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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亚历山大二世访问法国和《包法利夫人》的案子
在1857年这一年,很多事情都已经进入了崭新的发展阶段,其中就包括俄国和法国这两个国家的关系。
尽管法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可谓不折不扣的主力军,并借此让俄国签订了不少不平等条约,但由于欧洲的形势问题,这两个国家在打完仗后出于自身的利益依旧走到了一起。
在这个过程中,俄国的基谢廖夫伯爵是多瑙河公国的前任总督,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后被任命为俄罗斯驻法国大使,原因是俄罗斯想派遣一名高级政客到巴黎,以显示沙皇对俄罗斯与法国之间友谊的重视。
在给基谢廖夫伯爵的秘密指令中,他被告知如果拿破仑三世将目光投向义大利半岛的话,俄罗斯“将支持尼斯和萨伏依归属法国,以及伦巴第与撒丁尼亚的统一”。如果拿破仑三世的野心是莱茵河的话,俄罗斯将“使用其影响力”帮助法国,同时继续遵守自己对普鲁士的承诺。
1857年1月,各方代表在巴黎开会,很快为两处领土争议提供了解决方案。蛇岛主权确认归土耳其所有,成立一个国际委员会控制灯塔;新博尔格勒归摩尔达维亚所有,俄罗斯将在比萨拉比亚的其他地方获得领土补偿。
表面上看,俄罗斯在两处领土争议上都没有占到便宜,但是却凭藉这两处争议削弱了克里米亚战胜国联盟之间的团结,赢得了一场政治上的胜利。法国人的行为很清楚地表明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完整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他们愿意通过与俄罗斯进行交易以实现重新划分欧洲版图的梦想。
在之后的时间里,俄罗斯高级官员陆续造访巴黎。其中最为重量级的是俄国沙皇的弟
弟康斯坦丁大公,他在1857年四月访问了巴黎。在克里米亚战争后,他被赋予重任对俄罗斯海军实行迫切需要的改革。
他认为要让落后的俄罗斯舰队实现现代化,与法国合作以获得技术支持是最好的途径,因此把所有俄国造船厂无力承担的订单全部给了法国企业。在前往巴黎途中,他在尼斯附近的维拉弗兰卡湾做了停留,与撒丁尼亚首相加富尔伯爵达成协议,向撒丁尼亚政府租借了一座装煤站,从而为俄罗斯船只在地中海上提供了一个落脚点。
等抵达了巴黎之后,不知为何,这位康斯坦丁大公还专门问了俄罗斯驻法国大使基谢廖夫伯爵这样一个问题:“那位文学家米哈伊尔如今在欧洲的何处?有没有可能安排他让他跟我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听说他好像弄出了不少先进的机器和产业?那跟他谈一谈也不是不行————”
基谢廖夫伯爵:“?”
干嘛————
康斯坦丁大公你怎么跟沙皇陛下问一模一样的问题?
莫非你也想当————?
不过面对这样的提问,基谢廖夫伯爵也只能如实答道:“他如今人在美国,据说他刚刚发现了一个潜力无限的产业,想要通知他让他过来跟您见上一面恐怕是很难了————”
“那就暂且算了吧。”
随后不久,拿破仑三世为康斯坦丁大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还跟他就欧洲的未来私下进行了交谈。法国皇帝清楚康斯坦丁希望在俄罗斯外交政策上扮演重要角色,而且他的泛斯拉夫观点与外交部长戈尔恰科夫亲王针锋相对,所以在交谈中故意顺着他的政治野心。
拿破仑三世特别提到义大利人可能会起来反抗奥地利人统治,并最终在皮埃蒙特领导下实现统一,还谈到了奥斯曼帝国中基督徒发动起义的可能性,这些都是康斯坦丁非常感兴趣的议题。拿破仑三世表示这两种可能出现的局面都符合他们的利益,因为他们都鼓励欧洲小国独立。
在康斯坦丁大公的鼓励下,拿破仑三世与沙皇建立了直接联系,目的是争取沙皇支持法国与皮埃蒙特联军在义大利与奥地利人开战。
而按照两人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在1857年9月,两国元首将在斯图加特会面。
等到这次会面之后,两国的关系将进一步加深,与此同时,义大利也即将看到统一的曙光。
而历史的幽默之处在于,撒丁尼亚首相加富尔曾经将统一义大利的希望寄托在法英联盟上,这也是他派遣撒丁尼亚部队前往克里米亚参加联军的原因。
在巴黎和平会议上,他在幕后施展影响力,赢得了法英两国的同情和支持。虽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成果,也未赢得两国支持义大利统一的明确表态,但是他依然相信西方列强的支持是他唯一的希望。
结果最终将带给他希望的,却是他曾经无比痛恨的俄国————
其实严格来说,亚历山大二世并不愿意卷入任何战争,但亚历山大二世最终将在义大利战争期间保持武装中立,在俄罗斯与奥地利的加利西亚地区接壤处集结大批军队,以此来阻止奥地利派兵增援义大利。
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奥地利以武装中立来支持联军,而亚历山大二世则是准备采取一模一样的手段来对付奥地利,这是对奥地利过去的背叛行为的一种报复————
而差不多就是在康斯坦丁大公访问法国的这段时间,巴黎的一些商人也是收到了一些商业上的消息。
差不多就是美国那边出现了一种新的煤油灯和煤油燃料,而对方或许是为了试着拓展一下市场,看看欧洲对这种煤油燃料的反应,于是就准备运送一批到法国这边来看看法国市场的反应。
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值得令人感到惊奇的,无非就是一家公司的产品想要运一点到法国这边试着推广,巴黎从来不缺想要做生意的商人。
唯一值得这些法国商人惊异的地方在于,这家公司叫做米哈伊尔石油公司————
即便米哈伊尔已经许久没有来法国,许久没有在巴黎的公开场合露面,但由于法国离英国太近,关于米哈伊尔的新闻更是层出不穷,因此仍然有许多法国人记得米哈伊尔的名字。
再加上就在前不久,巴黎文学界还有一桩案子跟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扯上了关系。
简单来说,福楼拜在1856年中旬写完了《包法利夫人》,并将这部小说寄给了他那个在《巴黎杂志》工作的朋友杜康。
《巴黎杂志》是一家半月刊,将福楼拜手稿搁置了三个月后才决定从10月1日开始分六期连载《包法利夫人》。但该刊审读委员会致函福楼拜,认为他的小说需要删节,请他把删节的全权交给编辑部。
而福楼拜未予理睬,仅在来函背面写了“荒谬透顶”四个字。小说发表后的前几个部分倒是未作删节。等到最后那一期准备付印之时,编辑部的一位负责人对出租马车里发生的场面(即莱昂与爱玛从鲁昂大教堂里出来后,乘出租马车疯跑全城那一段),忽然感到担心,说:“这一段不合适,我们还是把它去掉吧。”
福楼拜对此十分气愤,但为了不使编辑部为难,便说:“你们要删节,悉听尊便,但你们必须说明你们做了删节。”于是,编辑部加了一条脚注:“审读委员会认为有必要删去此处的一段,因为它不符合本刊的编辑方针。特此说明。”
而《包法利夫人》一发表,立刻在文学界和读者中引起了轰动。只不过负责严密检查所有出版物的帝国检察署,看到《巴黎杂志》在发表这部轰动性小说时“顾虑重重”,多次删节,该刊审读委员会还特地声明,所删去的部分“不符合本刊的编辑方针”。
于是检察署高度警觉起来,并且对陆续发表的每一部分仔细研究,很快便决定对这本书的作者福楼拜以及《巴黎杂志》发行经理洛朗比沙和印刷商比耶提出公诉。
福楼拜等很快收到传票,审判于1857年1月31日开始。负责宣读公诉状的是代理检察长埃内斯特·皮纳尔,他在公诉状里,指控《包法利夫人》“败坏公众道德,诽谤宗教”。其重点打击对象是作者福楼拜。公诉状最后要求法庭从轻处理杂志发行经理和印刷商,“至于主犯福楼拜,你们必须严惩。”
这件事对于福楼拜个人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在各路媒体的报导下,确实是将福楼拜这个名字进一步推向了大众视野当中。
而就在巴黎的各大报纸纷纷报导“一个作者竟然因为写了一部败坏道德的小说而被起诉”的消息时,不知是哪家报纸突然就扒出来了一则过去的消息,并且迅速刊登了出来,大致意思就是:“那位名动整个欧洲的米哈伊尔先生早年曾经称赞过《包法利夫人》的作者福楼拜为天才!说他迟早会在法国文坛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则消息一经报导很快就被巴黎众多想要博人眼球的报纸给不断转载,而这些报纸还会根据自己的立场来对报导进行一番加工,持反对立场的报纸如此说道:“如果是被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认可过的年轻作者,那他会写出败坏公众道德、诽谤宗教的小说也就不奇怪了!
众所周知,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是整个欧洲最会败坏道德、诽谤宗教的文学家————他当年的《茶花女》是这样,后面的一系列作品就更是这样————”
除此之外,自然也有一些持欣赏态度的报纸如此报导到:“————毫无疑问,事到如今我们完全可以说《包法利夫人》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且在公众那里引起了好大的讨论。而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称赞《包法利夫人》的作者福楼拜先生为天才的时候,他是不是早就看到了这一天?
我们不禁要问,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眼睛看的究竟有多远?
而且据本报所知,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当年称赞过的作家极少,如今很多都已经出人头地————”
当外界的消息沸沸扬扬的时候,福楼拜的官司仍在继续。
而出庭为福楼拜辩护的是儒勒·塞纳尔律师。他在辩护词中肯定《包法利夫人》
是“一本好书”,“一本诚实的书”,“这本书的思想,从头至尾是一种非常合乎道德、
合乎宗教的思想”,“它是通过揭露令人发指的道德败坏来弘扬道德”。
福楼拜这边除了有德高望重的塞纳尔律师逻辑严密、雄辩有力的辩护以外,还有许多着名作家的声援和抗争,比如在开庭前夕,影响很大的诗人拉马丁约见福楼拜,对他表示支持。福楼拜问他:“先生,我因为写了这部作品,正受到轻罪法庭追究,指控我违背了道德和宗教,这一点你想得通吗?”
拉马丁非常明确的回答道:“亲爱的孩子,在法国没有一个法庭能给你定罪。有人如
此误解你的作品,并下令对它提出起诉,这非常令人遗憾。不过,为了我们国家和我们时代的荣誉,任何法庭都不能给你定罪。”
就这样,虽然巴黎第六轻罪法庭在“判决书”里指出,“在本庭受到起诉的这部作品应该受到谴责”,但不得不承认,公诉状所指控的段落,“无论从它们所阐述的思想还是它们所描写的情景,仍属于作者试图塑造的人物性格的范畴”。因而宣告作者福楼拜以及《巴黎杂志》发行经理和印刷商“无罪”,“不予追究”。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它不仅是福楼拜的胜利,也是整个文学界的胜利。福楼拜本人充分意识到这个胜利的重大意义,他说:“我这场官司是整个当代文学的官司。人们攻击的不是我的小说,而是所有小说连同创作小说的权利。”
最终,这场官司不仅没有对福楼拜造成什么损害,反而给《包法利夫人》做了GG,让它在两个月内销售量达一万五千册,此后又一版再版。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时候的福楼拜已经成为法国文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了。
到了这时,福楼拜也不自觉的想起了他好几年前拜访米哈伊尔的那个普通的日子。
多年以后,当福楼拜终于成为法国的着名作家后,他准会想起他年轻时拜访米哈伊尔的那个普通的下午————
那么说回法国的那些商人那里,他们收到的消息是,米哈伊尔石油公司的产品大概会在1857年9月份的时候来到法国,这跟俄国沙皇和拿破仑三世会晤的日子,似乎是在同一时间段————
我在俄国当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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