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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绝望的刘曜
“咚! 咚! 咚! 咚! 咚! ”
战鼓声中,双方的抛车最先开始了射击。
巨石冲天而起,砸向了城墙,砸向了外头冲锋的那些匈奴兵。
城墙发出一声声的轰鸣,军士们发出惨叫。
烈日高照,箭矢飞起,覆盖了天空。
城墙上的弩手们正在疯狂的射击,匈奴人不断的倒下,有军士开始填沟,他们用木板或者其他杂物来将沟壑盖住,或者直接填平,羊慎之在城外设立了两道防线,匈奴人举起大盾,或以盾车,可仍然死伤惨重。
箭矢呼啸而过,哀嚎声接连不断。
刘曜披着甲胄,骑着战马,看着远处那一大片的军士尸体,呼吸愈发的急促。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要狠下心来!
他再次下令,又有一行人马冲了上去。
在石虎之外,刘曜也开始学起了羊慎之,他是一味的去强攻洛阳,而是采取步步推进的办法,军士们推进一段距离,便开始搭建盾车,设立简单的工事,来守住自己推进的成果,而后再通过这个安全点来继续推进。
匈奴兵推进的很慢,可每天都有成果。
至于羊慎之,此刻正在城墙之上,全力反击,对于刘曜这种渐渐推进的战术,羊慎之并不慌乱,也不惧怕。
刘曜最大的缺点,就是他的自负。
他轻视所有人,高高在上。
他选择出兵之后,就肯定不会轻易离开,绝不会无功而返,哪怕找一万个理由,也会劝说自己强攻。
羊慎之经历了太多的守城苦战,刘曜野战能力一流,可论攻城,羊慎之觉得他比不过石勒石虎这些羯人,就以城内这些军队,囤积的物资,羊慎之压根不怕他的强攻。
攻城战是一天又一天,刘曜的军队终于摧毁了城池外层的那些工事,能够直接进攻城墙,而到这个时候,刘曜的军队已经是损失惨重,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军心浮动,就连匈奴人都有些扛不住了,毕竟,他们现在都不算是真正攻城呢!
可没有人劝谏刘曜撤离,刘曜所决定的事情,除了已经逝世的羊皇后,谁都改变不了。
与此同时,其余各地的战事却大有进展。
最突出的就是耿稚和张皮这支军队,两人领着本部人马,挺进河东地区,在河东杀的是天翻地覆,刘曜带走了太多的精锐,而当地的群体对刘曜又格外不满,当地有不少的胡人,比如靳氏屠各,白氏稽胡,还有些逃来的河西鲜卑,少量的羯人群体。
当然,还有刘曜的宗人,不过这帮人早就跟着刘曜去了战场。
这些胡人群体里,不少都深受刘曜迫害,在晋人天兵到达之后,直接选择倒戈,许多山胡竟为耿稚等人带路,这些山胡生活在山林之中,知道许多的小路,还知道敌人的兵力部署,耿稚统帅,以张皮为冲将,两人联手,先后攻克诸城,引发了刘曜后方的恐慌。
而在桓宣这里,刘岳以为桓宣乃无名小辈,就主动试图击退他,双方大战,桓宣佯败,将刘岳诱骗出来后,在狭窄的山路上进行伏击,刘岳丢盔卸甲,差点将武关给丢了,这更是弄得长安大惧。
而在石虎这边,情况也不乐观。
郭诵死守,陶侃又领着麾下诸猛将,使卫策等人向邺城进军,在另一个方向上,还有邓岳的军队,刘遐的军队...他们从四面八方杀来,愣是把石虎从攻势给变成了守势,他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突然袭击晋军,而是怎么守住这么多受到攻击的郡县。
晋军同时跟二胡作战,两面皆是不落下风,甚至还开始渐渐占据优势,将他们打的苦不堪言!!
正所谓:积岁耕兵定故疆,横戈双拒二胡王,烽尘漫卷三川血,一柱擎天镇洛阳!!
而此刻的羊慎之,亦不算是全力以赴,毕竟,鲜卑人还不曾出动,张骏那边还不曾出动,等到这两位也开始出兵的时候,这二胡才会明白什么叫号令天下,一出而天下惊!
在刘曜疯狂围攻洛阳城的时候,就如他所想的那样,其他地方的晋军果然是前来增援,李矩,魏该,苏峻等人正在不断的逼近,一边是给刘曜压力,让他不敢跟当初的刘雅那样直接压上全部。
一边也是在等待着刘曜精疲力竭,不能再战,而后合攻刘曜,将他留在此处!
“杀! !!”平先怒吼着,带头冲向了城池。
平先披着几层的重甲,冲起来竟不怎么受影响,勇猛无比,他是刘曜麾下鼎鼎有名的悍将,当初陈安就是败在他的手里,军士们受到他的激励,跟着他一同冲锋,云梯不断的搭在了城墙上。
羊慎之一声令下,滚木落石就这么迎头砸下。
匈奴军士惨叫着倒下。
平先举起盾牌,身手敏捷,刚刚冲到了一半,滚烫的热水就这么洒在了他的身上,平先惨叫了一声,忍不住剧痛,从云梯上摔了下来,军士们赶忙抱着他往后跑,一路退回了营地。
刘曜站在远处,直勾勾的盯着那座大城。
曾几何时,他轻易的击破了这座城池,将城里的人当作奴隶,押解出来,招摇过市。
曾几何时,他在这里为叔父立下大功,从此开始了百战百胜的军旅生涯。
曾几何时…
平先被带到刘曜身边,他伤痕累累,已说不出话来,刘曜令随军医医治,又换了另外一人来为他打开缺口。
“陛下…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
年迈的老臣朱纪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拉住刘曜的手,眼里满是泪水。
“陛下!撤吧!!不能再打了!!”
朱纪浑身都在颤抖,他恐惧的说道:“粮草已经不多了!后方的粮草根本送不过来!再过些时日,军士们就要饿肚子!河东的人马根本挡不住耿稚的军队!刘岳刚刚兵败,一旦羊慎之后续的兵力到达,武关只怕都要被人夺了!”
“还有那张骏!!那张骏以晋臣自居,多次派人试图联络羊慎之,羊慎之不可能不联络他,若是张骏也出兵,长安何以自保?!”
“陛下! !!”
刘曜平静的看着面前痛哭不已的大臣,反握住他的手,神色坚决。
“洛阳的军队并不多…赵固的人马被我们杀的只有数百,而羊慎之这次领兵不过三万,耿稚和苏峻各分其兵,当下城内只怕连万人都没有!!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最好的机会…只要再坚持一下,就一定能抓住羊慎之! ”
“抓住羊慎之,那什么都可以解决…”
“朱卿乃治政大才,不知军事,不必多言。”
朱纪一愣,他抬头看向刘曜,竟是无礼的举起手,指着刘曜,他想说些什么,可嘴角猛地溢出血来,向后倒下,随军医急忙冲来,将他扶起。
“带着他好好休息!!”
刘曜将他送走,再次下令攻城。
他的眼神不断的闪烁着,脸上竟隐隐有些期待。
军士们的怨言几乎不能隐瞒,将领们都开始有不满,至于蒲洪,姚弋仲这些人,脸色亦是愈发的不善。
刘曜想出了许多的办法,挖地道,制大冲车,筑土山,水攻,火攻,巢车……很可惜,他用的这些手段,在这些年里,羊慎之经历了太多次,这些办法,石勒和石虎都用麻了,羊慎之一点都不惊讶,应对起来也是很有信心。
论进攻,羊慎之没太大的自信,可要说守…当下只怕无人能跟羊慎之相提并论。
终于,刘曜的攻势开始薄弱,军士疲惫,粮草几乎耗尽…除了直接听命刘曜的那支匈奴精锐,其他军队几乎丧失了斗志。
他麾下的将领们开始反对刘曜的命令。
有宗室因为当面驳斥刘曜的命令,被刘曜抓了起来,使人心惶惶。
刘曜暴怒,再次开始酗酒,打骂将士。
而在此刻,李矩,魏该,苏峻等人也从三个方向渐渐围了过来。
刘曜对此无比的期待。
这次的强攻,仍是一次需要他付出巨大代价的诱敌……刘曜的军队看起来疲惫无比,毫无斗志,可他最仰仗的那支骑兵,仍具备战斗力…而羊慎之等人看似是胜券在握,但是他们几方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能对刘曜形成数量上的碾压。
现在,就只要等他们开始合攻,等羊慎之出城与他们一同夹击…自己就领着这支精锐,先破羊慎之,击溃对方的士气,而后再一一追杀…
可是…他们没有进攻。
他们就这么远远的看着,看着刘曜攻城。
偶尔他们会用战鼓声来迷惑刘曜,可根本不出兵…
刘曜孤独的坐在帐内。
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有些乱,脸上没什么光泽,眼神亦是茫然。
那种无处发泄的愤怒,此刻也渐渐消失,他的内心似是都麻木了。
撤吧…
不打了。
等以后羊慎之打过来吧…
他召集军队,告知了要撤离的消息。
将领们很高兴,就连宗室的那些人,都松了一口气。
刘曜更加的绝望了。
他又大吃了一壶酒,醉醺醺的出了营,在出征之后,刘曜多次饮酒,可大多时候,他喝的都是水,他知道自己身边有羊慎之的耳目…他想以此来引诱羊慎之。
可今日,他喝的都是酒,是最苦最苦的酒。
大帐之外,他的战马摩擦着前蹄,不知为何,他的战马今日分外的不安,晃动着鼻子,发出沉重的鼻息。
军士们上前来搀扶,刘曜粗暴的推开了他们,丢下了酒壶,猛地跳上了战马。
战马突然受惊,嘶鸣了一声,竟这么冲了出去。
刘曜急忙抱住马的脖颈,周围的军士们大惊失色,大叫着冲上去,战马却更加激动,奋力跳动。
电光火石之中,刘曜惨叫着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战马从他身上踩踏而过。
“陛下! !!”
江左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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