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拥立新君，以讨伪帝

天津运河，杨柳青码头。

工部尚书舒常第一个从船舱里钻出，看着东方还没怎么白的天际狠狠嗅了下。

是自由的空气。

清香得很。

众人所乘的这艘漕船舱内不仅空间小，空气更不好闻，要不是逃命，部堂大人怎么能受这份活罪。

河上冷风一吹，部堂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衣裳早就让冷汗浸透，这会贴在身上又凉又黏，极不舒服。

条件有限，只能将就。

紧随舒部堂之后迈出船舱的是与和珅亦师亦徒的内阁大学士吴省兰，也是南逃和党官员中学历最高的。

半步院士境的学阀大能。

同舒部堂一样，已经六十一岁的吴大学士出来后也是第一时间品尝了下自由的新鲜味道，继而闭目享受了三秒，方才沿着船夫搭起的船板上了岸。

此地是淮军北方特务系统的情报和交通中转站，也是漕帮在北方最后一个“据点”。

杨柳青码头于帮内又称顺直大码头。

侍郎李潢、明安图、副都御史达庆等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一个个模样狼狈，哪有半分朝廷大员的体面。

有出来被冻得一个哆嗦的，有出来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呼吸新鲜空气的。

不过众人靠岸的并非杨柳青主码头，而是距离主码头有二里地的一个私人“营运”的小码头。

码头上早有人候着，一个精壮汉子领着十几个短衣打扮的人，见船靠了岸，那精壮汉子忙提着灯笼上前很是客气道：“诸位贵客，这里换船。”

继而提着灯笼引着一众“贵客”来到百步开外一艘不起眼的客船上，途中不多嘴说一句，也不问一句。

这船从外面看就是一艘普通的商客包船，进去之后才发现舱内究竟比漕船大得多，且收拾得干净妥帖，茶点被褥什么的一应俱全，甚至桌上还摆着热腾腾的饭食。

不仅如此，还有两名丫鬟在舱内伺候着。

对方不说话，一众大人们也不说话，双方都心知肚明。

待众人上船，那精壮汉子与掌船的船夫低语几句后，对方点头之后便给手下船工打了个手势，船不这么悄无声息离岸，竹篙点水声于空旷运河上显得格外清晰。

从京里慌忙逃出赶了上百里路的大人们虽然路上有干粮食用，可那干粮哪及这热腾腾的饭食，当下就坐下各自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后，兵部汉侍郎李潢斜靠在软垫上，一脸的惊魂未定。

这位李侍郎生平颇为戏剧，早年曾遭地方豪强诬陷夺产入狱三年，但这三年其却在狱中坚持读书，后湖北巡抚李因培察知其冤情这才出狱。

就在出狱当年，李潢便参加了本省乡试，结果竟中第一名解元！此后参加会试顺风顺水，得中二甲进士出身。

才华大得连和珅都请人出面希望李潢能做自己儿子殷德的老师，结果自恃才华的李潢看不上和珅这个大贪官，死活不答应。

和珅一见这小子不给自己面当即将其贬到外地，李潢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外界说是其母再三规劝李潢这才放下身段投靠和珅成为其子老师，但知道内情的都晓得是李潢自个认怂的结果。

才华再高你也不及权力大啊。

不过和珅对儿子这个老师是真好，先是提拔为翰林院编修，后来举荐为四库馆纂修官，这会官至兵部汉左侍郎。

按理，李潢一个汉左侍郎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于和党也非核心人员，可和珅还是同其打了“招呼”，并在预案中将其作为必须出京人员之一。

为啥？

因为，李潢是大清朝的数学专家，有“南齐北纪，不逮钟祥一李”说。

用后世说法，这位本职兵部副防长的李侍郎实际是大清数学界的执牛耳者。

更准确说，不是和珅指定儿子这个老师在危险时候必须离京，而是女婿给的名单。

学术这一块，李侍郎肯定没的说，但胆子这一块就小得多了。

靠在那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怕，嘴里反复念叨，大意皇上有没有派兵追他们，这要是追兵撵上来怎么办。

“云门兄，把心安肚子便是，就算皇上派人追上来又怎样？”

对面的兵部右侍郎明安图掀起船帘朝后面一指，示意李潢自己看。

“什么？”

李潢疑惑探头向后方看去，只见后方竟有一支船队不远不近跟着，都是漕船，首尾相接，怕是有三十艘都不止。

晨光中，当先漕船的船头甲板上坐着几个漕丁装扮的汉子，虽然都是粗布短褂，可看着分明就是行伍里滚出来的。

那些漕船看着吃水都颇深，一看就知道舱里装了东西。

但究竟装的是货物，还是人，就不好说了。

“诸位不必担心，中堂此前与贝勒爷有过这方面的考虑，安全这一块诸位尽管放心。”

开口的是内阁大学士吴省兰，以他同和珅之间的关系，俨然就是在场众人新的主心骨。

不过仅仅是可以组织撤离的主心骨，叫吴大学士带着众人在京中起事却是不行的。

毕竟，文人。

工部尚书舒常也点了点头：“中堂早就备好了后手，等出了直隶境，山东巡抚伊江阿也会派兵保护咱们...”

左副都御史史达庆开口询问贝勒爷现在何处。

“若不出意外，贝勒爷应该在安徽。”

对此，吴省兰也不确定，之前收到的消息是贝勒爷从江西出发前往安庆，但消息已经好多天了，这会是在安徽境内，还是到了江宁真说不准。

不过也不用担心，进了江苏地界，哪怕嘉庆派大军来追都没用。

吴大学士和舒部堂的话让众人将紧张的心彻底放下，旋即嗡声一片，有的担心和中堂落入嘉庆手中会不会遇害，有的则担心自己留在京中的家人是否会被牵连。

这也是人之常情。

高度危险之时大脑想的是如何赶紧离开险地，等真正脱离险境之后肯定会为亲人担心。

“皇上抓了中堂不假，但他绝不敢对中堂下毒手，只要贝勒爷在外面一天，中堂及我等家人都不虞有事。再说福长安今儿闹出这么大动静，皇上这会一摊子烂事比咱们还急，我看京里现在怕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兵部满侍郎明安图非常笃定。

只要嘉庆不是傻子，他绝对不敢杀和珅，也不敢杀他们的亲人。

二十四史，可是皇帝的必读书籍。

李潢突然直了直身子看向大学士吴省兰：“吴大人，我们到了南边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是下意识看向半步院士境的吴省兰。

吴省兰沉默片刻，一字一句：“拥立新君，以讨伪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