荒山野岭里穿梭时的夜空。
那时,牵着欧阳淼淼的手,他的思绪也如现在这样平静。
望着前方的伊邪,他倏忽开口,
“你的第二只怪异...是靠疼痛触发的特性,对吧?”
他一开口与之交谈,体内的独生就躁动不堪,带来疼痛。
饶是如此,慎独却依旧在开口。
因为待会,可能就感觉不到了。
“...继续。”
前方,听着慎独的话语,伊邪默然片刻,却倏忽如此开口。
而慎独打量着他,接着说道,
“那只怪异,能给被你造成疼痛的人打上标记。
“被打上标记的人,不仅感受到的疼痛会源源不断地转化为那只怪异的灵异力量。
“而且,被打上标记的人也无法对驾驭它的人造成任何伤害。
此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开始,伊邪现身突然出手,是自己伸手接下了他的一击。
那时千钧一发,慎独没有用忆泥覆盖身体,所以是用手接的。
那时,他的虎口被伊邪震得生疼。
其实那时慎独就有疑问了,既然他的下一击能把整栋楼都给震碎,为什么偏偏偷袭的那一下连自己的手掌都打不碎。
如此看来,是他吸取了自己虎口的疼痛后,才拥有了碎楼的力量。
也是那时,他给自己打上了标记。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慎独造成的任何攻击,哪怕是独生都对他无效。
相反,没被打上标记的朔良明明力量不及级却能打中对方。
“......”
眼前,伊邪陷入了沉默。
他垂下了头,没开口,只是伸手徐徐拿下了自己面上覆盖的面具。
随着他脸上的白色能面被取下,下方,一张完全没有脸皮,露着森森白齿和凸出眼球的可怖面容便显露出来。
如此却还不够,他的脸上的肌肉还被铁钩拉住,带出骇人的血痕。
他没说真伪,慎独也无需对方承认,因为游戏本已经先一步传来了信息:
【你直面了怪异:苦痛】
【因为你已自行获得了该怪异所有特性的信息,因而游戏本内关于该怪异的信息已向你解锁】
他说对了。
“不净世的使徒...你脸上的这些伤痕,全都是为了驾驭这只怪异立下的‘契约’吧?”
闻言,伊邪再次举起了面具。
他脸上的男面半遮住自己血肉模糊的脸,从其孔洞中,仿佛有某种痛苦的女性尖叫声不断流出...
那就是,名为【苦痛】的怪异。
就着那痛苦,伊邪却淡然开口,
“你这么敏锐,我的眼力却也不差。刚刚一个回合,我大概猜到:你,其实并不是高阶使徒吧?”
“......”
“你驾驭的怪异多为低阶,身上散发的高阶怪异的气息也并不可控,相反,它似乎还和你一直撑着的红伞相绑定。想必,你并未驾驭那只高阶怪异,反而为它所困,连和旁人交谈都困难...”
慎独点了点头,老实承认了,
“没错。”
“...那我倒是很好奇了。你既没有高阶使徒对应的实力,还知道了我怪异的触发特性,还一直开口让其带给你疼痛,加强我的力量...”
说着,伊邪捏了捏拳头,感受着因为慎独疼痛而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不由得问道,
“你不怕死吗?”
“咕噜噜~”
慎独没有回答...
但下一秒,他的身上,一缕缕黑色流体却涌上了身体。
是忆泥...
那忆泥一寸寸地将他的身体包裹,直到像是形成了盔甲一般,让他的面容完全隐藏其中。
随后,其特性瞬间发动。
其让人遗忘的特性立刻让慎独的失去了一切的触觉...
而此刻,他的身体全靠意念操控忆泥吊着,宛如一具提线木偶一般。
“?!”
见状,伊邪不由得一怔。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没想到,慎独竟然有如此完美地屏蔽痛觉的怪异。
果然,被人看穿了特性就不是什么好事啊...
见状,慎独也不由得庆幸。
他的想法是对的。
方才对方一拳命中了朔良,理论上也为朔良打上了标记。
那一拳连朔良的头盔都能打爆,其痛苦不言而喻。
但对方的力量并未再次增长。
因为朔良昏过去了。
没有意识是感受不到疼痛的,而没有疼痛对方的怪异就无力可吸。
慎独撑着血伞,手中的虎毒刃不断流淌而下,
“诚然,你依旧可以通过对自己造成痛苦来获得力量,但你都被折磨成了那样,一开始的力量却那样微弱...
“想必,你通过不净世和这只怪异立下的契约让它从你的身上已经汲取不了太多痛苦了吧?
“更重要的是,你没法从我身上吸取痛苦,等同于标记无效,我可以对你造成伤害。
“就算最后我不是你的对手,用我身上附着的级怪异同你自爆,你有把握活下来吗?”
说了这么多,其实慎独的话语里有让对方罢手的意味。
就算慎独看穿了对方的底牌,可对方毕竟是个高阶使徒,驾驭的怪异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归根到底,现在慎独也不过是有了同归于尽的资格而已...
“...我现在倒是很能理解,小组里那个白鹤为什么这么想置你于死地了。”
“白鹤?”
勾巴谁啊?
慎独疑惑,而伊邪却戴上了面具,接着道,
“不过,我教你个乖:高阶使徒和低阶使徒之间最大的不同...”
“......”
听到这话,慎独皱起了眉头。
因为下一秒,他就看着眼前的伊邪举起了手...
紧接着,慎独的眼前,陡然浮现出了虚幻的文字。
【你直面了神秘:不净世】
神秘?
【你直面了怪异:苦痛】
【你直面了怪异:???】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将获得其真名】
怪异?
而随着这两行虚幻的文字抹去,在眼前出现的,是那戏服摇晃不止的伊邪。
使徒...
眼看着连续出现三条提示,慎独瞬间明白了什么。
鬼宫!
他要展开鬼宫!!
“鬼宫展开...”
随着伊邪那宛如梦魇一般的低语传来,其身上的所有怪异和神秘的力量都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绽放。
四周原本浓密的黑暗瞬间以伊邪为中心散开,仿佛在为某种强悍的力量让道。
但依旧,这四周的鬼宫没有被撑破。
这个子母鬼宫是两只级怪异形成的,单单依靠一道鬼宫撑不破!
所以,这家伙才如此有恃无恐地展开鬼宫...
“好痛...我真的好痛...”
“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两道怪异的气息首先爆发,眼看着就要失控。
一道道巨大的肠子从地面钻出,宛如锁链一般冲天而起,束缚住了那在伊邪身后的两只怪异。
是不净世的力量...
随后,那些大肠锁链宛如缝衣的线,将两只黑暗里不断挣扎和扭曲的恶鬼缝合,直到其越来越小,形成了一个扭曲的血肉聚合物。
那聚合物盘旋在半空,随后“噗嗤”一声伸下了一根肠子。
肠子宛如龙蛇,猛地一下子钻入伊邪的心口。
随后,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再度迸发出了汲取了痛苦的庞大力量。
怎么会...
自己用忆泥遮蔽了感官,朔良昏迷。
他的鬼宫并非是封闭的,其全部精华都在那伸出大肠链接他心脏的东西身上。
但...
“扑通...扑通...”
可就在慎独疑惑的时候,他却难免一口一痛。
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去。
那里,依旧没有感官。
但往事,却倏忽涌上心头。
在高考前夕,某些他故意遗忘的东西涌了上来。
欧阳淼淼是广东本地人,成绩又好,离家近的好学校这么多,怎么会舍得让她去北方读书呢?
其实慎独知道缘由的...
是因为自己。
她的父母,或许很早就发觉她和自己的关系不止朋友那么简单,这引起了他们的担忧。
嘛,其实慎独也想得通。
自己成绩一般,孤家寡人一个,称不上有什么背景。
这样的年轻人和她家的千金有在一起的可能,就算是做上门女婿他们都瞧不上吧。
当然,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他父母私底下叫自己去见面,甩一张卡说让自己远离对方。
只是在高考后某次聚会,欧阳淼淼的父亲仿佛无意问起自己的志愿。
得知自己会留在广东,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吃菜。
成年人嘛,做事总是细无声的。
他们只是默默驳回了欧阳淼淼大学的志愿,送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欧阳淼淼或许知道原因,自己也知道。
但自己,什么都没法说。
那时那刻,无言以对的苦痛,在此刻悉数涌上心头...
慎独捂住了心口,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拳头。
他展开鬼宫后...
竟然能从心痛中汲取力量?!
回想着与欧阳淼淼高考后分离的往事,慎独满眼血丝地擡眸看向那在无数蠕动大肠中微微抽搐身体的伊邪。
对方,似乎也痛苦不堪。
其背后,那不断蠕动的两只怪异不断聚合着形体。
最终,竟在上方浮现出了密密麻麻堆砌在一起的能面。
那些能面和此刻伊邪所戴的类似,而且慎独觉得很熟悉...
先前在风早的记忆里,那能面出现过。
他下去疗养院的时候,他也捡到过那能面...
是前任伊邪的面具!
“弟弟,放心...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对神秘的知识乃这世上罕有...我答应帮他一个忙,事成之后,他就能替你治好病...”
“哥...”
“......”
短暂的停顿后,一道磁性的男声却倏忽响起...
“抱歉,你哥哥出事了。不过,临死前,他托我把这份能治好你病的药带回来...”
“怎么会...我哥他这么强,他怎么可能会出事?!”
“...在行事的时候,我们中出现了一个叛徒。对方,也不是简单人物...”
“谁?!告诉我是谁?!我非要杀了他不可...”
“你哥哥不希望你去复仇,我说了,对方不是简单人物。就算你复仇了,人死也不能复生...”
“说!!”
“...稽查局,第一课课长,以赛亚。”
那肉球不断蠕动,每一道能面都在流下血泪。
而伊邪汲取着慎独和自己的心痛,哪怕感官被屏蔽,哪怕身体的痛苦在消退,但只要还清醒着,只要还没死去,只要记忆还在...
只要想到,那痛苦就源源不断...
“以赛亚!!他说得没错,就算把你杀了,我哥哥也回不来了...但只要我有了零号护士...只要我有零号护士...人死,就可以复生...”
见状,慎独眼眸一缩。
他倏忽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的这位高阶使徒,是十几年前围攻朔良父亲的人之一!
“好痛...好痛苦...”
那由大肠链接的巨大肉球不断蠕动着,传来痛苦的尖啸。
而慎独眯了眯眼...
此刻,眼前,游戏本再一次给出了提示。
【你新直面了:使徒的鬼宫】
【伊邪】
【苦痛,永不断绝】
【探索度:42%】
青梅消失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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