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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将计就计
当苏录的八百里急递送到御前时,明军先头部队已经压到了乌不浪口的南口外。
此时仍有鞑骑在山口间窥伺,让将士们愈发搞不清,小王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到朱厚照看到那封信,才一拍大腿恍然道:“原来如此!还得靠我兄弟啊!”
当即传谕道:“召仇钺、戚景通并诸将,中军议事!”
很快,众将领齐聚中军大帐,朱厚照把苏录的判断一字一句念给众将听。
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原先想不清的问题,一下子就全串起来了!
“带几个年纪大的俘虏来。”保险起见,朱厚照又吩咐道。
不多时,几个丰州滩之战时擒下的蒙古老卒,被反绑着双手推了进来————
朱厚照迫不及待用蒙语问道:“我问你们,阴山里的气候,跟草原上一样吗?”
将领们都震惊了,万万没想到,不学无术的皇上还会说蒙古话。
“其他时节差不多。”几个老卒异口同声道。
“这时节有什么区别?”朱厚照追问道。
“开春山里常有连阴雨雪,淅淅沥沥下个一两天,草原上可没有这个下法。”老卒们
的回答,彻底验证了苏录的话。
朱厚照挥挥手;锦衣卫将他们带了下去。
这下,达延汗葫芦里的药,便再清楚不过了!
“他还真是在乌不浪口等下雨啊!”仇钺端详着舆图道:“阴山南北也有一二百里,山里沟谷纵横,路又不好走。咱们带着辎重车炮,怎么也得过个三五七天。他就赌咱们行到山里,正好赶上场连阴雨————到时候火绳点不着,火药返了潮,车炮陷在泥里,将士们精疲力尽,他再趁机杀出,跟咱们来一场贴身肉搏!”
“若是不下雨呢?”石侍郎问道。
“他就会死缠烂打,拖着咱们,把大军困在沟里,等雨落下来!”戚景通替仇钺答道:“总之这乌不浪口就是他给我们准备的葬身之地!”
“那便不追了!”有个总兵脱口而出,“先往西,把右翼三万户的部众、牛羊一锅端了,看他救不救!”
“他救不了,也不会救!”戚景通断然摇头,“他刚吞下的右翼,还不是他的部下,而是他的异己,死活他不会在意的。他自己的老营、斡耳朵,都远在科尔沁呢!所以咱们去端右翼,他眼皮都不会擡一下————”
“那我们就等到雨季过了,再入山!”众人又道。
“雨季过了翻浆期也到了————”戚景通摇头道:“我们要一直在这困到四五月份吗?
那真是师老兵疲,不战自溃了。”
“确实,原地不动三个月,会把人熬疯的。”朱厚照道,反正他一定会疯。
“而且要考虑到陛下对蒙古人的吸引力,”仇钺接着道:“如果长时间对峙,达延汗完全可以发英雄帖给兀良哈和乌拉特,让他们来帮帮场子,他们未必会拒绝的。”
“那是,抓住朕那可是他们无上的荣耀。”朱厚照嘿嘿一笑道:“看来凡事有其利,必有其弊啊————”
帐中一阵沉默。
朱厚照寻思片刻,又问道:“那这乌不浪口,我们进去又当如何?”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戚景通身上,论起战前谋划,谁也比不了他。
戚景通沉吟片刻,恭声答道:“回陛下,臣以为,这沟不但要进,还要快进。一旦拖延,对方就会猜到我们已经猜到了他们的底牌!”
众将知他必有下文,都安静地听他接着道:“只是怎么个进法,还得按咱们自己的节奏来。”
“又是以我为主?”朱厚照笑道。
“是。”戚景通点头道:“战场上占优势的一方,就是要以我为主,把优势扩大为胜
势即可。”
“细说。”朱厚照颔首。
“是。达延汗的雨战之法,除了要利用雨水限制我们的火器外,还想让我们在雨中混乱不堪,他好趁乱下手!”便听戚景通沉声道:“那我们就让他从头到尾,等不到这个“乱”字。”
“怎么说?”朱厚照追问。
“最要紧的一条,是逢雨即停,就地立营。”戚景通便胸有成竹地答道:“虽然现在双方都知道山里会下雨,但是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什么时候落下来————也许刚进去就下,也许走到一半才下,也许快出山了才下,所以谁也无法预判战场的准确位置。”
“但是我们可以利用身为防守一方的优势,只要一下雨,便立即停止前进,就近寻找有利地形,偏厢车环列成垒。只要能按《操典》半个时辰内结成车阵,就一定能在鞑子扑过来之前,建立屏障,以守代攻!”
朱厚照等人闻言点点头,他们用偏厢车扎营还是很快的,难的是把偏厢车推进山————
“山路不好行车,咱们就慢一点。”戚景通便道:“遇到沟沟坎坎就停一下,让道路司先来填沟削坎,修桥铺路,等路好走了,再通过就是。”
“反正达延汗会等着我们,我们没必要着急。”他顿了顿,叮嘱众将道:“平时行军是这样,下雨更是如此————下一个时辰,咱们就停一个时辰;下三天,咱们就在营里等上三天。雨不停,不拔营,绝不冒雨上路!”
“我们只要慢下来就不会乱,反正急的是他们,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即可。”仇钺也道。
“好一个以不变应万变。”朱厚照赞一声道:“仇侯也学会了“以我为主”————继续。”
“其实达延汗正违背了这四个字。”便听戚景通沉声道:“百年来,蒙古骑兵逞凶沙场的绝招有三骑射、机动、包抄!他却为了抵消我们的火器优势,主动选在山中雨战,让自己的三大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可谓削足适履,以卵击石,我看这一仗,他必败无疑!”
“说得好!咱们没了火器,还有车阵呢!再说火器未必不能用!”朱厚照兴奋接茬道:“朕的正德神铳的火药池有盖可以防雨,弹药是定装的,也能防一点雨,只要装填的时候注意一点,枪膛别进水,问题就不大————”
“但这一点好像挺难做到的。”他挠挠头,接着道:“还有火绳,被浇灭了就麻烦。”
“那就每个士兵多备几条,阵地上点起火盆,随时重新引燃!”仇钺大手一挥道:“还有火炮,给偏厢车搭上棚子,应该也能打响,虽然肯定没法跟晴天比,但对鞑子
的信心打击却更大!”
“是。”众将深以为然————鞑子正是恐惧他们的火器,才会选择谁都不好过的雨战。
要发现他们的火器还能响,那种绝望将会极大打击他们的士气。
“但这都是建立在提前立好车阵的基础上,没有阵地做依托,一切都白搭。”戚景通便接茬沉声道:“诸位,雨天不只我们的火器会受影响,鞑子筋角弓淋了雨,一样射不了。只要我们占据有利地形,建好营垒,以咱们今日的兵甲之盛、士气之旺,一样可以战而胜之!”
“遵命。”将领们点头称是,终于建立起了对此战的信心。
“小王子若见势不好就撤呢?”朱厚照追问道。
“皇上担心的很有道理,所以我们一上来先不要开枪开炮,要让小王子以为我们的枪炮真的哑火了,他才会放心投入主力部队。一旦等到他把赌注压上桌,那就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了!”戚景通恭敬而坚定道。
“他要是看到我们立营就不攻了呢?”又有人问道。
“不攻他就完了。”仇钺冷笑道:“下雨,是他翻盘唯一的窗口。他若眼睁睁看着咱们下雨扎营,雨停了又继续前进,他的雨中制敌就成了笑话!一旦等到我们出了阴山,枪炮就又完全不受影响了,他能怎么办?”
“继续撤回漠北,那不光右翼三万户不复归他所有,就连他的察哈尔老巢也要被我们
占领了!”
“没错。”朱厚照赞同道:“换了寻常蒙古王公,丢掉漠南,缩回漠北,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不是寻常王公,他是达延汗,重新统一蒙古是他一生的信念,也是他笼络部众、威服草原的金字招牌!”
要是让达延汗听到朱厚照这番剖析,非得跟他结拜成安达不可。便听他接着道:“所以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这块金字招牌成就了他,却也束缚了他,让他不能一仗不打,望风而逃。那样他的招牌就碎了,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何况————”朱厚照又一字一句道:“他还会看见朕的龙纛!”
帐中一静,随即哗然。
“陛下不可!”
“万金之躯,岂能涉险!”
大帐里跪倒一片,众将苦苦哀求,让他别入乌不浪口。
“都起来,听朕说完。”朱厚照却一擡手,坚定道:“要吸引小王子来决一死战,没有比朕更好的诱饵了!只要能看到朕的龙蠢,他就一定会上钩的!”
“可是陛下————”众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朱厚照看着众将,郑重道:“朕与你们立约我绝不会跨出车垒,逞匹夫之勇下坡冲阵。就老老实实在中军大旗下待着,给你们压阵,这总可以了吧?”
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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